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做戏得做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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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个可怕的念头要冒出来。
可看着妈妈额头绷紧的青筋，又觉得这话挑不出错。
眼眶里的水汽不受控制地往上涌，糊住了视线。
他咬着发白的嘴唇，小手像被抽了筋骨似的，一根一根、僵硬地，从李秀梅袖口上滑脱。
阿楠在上面一点点松藤条。
平平慢慢滑向黑漆漆的洞底。
平平安全到底，接着就是安安。
最后轮到虎子。
李秀梅对上虎子那通红倔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她心头猛地一沉。
这半大小子的身条已经抽长，下颌线绷得死紧。
李秀梅这才恍然惊觉，虎子翻过年就十一了。
在苦水里泡大的心智，哪里是三岁平平那般好糊弄的。
虎子怎么都不肯下去。
“干妈，我跑得快，我去引开他们！你俩下来藏底下！”
虎子梗着脖子，眼泪顺着眼角砸在泥地上。
“胡闹！”
李秀梅一巴掌拍在虎子肩膀上，压着嗓子吼。
“你是大哥！你干爹教你的本事，是让你这个时候逞能的吗？”
“下去护着弟弟妹妹！”
她压低身子，脸贴近虎子的耳畔。
字里透着些焦急、与难掩的伤感：
“那帮畜生是冲着我和你妈来的，真被咬住了，这要是全窝端了，谁都活不成！”
“在这节骨眼上，你听干妈这一回！”
虎子浑身猛地一震，回头看了眼平平安安，又看向眼不远处。
阿楠一脸决绝与不舍，冲着虎子点了点头。
虎子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死死咬住下嘴唇，直到血珠子渗出来，腥甜在口腔里蔓延。
没有嚎啕，没有争辩，只有眼角那滴滚烫的泪，顺着冻僵的脸颊狠狠砸下。
他猛地转过头，抓紧野葛藤条，滑下了洞底。
李秀梅趴在洞口，半个身子探下去。
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发丝扫过脸颊，带着深山的寒意。
“听好。”
李秀梅盯着洞底，三个缩在一起的黑影，语速极快。
“等到天擦黑。要是我们没回来，虎子，你带着弟弟妹妹，顺着指南针，一直往南走。”
“出了这片山，不许搭理路上的生人！”
李秀梅手指抠着洞沿的烂泥。
“平平，你脑子活。找挂着国营牌子的门市部，或者穿制服的。进去就喊，你爷爷是军区副司令秦震山，爸爸是特种大队秦烈大校！”
平平在底下吸着鼻子，重重点头。
“告诉那人，谁能把你们三个全须全尾送进公安局，秦家给一千块钱赏金！”
李秀梅字字咬得极重。
财帛动人心。
在这吃人的世道，一千块钱的巨款，足够让任何见钱眼开的人动心。
加上秦震山和秦烈的身份摆在那儿，谁想打这三个孩子的歪主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赔进去！
洞底传来安安压抑的抽泣声。
小丫头拿手背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三个孩子在苦水里泡过，比谁都精明。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妈妈和阿姨这是拿命在给他们趟路。
“干妈，妈……”
虎子仰起头，把安安和平平护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
“你们放心。我这条命在，他们俩就在。”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这回子弹直接削断了左侧十几米外的一根树杈。
“在那边！狗叫唤了！赶紧围过去！”
一个粗剌剌的嗓门在林子里炸响。
没时间了。
李秀梅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洞底。
黑漆漆的洞底，三个小小的轮廓缩成一团。
她眼眶猛地一酸，一股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出眼眶，瞬间被山风吹得冰凉。
自从逃出大兴安岭的苦水坑，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流干了。
可这一眼，她看得极慢，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孩子们的发顶，像是要把这几个小小的影子连皮带骨刻进血肉里。
她比谁都清楚，亡命徒的铅弹不长眼，这一转身，或许就是这辈子的天人永隔。
她猛地直起身。
她和阿楠默契地转头，发疯一般抓起旁边的枯枝和落叶，一层层铺在洞口。
阿楠的手背被刺藤划出一条条血口子。
她浑然不觉，只顾着把周围的积雪踢过来，盖住翻新的泥土。
两人配合极快，不过半分钟，废弃的捕熊井被伪装得天衣无缝。
哪怕是从上面直接踩过去，也只会以为是一堆普通的枯树叶。
“走！”
李秀梅一把拽起阿楠的胳膊，拔腿往相反的北面山脊狂奔。
两人刚跑出几十米。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顺着气管往下刮。
李秀梅一边跌撞着狂奔，一边胡乱抬起沾满黑泥的手背，狠狠蹭去脸上结了冰霜的泪痕。
粗粝的泥沙，将眼角刮出一道骇人的红痕，她却浑然不觉疼。
只在剧烈起伏的胸腔里，绝望又无声地嘶吼着同一个名字。
秦烈，快点……再快点。
求求你，赶在那群畜生之前找到孩子。
把咱们的孩子……全须全尾地带回家！
......
两人在齐腰深的灌木丛里跌撞前行。
“往右边拐。”
李秀梅脚下猛地刹住，靴底在烂泥里犁出一道深沟。
她左手拽住一根手腕粗的野樟树枝，咬着牙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树枝被硬生生折断，茬口泛着木纤维，树汁的苦涩味瞬间散开。
阿楠大口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
她抹了一把汗，手背被荆棘蹭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李秀梅动作不停，反手握住那把缴来的匕首，刀刃贴着自己领口下方一划。
身上那件红毛衣瞬间破了个口子。
她手腕一翻，扯下一团带着体温的红毛线，胡乱缠在边上一株长满倒刺的酸枣藤上。
“这就行了？”
阿楠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烟，伸手想去扶旁边的树干借力。
“做戏得做全。”
李秀梅一把抓住阿楠的手，打断她想停下喘息的念头。
李秀梅指着右前方，语气急迫。
“那边水声大，地势险，往那儿钻，好甩人。”
手电筒的光束劈开浓雾。
“九爷！这儿有动静！”
像是有个可怕的念头要冒出来。
可看着妈妈额头绷紧的青筋，又觉得这话挑不出错。
眼眶里的水汽不受控制地往上涌，糊住了视线。
他咬着发白的嘴唇，小手像被抽了筋骨似的，一根一根、僵硬地，从李秀梅袖口上滑脱。
阿楠在上面一点点松藤条。
平平慢慢滑向黑漆漆的洞底。
平平安全到底，接着就是安安。
最后轮到虎子。
李秀梅对上虎子那通红倔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她心头猛地一沉。
这半大小子的身条已经抽长，下颌线绷得死紧。
李秀梅这才恍然惊觉，虎子翻过年就十一了。
在苦水里泡大的心智，哪里是三岁平平那般好糊弄的。
虎子怎么都不肯下去。
“干妈，我跑得快，我去引开他们！你俩下来藏底下！”
虎子梗着脖子，眼泪顺着眼角砸在泥地上。
“胡闹！”
李秀梅一巴掌拍在虎子肩膀上，压着嗓子吼。
“你是大哥！你干爹教你的本事，是让你这个时候逞能的吗？”
“下去护着弟弟妹妹！”
她压低身子，脸贴近虎子的耳畔。
字里透着些焦急、与难掩的伤感：
“那帮畜生是冲着我和你妈来的，真被咬住了，这要是全窝端了，谁都活不成！”
“在这节骨眼上，你听干妈这一回！”
虎子浑身猛地一震，回头看了眼平平安安，又看向眼不远处。
阿楠一脸决绝与不舍，冲着虎子点了点头。
虎子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死死咬住下嘴唇，直到血珠子渗出来，腥甜在口腔里蔓延。
没有嚎啕，没有争辩，只有眼角那滴滚烫的泪，顺着冻僵的脸颊狠狠砸下。
他猛地转过头，抓紧野葛藤条，滑下了洞底。
李秀梅趴在洞口，半个身子探下去。
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发丝扫过脸颊，带着深山的寒意。
“听好。”
李秀梅盯着洞底，三个缩在一起的黑影，语速极快。
“等到天擦黑。要是我们没回来，虎子，你带着弟弟妹妹，顺着指南针，一直往南走。”
“出了这片山，不许搭理路上的生人！”
李秀梅手指抠着洞沿的烂泥。
“平平，你脑子活。找挂着国营牌子的门市部，或者穿制服的。进去就喊，你爷爷是军区副司令秦震山，爸爸是特种大队秦烈大校！”
平平在底下吸着鼻子，重重点头。
“告诉那人，谁能把你们三个全须全尾送进公安局，秦家给一千块钱赏金！”
李秀梅字字咬得极重。
财帛动人心。
在这吃人的世道，一千块钱的巨款，足够让任何见钱眼开的人动心。
加上秦震山和秦烈的身份摆在那儿，谁想打这三个孩子的歪主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赔进去！
洞底传来安安压抑的抽泣声。
小丫头拿手背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三个孩子在苦水里泡过，比谁都精明。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妈妈和阿姨这是拿命在给他们趟路。
“干妈，妈……”
虎子仰起头，把安安和平平护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
“你们放心。我这条命在，他们俩就在。”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这回子弹直接削断了左侧十几米外的一根树杈。
“在那边！狗叫唤了！赶紧围过去！”
一个粗剌剌的嗓门在林子里炸响。
没时间了。
李秀梅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洞底。
黑漆漆的洞底，三个小小的轮廓缩成一团。
她眼眶猛地一酸，一股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出眼眶，瞬间被山风吹得冰凉。
自从逃出大兴安岭的苦水坑，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流干了。
可这一眼，她看得极慢，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孩子们的发顶，像是要把这几个小小的影子连皮带骨刻进血肉里。
她比谁都清楚，亡命徒的铅弹不长眼，这一转身，或许就是这辈子的天人永隔。
她猛地直起身。
她和阿楠默契地转头，发疯一般抓起旁边的枯枝和落叶，一层层铺在洞口。
阿楠的手背被刺藤划出一条条血口子。
她浑然不觉，只顾着把周围的积雪踢过来，盖住翻新的泥土。
两人配合极快，不过半分钟，废弃的捕熊井被伪装得天衣无缝。
哪怕是从上面直接踩过去，也只会以为是一堆普通的枯树叶。
“走！”
李秀梅一把拽起阿楠的胳膊，拔腿往相反的北面山脊狂奔。
两人刚跑出几十米。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顺着气管往下刮。
李秀梅一边跌撞着狂奔，一边胡乱抬起沾满黑泥的手背，狠狠蹭去脸上结了冰霜的泪痕。
粗粝的泥沙，将眼角刮出一道骇人的红痕，她却浑然不觉疼。
只在剧烈起伏的胸腔里，绝望又无声地嘶吼着同一个名字。
秦烈，快点……再快点。
求求你，赶在那群畜生之前找到孩子。
把咱们的孩子……全须全尾地带回家！
......
两人在齐腰深的灌木丛里跌撞前行。
“往右边拐。”
李秀梅脚下猛地刹住，靴底在烂泥里犁出一道深沟。
她左手拽住一根手腕粗的野樟树枝，咬着牙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树枝被硬生生折断，茬口泛着木纤维，树汁的苦涩味瞬间散开。
阿楠大口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
她抹了一把汗，手背被荆棘蹭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李秀梅动作不停，反手握住那把缴来的匕首，刀刃贴着自己领口下方一划。
身上那件红毛衣瞬间破了个口子。
她手腕一翻，扯下一团带着体温的红毛线，胡乱缠在边上一株长满倒刺的酸枣藤上。
“这就行了？”
阿楠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烟，伸手想去扶旁边的树干借力。
“做戏得做全。”
李秀梅一把抓住阿楠的手，打断她想停下喘息的念头。
李秀梅指着右前方，语气急迫。
“那边水声大，地势险，往那儿钻，好甩人。”
手电筒的光束劈开浓雾。
“九爷！这儿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