第468章 好事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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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林冲终于确定，完颜吴乞买真的退兵了。
不是诈退，不是诱敌，没有任何兵法上的诡计。金国的大军像潮水一样退去，退得干干净净。
消息传出，太原府陷入了一片狂欢。
但这场狂欢，和别处不太一样。
身为金军第一次南下的亲身经历者，三府的百姓要比其他地方的更加知道和平的滋味——那是一种比蜜还甜、比命还贵的东西。
太原府南城，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肆。
掌柜的叫老孙头，五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去岁逃荒时金兵第一次南下时留下的——当时他带着两个闺女从北地往南逃，眼看就要到太原府城了，却被一个金兵骑兵追上，一刀砍在脸上，他抱着小女儿倒在地上装死，眼睁睁看着那个金兵把大女儿掳上了马背。
大女儿发狠咬了那金狗一口，就被他一刀砍去了头颅。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带血的头颅落在自己眼前，自己却只能死死抱着小女儿不让她发出声来。
酒肆的生意一直不咸不淡。老孙头不爱说话，脸上的刀疤让他看起来凶神恶煞，客人都不敢多待。
他也不在乎，每天开门、卖酒、关门，像一具行尸走肉。
其实谁又知道，他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多少次梦见城池被破，小女儿也以同样的方式死在他的眼前，喘着粗气惊醒的时候，又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真。
天还没亮，街上就响起了锣鼓声。老孙头被吵醒，披着衣服推开门，发现整条街都变了样。
红绸子挂起来了。灯笼点起来了。有人抬着鞭炮满街跑，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人耳朵疼。孩子们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金狗退了！金狗退了！”
老孙头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一个邻居从面前跑过，看见他，一把拉住：“老孙头！金狗被打退了！”
老孙头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邻居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老孙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手里捧着一个牌位。那是他闺女三年前下葬时立的——其实下葬的只是一件她穿过的旧衣裳。
他把牌位放在门口那张破桌子上，点燃三炷香，插在牌位前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
老孙头拉着小女儿跪下来，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闺女，”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金狗退了，真退了。”
小女儿懵懂的伸出小手，擦去他充满沟壑的老脸上浑浊的泪水：“爹爹莫哭！”
老孙头用力擦去泪水，站起身来：“好，爹不哭！”
牵着小女儿的手，老孙头出门在街上拉着一个正在狂奔的书生，央求道：“这位先生，能否帮小人写个牌子？”
那书生一愣，旋即笑道：“老丈要写什么？”
老孙头指着自己酒肆门口的价牌：“军士来此饮酒，一概免费！”
那书生摇头劝道：“老丈莫要冲动，戍边将士人数众多，你这小酒肆能供应几天，还是量力而行的好。”
老孙头听了，却把脖子一梗，脸上的刀疤都涨得通红：“先生这话说的，我老孙头活了大半辈子，难道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我知道我供不起所有军士，可供一天是一天，供一碗是一碗！”
他蹲下身，把身边的小女儿往前轻轻推了推：“先生看见我这闺女没？”老孙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去岁金狗第一次南下，我大闺女就是被金狗害死的。那时候我躺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这辈子，窝囊够了。”
他站起身，指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如今金狗退了，是梁山的军士用命换的。我老孙头没什么本事，就会酿两口酒。军士们来我这儿喝一碗，我不要钱，就当……就当替我和小女儿，谢谢他们。”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书生站在原地，怔了半晌。良久，书生深深作了一揖。
“老丈高义，学生方才失言了。”
他接过老孙头递来的那块旧木板，又找旁边摊位借了笔墨，略一沉吟，提笔写道：
“军士饮酒，分文不取——太原孙家老店”
写罢，他又在角落处添了一行小字：
“替死去的人，敬活着的恩人。”
老孙头不识字，但看着那工工整整的字迹，连连点头：“好好好，先生写得好！”
他把牌子挂在酒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退后两步端详着，脸上的刀疤都舒展开了。
街上，一队巡逻的梁山军士走过。有人看见了那块新挂的牌子，驻足观望，互相推搡着笑骂了几句，却没有一个人进去。
因为他们知道，这碗酒，太重了！
这一幕在太原府不是个例，许多当初逃难至此的百姓，只要是日子稍微过得去的，都涌向了一个地方，纸马铺。
百姓们买来纸钱、纸马，在街边或十字路口焚烧，祭奠自己故去的亲人，也祭奠阵亡将士的英灵。
衙署，本来正在和李纲等人商议表彰事宜的林冲却收到了另外一个让他比收到金军撤兵还要高兴的消息。
林娘子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众人见林冲笑的合不拢嘴，一问之下，才知是林冲喜得千金！
“城主，这庆功的事，不如就放在汴京吧，正好，许多将士也许久没回家了！”李纲很是贴心的提议道。
林冲想了想便同意了，此刻他的心已经飞去了汴京。
鲁智深重重一拍林冲肩膀：“兄弟，要洒家说，咱闺女可是福星降世，要不怎么她一生下来，那金狗就退了！”
要是吹捧自己，林冲还没什么，吹捧自己的宝贝闺女，那可真是让林冲舒爽不已。
“我也觉得这宝贝是个福星，诸位，今日林某摆宴，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城主，你这算盘打的可是够精的，一顿酒宴就把我等打发了？”张孝纯打趣道。
“林某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这不今日双喜临门，林某实在着急回汴京见闺女，这后续的事还得劳烦诸位，今日就当是答谢酒了！”
王禀则是笑道：“嘿，城主，今夜你可是要做好准备，某等得多敬你几碗！”
林冲一想到素未谋面的宝贝闺女，豪气干云的说道：“哼，尔等尽管放马过来……”
半个月后。
林冲终于确定，完颜吴乞买真的退兵了。
不是诈退，不是诱敌，没有任何兵法上的诡计。金国的大军像潮水一样退去，退得干干净净。
消息传出，太原府陷入了一片狂欢。
但这场狂欢，和别处不太一样。
身为金军第一次南下的亲身经历者，三府的百姓要比其他地方的更加知道和平的滋味——那是一种比蜜还甜、比命还贵的东西。
太原府南城，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肆。
掌柜的叫老孙头，五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去岁逃荒时金兵第一次南下时留下的——当时他带着两个闺女从北地往南逃，眼看就要到太原府城了，却被一个金兵骑兵追上，一刀砍在脸上，他抱着小女儿倒在地上装死，眼睁睁看着那个金兵把大女儿掳上了马背。
大女儿发狠咬了那金狗一口，就被他一刀砍去了头颅。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带血的头颅落在自己眼前，自己却只能死死抱着小女儿不让她发出声来。
酒肆的生意一直不咸不淡。老孙头不爱说话，脸上的刀疤让他看起来凶神恶煞，客人都不敢多待。
他也不在乎，每天开门、卖酒、关门，像一具行尸走肉。
其实谁又知道，他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多少次梦见城池被破，小女儿也以同样的方式死在他的眼前，喘着粗气惊醒的时候，又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真。
天还没亮，街上就响起了锣鼓声。老孙头被吵醒，披着衣服推开门，发现整条街都变了样。
红绸子挂起来了。灯笼点起来了。有人抬着鞭炮满街跑，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人耳朵疼。孩子们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金狗退了！金狗退了！”
老孙头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一个邻居从面前跑过，看见他，一把拉住：“老孙头！金狗被打退了！”
老孙头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邻居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老孙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手里捧着一个牌位。那是他闺女三年前下葬时立的——其实下葬的只是一件她穿过的旧衣裳。
他把牌位放在门口那张破桌子上，点燃三炷香，插在牌位前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
老孙头拉着小女儿跪下来，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闺女，”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金狗退了，真退了。”
小女儿懵懂的伸出小手，擦去他充满沟壑的老脸上浑浊的泪水：“爹爹莫哭！”
老孙头用力擦去泪水，站起身来：“好，爹不哭！”
牵着小女儿的手，老孙头出门在街上拉着一个正在狂奔的书生，央求道：“这位先生，能否帮小人写个牌子？”
那书生一愣，旋即笑道：“老丈要写什么？”
老孙头指着自己酒肆门口的价牌：“军士来此饮酒，一概免费！”
那书生摇头劝道：“老丈莫要冲动，戍边将士人数众多，你这小酒肆能供应几天，还是量力而行的好。”
老孙头听了，却把脖子一梗，脸上的刀疤都涨得通红：“先生这话说的，我老孙头活了大半辈子，难道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我知道我供不起所有军士，可供一天是一天，供一碗是一碗！”
他蹲下身，把身边的小女儿往前轻轻推了推：“先生看见我这闺女没？”老孙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去岁金狗第一次南下，我大闺女就是被金狗害死的。那时候我躺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这辈子，窝囊够了。”
他站起身，指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如今金狗退了，是梁山的军士用命换的。我老孙头没什么本事，就会酿两口酒。军士们来我这儿喝一碗，我不要钱，就当……就当替我和小女儿，谢谢他们。”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书生站在原地，怔了半晌。良久，书生深深作了一揖。
“老丈高义，学生方才失言了。”
他接过老孙头递来的那块旧木板，又找旁边摊位借了笔墨，略一沉吟，提笔写道：
“军士饮酒，分文不取——太原孙家老店”
写罢，他又在角落处添了一行小字：
“替死去的人，敬活着的恩人。”
老孙头不识字，但看着那工工整整的字迹，连连点头：“好好好，先生写得好！”
他把牌子挂在酒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退后两步端详着，脸上的刀疤都舒展开了。
街上，一队巡逻的梁山军士走过。有人看见了那块新挂的牌子，驻足观望，互相推搡着笑骂了几句，却没有一个人进去。
因为他们知道，这碗酒，太重了！
这一幕在太原府不是个例，许多当初逃难至此的百姓，只要是日子稍微过得去的，都涌向了一个地方，纸马铺。
百姓们买来纸钱、纸马，在街边或十字路口焚烧，祭奠自己故去的亲人，也祭奠阵亡将士的英灵。
衙署，本来正在和李纲等人商议表彰事宜的林冲却收到了另外一个让他比收到金军撤兵还要高兴的消息。
林娘子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众人见林冲笑的合不拢嘴，一问之下，才知是林冲喜得千金！
“城主，这庆功的事，不如就放在汴京吧，正好，许多将士也许久没回家了！”李纲很是贴心的提议道。
林冲想了想便同意了，此刻他的心已经飞去了汴京。
鲁智深重重一拍林冲肩膀：“兄弟，要洒家说，咱闺女可是福星降世，要不怎么她一生下来，那金狗就退了！”
要是吹捧自己，林冲还没什么，吹捧自己的宝贝闺女，那可真是让林冲舒爽不已。
“我也觉得这宝贝是个福星，诸位，今日林某摆宴，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城主，你这算盘打的可是够精的，一顿酒宴就把我等打发了？”张孝纯打趣道。
“林某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这不今日双喜临门，林某实在着急回汴京见闺女，这后续的事还得劳烦诸位，今日就当是答谢酒了！”
王禀则是笑道：“嘿，城主，今夜你可是要做好准备，某等得多敬你几碗！”
林冲一想到素未谋面的宝贝闺女，豪气干云的说道：“哼，尔等尽管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