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她既然敢要这个价，自然有她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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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在寨子里插上眼线，那是靠着这些年用真金白银、还有边境线上的刀口买卖，硬生生砸开的一条缝。”
“她一个外路女人，拖家带口的，才踏上咱们西南的地界几天？连屁股底下的板凳都没坐热乎，底细竟然摸得这么透。这娘们儿，邪门！”
傅云谦把火钳搁在红木架子上。
他抬起那双骨节分明、比羊脂玉还要白净修长的手，大拇指和食指搭在鼻梁上，将那副金丝边眼镜摘了下来。
失去镜片的遮挡，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极淡的光。
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抽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深色专用绒布，捏着镜腿，一寸一寸，极有耐心地擦拭着镜片上的水汽。
“阿彪啊。”傅云谦开了口。
声音和风细雨，慢沉沉的，像春日里拂过柳枝的微风，听不出半点火气。
“做买卖，最忌讳以貌取人。她既然敢要这个价，自然有她的本钱。我原本只当她是个懂几分偏门的赤脚大夫，现在看来，倒是我傅某人，把人看轻了。”
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唇角往上牵起三分弧度，勾出一个温润和善的笑。
“能把秦烈那头随时咬人的狼，治得服服帖帖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省油的灯？有意思。”
傅云谦端起桌上的盖碗，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茶。
直到咽下这口热茶，他才微微垂下眼皮，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了地砖上。
“老潘。”
傅云谦语气温和地唤了一声。
老潘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在对上傅云谦视线的那一秒。
他猛地往前一扑，“砰”的一声，额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傅爷！傅爷您行行好！”
老潘的声音里带出浓重的哭腔，整个人剧烈哆嗦着。
“我干不了了！真干不了了！火车站现在就是个铁桶啊！那个姓秦的军官，简直是个活阎王！他手底下那些兵，牵着军犬，把站台底下的耗子洞都给掏了一遍！货运站的检车锤，敲得比催命的鼓点还密。连编组站里的煤渣车，他们都要拿铁钎子，挨个往下捅两尺深！”
老潘一边喊，一边“砰砰”地磕头，几下就把脑门磕破了皮，渗出红色的血丝。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那些当兵的枪口冷冰冰的，真要是被他们查出我给您通风报信，看沿线军列的调度，我是要吃枪子的啊！傅爷，您留我一条狗命吧！”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贴着胸口掏出一个皱巴巴、沾着黄色汗渍的旧牛皮信封。
信封口开着，露出里面厚厚一沓，十元面值的“大团结”。
老潘双手捧着信封，颤巍巍地贴着地砖，推到紫檀木桌脚下。
“钱都在这儿！之前您给的茶水钱，我一分没动，连夜在炕头底下刨出来的。全都退给您！我只求您高抬贵手，放我回去踏踏实实扛大包。我保证，从今往后，我就是个哑巴、聋子，车站里的事，我半个字都不往外吐！”
炭盆里的火光跳动着，映在老潘惨白的脸上。
傅云谦靠在椅背上，眼皮连抬都没抬。
他将眼镜放下，拿起桌上一条雪白的棉布手帕。
又从怀表袋里，摸出一块边缘，刻着繁复紫藤花纹的古董怀表。
傅云谦低着头，大拇指垫着手帕，极专心、极细致地顺着怀表上的花纹边缘，一点点擦拭。
那动作，就像是在给神佛擦拭金身，容不得半点马虎。
“老潘，你这是做什么？”
傅云谦的声音轻柔极了，甚至带上了几分邻里之间，拉家常的熟稔与关切。
“现在的局势，秦烈的特战连撒下了天罗地网，那些军犬的鼻子多尖啊，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味儿。你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本分人，害怕他们那些当兵的排查，这是人之常情。”
傅云谦停下擦表的动作，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悲天悯人的神色。
“我傅某人做的是长久买卖，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善’字。强扭的瓜不甜，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既然怕了，想回去安稳过日子，我完全理解。我怎么会为难你呢？”
他弯下腰，伸出两根修长白净的手指，夹住那个信封。
旁边的阿彪见状，急忙往前跨了一步，想去接那个信封，却被傅云谦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傅云谦将信封悬在半空，手指轻轻一松。
“啪”的一声轻响。
那个信封掉在老潘面前，里面的大团结散落出来，铺在冰冷的地砖上。
“把钱拿回去。”
傅云谦语气和缓，像个宽厚的长辈。
“这天寒地冻的，火车站的风口多如牛毛。嫂子这阵子身子骨不好吧？这钱，就当是我这个当老板的，给她买几只老母鸡炖汤补补身子。别推辞，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潘盯着地上的钱，眼珠子都停住了。
他以为自己今天不死也要脱层皮，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剁掉几根手指头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傅爷”，不但放了他，还把钱赏给了他。
狂喜瞬间冲昏了头脑，老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抓起地上的钱就往怀里塞。
“谢谢傅爷！谢谢菩萨！您的大恩大德，我老潘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老潘撅着屁股，头磕得像捣蒜一样。
而在老潘看不见的侧边，阿彪将手里的茶巾叠得四四方方，安静地搭在臂弯里。
他眼皮微微耷拉着，头薇薇歪斜，嘴里噙着不明意味的笑。
就在老潘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双手撑着地砖准备爬起来的瞬间。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合盖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突兀地响起。
傅云谦合上了那块古董怀表。
他依旧坐在太师椅里，脊背挺直，用那副最温润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对了，老潘。我记得嫂子得的是严重的肺痨，一到冬天，就咳血不止，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对吧？”
老潘撑在地上的手，猛地一僵，刚浮现出笑意的脸，瞬间定格。
傅云谦摩挲着怀表光滑的背面，像是在陈述一件最普通的小事。
“您能在寨子里插上眼线，那是靠着这些年用真金白银、还有边境线上的刀口买卖，硬生生砸开的一条缝。”
“她一个外路女人，拖家带口的，才踏上咱们西南的地界几天？连屁股底下的板凳都没坐热乎，底细竟然摸得这么透。这娘们儿，邪门！”
傅云谦把火钳搁在红木架子上。
他抬起那双骨节分明、比羊脂玉还要白净修长的手，大拇指和食指搭在鼻梁上，将那副金丝边眼镜摘了下来。
失去镜片的遮挡，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极淡的光。
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抽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深色专用绒布，捏着镜腿，一寸一寸，极有耐心地擦拭着镜片上的水汽。
“阿彪啊。”傅云谦开了口。
声音和风细雨，慢沉沉的，像春日里拂过柳枝的微风，听不出半点火气。
“做买卖，最忌讳以貌取人。她既然敢要这个价，自然有她的本钱。我原本只当她是个懂几分偏门的赤脚大夫，现在看来，倒是我傅某人，把人看轻了。”
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唇角往上牵起三分弧度，勾出一个温润和善的笑。
“能把秦烈那头随时咬人的狼，治得服服帖帖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省油的灯？有意思。”
傅云谦端起桌上的盖碗，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茶。
直到咽下这口热茶，他才微微垂下眼皮，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了地砖上。
“老潘。”
傅云谦语气温和地唤了一声。
老潘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在对上傅云谦视线的那一秒。
他猛地往前一扑，“砰”的一声，额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傅爷！傅爷您行行好！”
老潘的声音里带出浓重的哭腔，整个人剧烈哆嗦着。
“我干不了了！真干不了了！火车站现在就是个铁桶啊！那个姓秦的军官，简直是个活阎王！他手底下那些兵，牵着军犬，把站台底下的耗子洞都给掏了一遍！货运站的检车锤，敲得比催命的鼓点还密。连编组站里的煤渣车，他们都要拿铁钎子，挨个往下捅两尺深！”
老潘一边喊，一边“砰砰”地磕头，几下就把脑门磕破了皮，渗出红色的血丝。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那些当兵的枪口冷冰冰的，真要是被他们查出我给您通风报信，看沿线军列的调度，我是要吃枪子的啊！傅爷，您留我一条狗命吧！”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贴着胸口掏出一个皱巴巴、沾着黄色汗渍的旧牛皮信封。
信封口开着，露出里面厚厚一沓，十元面值的“大团结”。
老潘双手捧着信封，颤巍巍地贴着地砖，推到紫檀木桌脚下。
“钱都在这儿！之前您给的茶水钱，我一分没动，连夜在炕头底下刨出来的。全都退给您！我只求您高抬贵手，放我回去踏踏实实扛大包。我保证，从今往后，我就是个哑巴、聋子，车站里的事，我半个字都不往外吐！”
炭盆里的火光跳动着，映在老潘惨白的脸上。
傅云谦靠在椅背上，眼皮连抬都没抬。
他将眼镜放下，拿起桌上一条雪白的棉布手帕。
又从怀表袋里，摸出一块边缘，刻着繁复紫藤花纹的古董怀表。
傅云谦低着头，大拇指垫着手帕，极专心、极细致地顺着怀表上的花纹边缘，一点点擦拭。
那动作，就像是在给神佛擦拭金身，容不得半点马虎。
“老潘，你这是做什么？”
傅云谦的声音轻柔极了，甚至带上了几分邻里之间，拉家常的熟稔与关切。
“现在的局势，秦烈的特战连撒下了天罗地网，那些军犬的鼻子多尖啊，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味儿。你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本分人，害怕他们那些当兵的排查，这是人之常情。”
傅云谦停下擦表的动作，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悲天悯人的神色。
“我傅某人做的是长久买卖，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善’字。强扭的瓜不甜，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既然怕了，想回去安稳过日子，我完全理解。我怎么会为难你呢？”
他弯下腰，伸出两根修长白净的手指，夹住那个信封。
旁边的阿彪见状，急忙往前跨了一步，想去接那个信封，却被傅云谦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傅云谦将信封悬在半空，手指轻轻一松。
“啪”的一声轻响。
那个信封掉在老潘面前，里面的大团结散落出来，铺在冰冷的地砖上。
“把钱拿回去。”
傅云谦语气和缓，像个宽厚的长辈。
“这天寒地冻的，火车站的风口多如牛毛。嫂子这阵子身子骨不好吧？这钱，就当是我这个当老板的，给她买几只老母鸡炖汤补补身子。别推辞，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潘盯着地上的钱，眼珠子都停住了。
他以为自己今天不死也要脱层皮，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剁掉几根手指头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傅爷”，不但放了他，还把钱赏给了他。
狂喜瞬间冲昏了头脑，老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抓起地上的钱就往怀里塞。
“谢谢傅爷！谢谢菩萨！您的大恩大德，我老潘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老潘撅着屁股，头磕得像捣蒜一样。
而在老潘看不见的侧边，阿彪将手里的茶巾叠得四四方方，安静地搭在臂弯里。
他眼皮微微耷拉着，头薇薇歪斜，嘴里噙着不明意味的笑。
就在老潘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双手撑着地砖准备爬起来的瞬间。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合盖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突兀地响起。
傅云谦合上了那块古董怀表。
他依旧坐在太师椅里，脊背挺直，用那副最温润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对了，老潘。我记得嫂子得的是严重的肺痨，一到冬天，就咳血不止，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对吧？”
老潘撑在地上的手，猛地一僵，刚浮现出笑意的脸，瞬间定格。
傅云谦摩挲着怀表光滑的背面，像是在陈述一件最普通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