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她真切地觉得，自己终于，终于又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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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棉袄的布面：
“你到底是宋家的大少爷，从小在高门大院里金贵惯了。咱们这平头百姓的破砖瓦房，肯定没你们宋家宽敞，也没你们宋家舒坦。”
“你肯定是要把阿楠和虎子，接回宋家大宅去享福的。”
说到这，张淑琴眼圈泛了红，冲着阿楠招招手：
“阿楠呐，真到了宋家，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大娘这儿来。”
“你那屋子，大娘天天给你打扫，一直给你留着。”
阿楠听得鼻尖发酸，眼底漫上一层水汽，抓着李秀梅围裙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宋延明喉结重重一滚。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粗瓷茶碗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想开口表态自己绝不嫌弃，哪怕在这院子里打地铺也成。
李秀梅眼疾手快，起身过去握住母亲的手拍了拍。
“妈，这大过年的，您说这些伤感的话干嘛？”
“以后的事，以后自然有办法解决。宋处长还能委屈了阿楠姐不成？”
“现在八字刚有一撇，您老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她转过头，冲着宋延明眨了两下眼。
宋延明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感激地看了李秀梅一眼。
其实在哪他都行。
阿楠在哪，他就想呆哪。
他重新拿起抹布，只是那擦碗的力道，明显重了不少。
粗瓷碗底在桌面上蹭出细碎的响动。
“砰——”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大门被猛地推开，冷风卷着几片碎雪花，直往院子里灌。
“嫂子！我把东西取回来了！”
小于一身厚实的军大衣，鼻尖冻得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白气。
他怀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个硬纸盒，约莫两扎多宽。
快有洗脸盆那般大小，抱在怀里占了大半片胸口。
盒子外面，用红色的尼龙绳，十字交叉绑得结结实实。
透过半透明的塑料纸，能看见里头两层高的奶油花边。
他胳膊肘底下，还夹着几盒年货礼盒。
院子里正在玩摔炮的平平和安安。
闻着那股子顺风飘来的甜香味，立马扔了手里的炮仗，迈着小短腿就围了上去。
“哇！好大的蛋糕！”
安安踮起脚尖，眼巴巴地盯着那个大盒子，口水都快流下来。
黑虎也跟着凑热闹，大尾巴摇得像风车，围着小于的裤腿直转悠。
小于把胳膊底下夹着的年货礼盒，一股脑塞进迎出门的李秀梅怀里。
而他手腕上，挂着一个额外包装得，极其精美的小纸袋。
纸袋上印着一朵喜庆的红牡丹。
这个他却没给。
小于顶着满屋子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正在角落里擦桌子的小兰面前。
小兰手里还攥着抹布，看着突然怼到眼前的巨大蛋糕，和那个印着红牡丹的纸袋，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的震惊。
“这……这这是……”
小兰结巴了。
“生日快乐！”
小于嗓门大，这一嗓子吼出来，震得屋顶的灰都差点掉下来。
苗青岚靠在门框上，冲着小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小兰姐，生日快乐啊！”
李秀梅把手里的东西塞秦烈怀里，转身笑看着小兰。
虎子从堂屋里蹿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没啃完的冻梨。
李雨霞放下手里的簸箕，撑着膝盖站起来，笑吟吟地看着她。
张淑琴也放下了针线，满脸慈爱。
小兰呆呆地环顾四周。
看着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平平和安安围着她，拍手唱着不知名的调子。
她那颗常年泡在苦水里的心，像是突然被扔进了一锅滚烫的温水里。
原来......原来全家人都知道今天除夕，也是她的生日。
这是......特意给她准备的惊喜......
眼眶一阵酸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抹布上。
小兰死死咬着下唇，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
小兰抬头看着小于，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一看小兰掉眼泪，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小于，瞬间就慌了神。
他手忙脚乱地把蛋糕搁在旁边的长条凳上，抬起手想帮她擦眼泪，又觉得不合规矩。
只能硬生生收回来，在自己那贴着头皮的平头上，胡乱挠了两把。
“我……我不知道啊！”
小于急得舌头都打结，脸红得像猴屁股。
“是嫂子！”
“嫂子今天早上才告诉我，让我开车，去东直门那边的糕点铺，拿这个提前一周就订好的蛋糕！”
他两只手局促地搓着衣角，把那个印着红牡丹的纸袋，往前递了递。
声音越说越小，透着股憨劲儿。
“这礼物……是我自己掏钱买的。雪花膏和红头绳。准备得太匆忙，你...你别嫌弃。”
“明年……明年我一定提前准备，给你准备个更好的。”
小兰听完这话，眼泪更是像决堤的水。
她没接那个袋子，而是猛地转过身，一把丢开抹布，不管不顾地扑进了李秀梅的怀里。
“嗷——”
她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脸埋在李秀梅沾着油烟味的棉袄前襟上，嚎啕大哭起来。
鼻腔里全是李秀梅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和炸藕合的烟火气。
小兰闭着眼睛，脑子里那些结了痂的烂账，走马灯似的往外翻。
父母去了之后。
她已经整整十几年，没再吃过一口带着甜味的蛋糕。
不对，上次吃过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也是秀梅姐送的。
记忆里最后一次吃蛋糕，还是跟安安差不多大的时候。
那时候父母还在。
除夕夜的小饭桌上，总会摆着一个巴掌大的、上面挤着一朵红粉色奶油花的小蛋糕。
可后来矿难塌了天，大伯那些亲戚像恶鬼一样，把家都占了。
她和哥哥被赶出来，没被冻死饿死已是万幸。
哪里还敢奢望什么生辰。
再后来，她染上那怪病。
每逢除夕生日，哥哥顶多只能去黑市换点细粮。
给她煮一碗卧了荷包蛋的清汤面，里头藏着几块舍不得吃的碎肉。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阴沟里等死的老鼠。
再后来，遇到顾清禾，吃了她给的药。
每月发作时，骨头缝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
一点也不想过生日。
可现在，她站在这间煤炉烧的旺，热乎乎的屋子里。
耳边听着鞭炮响，闻着肉香、奶油甜香。
小兰双手，死死抱着李秀梅的腰。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一路烧进心窝里。
她真切地觉得，自己终于，终于又有家了。
“姐……”
老太太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棉袄的布面：
“你到底是宋家的大少爷，从小在高门大院里金贵惯了。咱们这平头百姓的破砖瓦房，肯定没你们宋家宽敞，也没你们宋家舒坦。”
“你肯定是要把阿楠和虎子，接回宋家大宅去享福的。”
说到这，张淑琴眼圈泛了红，冲着阿楠招招手：
“阿楠呐，真到了宋家，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大娘这儿来。”
“你那屋子，大娘天天给你打扫，一直给你留着。”
阿楠听得鼻尖发酸，眼底漫上一层水汽，抓着李秀梅围裙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宋延明喉结重重一滚。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粗瓷茶碗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想开口表态自己绝不嫌弃，哪怕在这院子里打地铺也成。
李秀梅眼疾手快，起身过去握住母亲的手拍了拍。
“妈，这大过年的，您说这些伤感的话干嘛？”
“以后的事，以后自然有办法解决。宋处长还能委屈了阿楠姐不成？”
“现在八字刚有一撇，您老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她转过头，冲着宋延明眨了两下眼。
宋延明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感激地看了李秀梅一眼。
其实在哪他都行。
阿楠在哪，他就想呆哪。
他重新拿起抹布，只是那擦碗的力道，明显重了不少。
粗瓷碗底在桌面上蹭出细碎的响动。
“砰——”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大门被猛地推开，冷风卷着几片碎雪花，直往院子里灌。
“嫂子！我把东西取回来了！”
小于一身厚实的军大衣，鼻尖冻得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白气。
他怀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个硬纸盒，约莫两扎多宽。
快有洗脸盆那般大小，抱在怀里占了大半片胸口。
盒子外面，用红色的尼龙绳，十字交叉绑得结结实实。
透过半透明的塑料纸，能看见里头两层高的奶油花边。
他胳膊肘底下，还夹着几盒年货礼盒。
院子里正在玩摔炮的平平和安安。
闻着那股子顺风飘来的甜香味，立马扔了手里的炮仗，迈着小短腿就围了上去。
“哇！好大的蛋糕！”
安安踮起脚尖，眼巴巴地盯着那个大盒子，口水都快流下来。
黑虎也跟着凑热闹，大尾巴摇得像风车，围着小于的裤腿直转悠。
小于把胳膊底下夹着的年货礼盒，一股脑塞进迎出门的李秀梅怀里。
而他手腕上，挂着一个额外包装得，极其精美的小纸袋。
纸袋上印着一朵喜庆的红牡丹。
这个他却没给。
小于顶着满屋子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正在角落里擦桌子的小兰面前。
小兰手里还攥着抹布，看着突然怼到眼前的巨大蛋糕，和那个印着红牡丹的纸袋，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的震惊。
“这……这这是……”
小兰结巴了。
“生日快乐！”
小于嗓门大，这一嗓子吼出来，震得屋顶的灰都差点掉下来。
苗青岚靠在门框上，冲着小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小兰姐，生日快乐啊！”
李秀梅把手里的东西塞秦烈怀里，转身笑看着小兰。
虎子从堂屋里蹿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没啃完的冻梨。
李雨霞放下手里的簸箕，撑着膝盖站起来，笑吟吟地看着她。
张淑琴也放下了针线，满脸慈爱。
小兰呆呆地环顾四周。
看着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平平和安安围着她，拍手唱着不知名的调子。
她那颗常年泡在苦水里的心，像是突然被扔进了一锅滚烫的温水里。
原来......原来全家人都知道今天除夕，也是她的生日。
这是......特意给她准备的惊喜......
眼眶一阵酸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抹布上。
小兰死死咬着下唇，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
小兰抬头看着小于，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一看小兰掉眼泪，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小于，瞬间就慌了神。
他手忙脚乱地把蛋糕搁在旁边的长条凳上，抬起手想帮她擦眼泪，又觉得不合规矩。
只能硬生生收回来，在自己那贴着头皮的平头上，胡乱挠了两把。
“我……我不知道啊！”
小于急得舌头都打结，脸红得像猴屁股。
“是嫂子！”
“嫂子今天早上才告诉我，让我开车，去东直门那边的糕点铺，拿这个提前一周就订好的蛋糕！”
他两只手局促地搓着衣角，把那个印着红牡丹的纸袋，往前递了递。
声音越说越小，透着股憨劲儿。
“这礼物……是我自己掏钱买的。雪花膏和红头绳。准备得太匆忙，你...你别嫌弃。”
“明年……明年我一定提前准备，给你准备个更好的。”
小兰听完这话，眼泪更是像决堤的水。
她没接那个袋子，而是猛地转过身，一把丢开抹布，不管不顾地扑进了李秀梅的怀里。
“嗷——”
她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脸埋在李秀梅沾着油烟味的棉袄前襟上，嚎啕大哭起来。
鼻腔里全是李秀梅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和炸藕合的烟火气。
小兰闭着眼睛，脑子里那些结了痂的烂账，走马灯似的往外翻。
父母去了之后。
她已经整整十几年，没再吃过一口带着甜味的蛋糕。
不对，上次吃过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也是秀梅姐送的。
记忆里最后一次吃蛋糕，还是跟安安差不多大的时候。
那时候父母还在。
除夕夜的小饭桌上，总会摆着一个巴掌大的、上面挤着一朵红粉色奶油花的小蛋糕。
可后来矿难塌了天，大伯那些亲戚像恶鬼一样，把家都占了。
她和哥哥被赶出来，没被冻死饿死已是万幸。
哪里还敢奢望什么生辰。
再后来，她染上那怪病。
每逢除夕生日，哥哥顶多只能去黑市换点细粮。
给她煮一碗卧了荷包蛋的清汤面，里头藏着几块舍不得吃的碎肉。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阴沟里等死的老鼠。
再后来，遇到顾清禾，吃了她给的药。
每月发作时，骨头缝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
一点也不想过生日。
可现在，她站在这间煤炉烧的旺，热乎乎的屋子里。
耳边听着鞭炮响，闻着肉香、奶油甜香。
小兰双手，死死抱着李秀梅的腰。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一路烧进心窝里。
她真切地觉得，自己终于，终于又有家了。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