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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震得旁边的青花瓷茶盏“当啷”一声滚落坠地,摔得粉碎。

    “顾家丫头!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秦震山花白的头发根根竖起,那双常年发号施令、威严如鹰的眼眸中怒火翻涌,指着顾清禾的手指微微发颤。

    “放开你林阿姨!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扇门!”

    “哗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门外负责警戒的六名持枪警卫员在小于的带领下,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进堂屋。

    他们迅速散开形成半包围的战术队形,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抬起,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缩在墙角的顾清禾。

    “不许动!放下武器!”小于双手握着配枪,额头青筋凸起,厉声怒喝。

    面对六支随时会吐出子弹的真枪实弹,顾清禾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反而展现出了极其强悍、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心理素质。

    “开枪啊!有种你们就开枪!”

    顾清禾将身体完全缩在林婉仪的背后,只露出半张布满红疹的脸。

    她手里的刀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往下压了压。

    刀锋堪堪贴着林婉仪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就是剧烈跳动的颈动脉,只要稍稍再多一分力,鲜血就会瞬间飙射在白墙上。

    林婉仪发出一声痛苦而绝望的闷哼,双手徒劳地在半空中抓挠着,眼泪糊满了精致的妆容。

    她那双向来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秦震山,你少在我面前摆首长的谱!”顾清禾仰起头,发出一阵极其疯狂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透着走投无路的癫狂。

    “你们秦家算什么干净门第?表面上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还不是吃人不吐骨头!”

    她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秦震山,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疯狂地嘲讽着秦家的虚伪。

    “我哥为你们秦家挡了子弹,你们拿烈属的头衔吊着我,让我像条狗一样在你们面前摇尾乞怜!林婉仪这个老东西,天天拿我当准儿媳妇使唤,转头就能为了平息事端把我当弃子扔掉!你们秦家人的血都是冷的!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顾清禾猛地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般扫过门外的警卫,厉声咆哮。

    “少废话!立刻给我准备一辆加满油的吉普车!停在门口!把门外那些公安都给我撤走!十分钟之内我要是看不到车,我就先割了这老东西的喉咙,再给自己抹脖子!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哪怕是再激烈的政治倾轧,也极少演变成这种明火执仗的挟持人质事件。

    对于这里多数人,哪怕是没上过战场的贵妇,使用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也是家常便饭。

    死个人和死一只蚂蚁更是没什么两样。

    靠在舒服的真皮沙发上,吃着外汇券都不一定买的到的水果,喝着顶级的茶,只是动动嘴一张一合的事。

    区别是花钱多与少的问题。

    大部分人是没有如此近距离亲身经历现场,这么惊心动魄、生死只在一刻。

    堂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秦烈坐在轮椅上,肩头那件厚重的将校呢大衣已经滑落了一半。

    那双深邃如狼的眸子,此刻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测距仪,死死锁定在顾清禾那只握着刀片的手上。

    作为曾经站在特种作战巅峰的指挥官,他的大脑此刻正在以极高的转速疯狂计算着夺刀的成功率。

    距离,六米。

    顾清禾的肌肉紧绷度,极高。

    刀片距离人质大动脉的间隙,不足一毫米。

    秦烈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种突进的战术动作,但每一次的推演结果,都是失败。

    他不能开枪。

    如果肉搏……

    距离太远了。如果是三年前,他完全有把握在一个呼吸间犹如猎豹般扑过去,卸了顾清禾的胳膊。

    但现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腿上那层厚重的白色石膏。

    那条伤腿,根本无法为他提供瞬间爆发的支撑力。

    只要他离开轮椅的动作稍有迟缓,顾清禾手里的刀片就会毫不留情地切开他母亲的喉管。

    这种明明拥有极其强悍的技能,却受困于残破躯壳的无力感和暴躁感,犹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清禾,你想要车,我给你安排。”秦烈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试图将顾清禾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把我......”

    “把我妈放了,我给你当人质。我腿脚不便,你还可以把我双手捆住,对你来说,我这幅身体比她更好控制。”

    这一声沙哑的“妈”,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林婉仪被大院规矩和门第观念封锁了二十多年的坚硬外壳。

    林婉仪原本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僵住了。

    她甚至忘记了颈动脉上那枚随时会要了她命的冰冷刀片,忘记了自己正身处绝境。

    她那双向来高高在上、此刻却布满惊恐的眼睛蓦地瞪大,直愣愣地看向轮椅上那个犹如困兽般暴怒却又决绝的男人。

    他叫她“妈”了。

    自从为了讨好立下那套严苛规矩的婆婆,自从她狠心将那个哭着求抱抱的小团子推倒在地,那个因为她越来越严苛冷漠而离心离德,宁愿去深山老林也不愿回家的儿子......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用这种带着血缘羁绊的称呼叫过她了?

    这些年,他看她的眼神只有冷漠、防备,甚至带着恨意,连一句生疏的“母亲”都吝啬给予。

    可现在,在她被自己亲手扶持、百般疼爱的“好儿媳”挟持,面临生死一线的时刻,这个被她视为家族弃子、连婚姻都要被她拿去交易的残废儿子......

    竟然毫不犹豫地要用他自己的命,来换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温热的泪水瞬间涌出,冲刷掉她脸上残存的精致妆容。

    林婉仪突然不再挣扎了,她任由顾清禾像勒着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死死勒着她,甚至连脖颈上渗出滑落的鲜血都恍若未觉。

    她只是隔着几米的距离,透过朦胧的泪眼,极度贪婪又眷恋地凝视着秦烈。

    眼前那个满身戾气、高大巍峨的男人渐渐模糊,时光仿佛倒流回了二十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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