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十二乡都来要粮，我只先救三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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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滩的堵渠还没处理完，十二乡的急牌已经送进县衙。
天刚亮，槐里县衙外便挤满了送牌的人。
有人裤脚带着冰泥，有人手掌冻得发红。十二支急牌摆在长案上，最早的一支来自北渠低洼乡，牌面已经被水汽泡得发胀。
宋微明逐一翻看。
低洼田报积水结冰，迎风坡报麦叶枯黄，盐碱地报土面返白，背风田只报叶尖发硬。各乡都在求秸秆、草木灰和人手，要求县署按乡平分救援物资。
仓房里的秸秆只有二百捆，草木灰不足八十担，县兵和水工加起来不到三百人。
老主簿把物资牌推到她面前。
“按十二乡平分，每乡秸秆十六捆、草木灰六担。各乡都拿到一份，至少能先稳住人心。”
“稳住人心，救不了麦苗。”
宋微明取来县图，把十二乡分成四类，分别压上木牌。
“低洼田先排冰水，迎风坡先挡风保叶，背风田查根系，盐碱地暂停撒灰，先查水源和土性。”
一名右扶风属吏站在门边，抬手拦住她。
“全县都遭寒潮。若只救三乡，其他九乡必然闹起来。县令按自己的判断分物资，出了差错谁担责？”
“我担。”
宋微明指向县图。
“第一批只救最危险的三乡。北渠低洼乡、东坡迎风乡、盐碱最重的南滩乡，今日先派人。背风乡和普通田块先自行覆盖，等第一轮检查后再调。”
属吏冷笑。
“这是把县署物资押在三个地方。”
“是把有限物资用在最容易整片死苗的地方。”
她将三枚红色木牌压在地图上。
“低洼田不排水，根会烂。迎风坡不挡风，叶面会失水。盐碱地照常浇水，冻融后还会返盐。十二乡的田情不同，救法也不能一套到底。”
有人从门外冲进来。
“县令，南市有人散布消息，说槐里良种不耐寒，耐寒麦种全是骗人的。已经有几户佃农准备翻苗，改种旧麦。”
宋微明放下木筹。
“先发三乡物资，再带我去田里。”
霍去病不在槐里，留守亲兵只剩二十人。石阿六带车队押送秸秆，程女医带着药箱和病牌，郑水工领人携水绳、木桩和草帘出发。
宋微明赶到北渠低洼乡时，田边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麦苗从冰层下露出，叶尖发黑。村民围着田埂争吵，有人抱着秸秆不肯放，有人提着铁锹，准备直接掘开田埂。
“先别动田埂。”
宋微明蹲下，扒开一处枯黄叶片。土层上面结着冰，下面仍然湿软。她把木杆插进泥里，杆身下去不到半尺便碰到硬层，旁边的水却顺着缝隙往上渗。
“这里不是单纯冻坏，根下积水已经两日。”
她让郑水工沿田边挖浅沟，先把田面冰水引进旧排水沟。
水流刚动，几名村民便围了过来。
“这沟一开，田里的肥水全跑了！”
宋微明抬起沾泥的手。
“现在保根，不保田面这层水。根已经泡坏的地块先停救，救也救不回来。先挖叶还活着的三十亩。”
一个抱怨得最响的村民接过她递来的麦苗，看看发黑的根，又看看根须里露出的白色，拿起铁锹，走向活根田边。
程女医取来两株麦苗，剖开根部。
“叶片冻伤，根须还活着，这块能救。”
她又剖开另一株。
“这块根部发黑发黏，先记停救。别把人手耗在死苗上。”
宋微明让书吏把田块分成三类：活根、半活、根死。
村民看着三种木牌插进田埂，没人再要求把三类田混在一张急牌上。
东坡迎风乡的情形不同。
那里没有积水，麦苗被北风压在地面。田埂外没有树，也没有棚，夜里的风直接穿过麦田。
宋微明让人把秸秆扎成矮篱，沿迎风侧密排，再用湿土压住根部。
村中老人拿着领料牌拦在她面前。
“秸秆全压到田边，来年春天不够烧灶。”
“先救苗，春天缺柴，从县署调。”
“县署还欠上一批粮车的工钱，拿什么调？”
宋微明接过老人的领料牌，在背面补了一行字。
“今日每扎一捆秸秆，按工日登记。春天县署缺柴，凭这块牌优先领补。若账上没柴，我来解释。”
老人看着牌上的刻痕，把袖子挽了起来。
“那就先扎东边这一排。”
南滩乡却有人不肯接草木灰。
盐碱地表面泛着白霜，几户豪强佃农把灰担挡在田外。豪强管事站在田埂上，身后跟着十几个持棍佃户。
“南滩田界早有旧契。谁敢掘沟、撒灰，便是毁坏民田。县令若要动手，先把罪名刻在自己的牌上。”
宋微明取来一瓢田土，分进两只陶碗。
“先看土，再谈毁田。”
一碗土水只加清水，另一碗加入少量草木灰。两碗水沉下去后，泥沙状态明显不同，撒灰的土团更重，底部还结出硬块。
“盐碱地不能照搬迎风坡的办法，草木灰也不能随手多撒。”
她让程女医记录土样，又指向田边的旧支沟。
“先排出冻水，阻断盐水上返。谁说这是毁田，就把原契和田界拿来核验。”
豪强管事盯着两碗土水，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身后的部曲收回了半步。
“今日天寒，开沟会伤田根。”
“不开沟，冰水会伤整片根。”
宋微明蹲下扒开枯叶，先指向一处田块。
“这里的根还有白色细根。”
她又指向另一处被人踩实的土块。
“这里的根已经发黑。”
三块田被她分别插上木牌。
“死叶不等于死苗。先排水，再挡风，三日后复查根。现在就把活根田毁掉的人，才是在毁田。”
几个原本准备翻苗的佃农停住铁锹，转头看向豪强管事。
傍晚，三乡的第一轮抢救开始。
北渠低洼乡连夜开沟，东坡乡扎秸秆篱，南滩乡清理旧支口，先把田面水位压下去。北渠用了八十七捆秸秆，东坡用了七十三捆，剩下四十捆被宋微明封在仓里，留作三日后的复查。
草木灰和水工已经用到上限，其他九乡暂时只能自备秸秆、草帘，并先报土性和苗根情况。
宋微明站在县图前，手指冻得发僵。老主簿把最后一块物资牌递来。
“北渠用掉八十七捆，东坡用掉七十三捆。灰还剩不到六十担，能调的人也不够了。”
“让其他九乡先报田情。不许只写‘冻坏’两个字。”
“若他们都来催？”
“按地块危险程度排队。”
她刚把三乡的复查牌挂上木架，城外便响起喧闹声。
豪强管事带人赶到县衙门前，身后跟着数十名佃户。
“县令只救三乡，其他地方一概不管。现在还要掘南滩田埂，分明是借寒潮夺田！”
有人将一捆堵渠木桩横在旧支口。管事抬手示意，十几个部曲立刻把木桩钉进渠口，冻水在田埂内侧越积越高。
宋微明走到县衙门外。细雪打在她的额头和手背上，她看了眼水线，又看向正在下沉的木桩。
“谁让你们堵渠？”
豪强管事举起一纸旧契。
“周家旧契在此。谁敢动田埂，谁就是毁田罪人。县令若不服，拿圣旨来。”
宋微明没有接旧契。
“郑水工，测渠口到旧支沟的落差。”
郑水工带人上前，水绳很快拉开。冻水已经越过田埂下沿，正往麦田根部倒灌。
豪强管事抬手挡住水绳。
“旧契写得清楚，这里是周家田。”
宋微明从老主簿手里取回县令铜牌，递到他面前。
“契纸只写田界，写不走官渠。你若坚持这道木桩属于周家，就在毁田牌上刻名，写明你要让哪几亩田泡在水里。”
管事盯着铜牌，嘴硬道：“县令这是威逼百姓。”
“县署按寒潮抢险令征调水工，工日、口粮、所修渠段全部记册。你带部曲钉桩，姓名、时辰和木桩数量也一并入册。谁在救灾，谁在堵渠，牌上分得清楚。”
老主簿接过她递来的空白木牌，转身吩咐书吏。
“取毁田牌，先记堵渠部曲姓名！”
人群出现骚动。一个年轻佃户低头看了眼水线，握着铁锹往后退。
“管事，再钉下去，水要进我家田了。”
“闭嘴！”管事回头喝斥。
宋微明抬手，县兵立刻隔开两边人群。
“先把人撤开，保住渠口。郑水工，带三乡空闲水工赶来。石阿六，把四十捆备用秸秆送到南滩，按牌领用。”
老主簿接过县令铜牌。
“县令要做什么？”
宋微明看着被木桩堵死的旧支口，又看向田里上涨的冻水。
“今夜开沟排水。谁还拦渠，先把姓名和堵渠时辰刻进毁田牌。冻水漫田后，按牌追责。”
她话音落下，南滩旧支口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根木桩向田内歪倒，桩身裂口露出一截黑色木芯。郑水工跑过去刨开桩脚，泥土里露出半块旧木牌。
牌面被水泡得发黑，边缘还留着周氏旧仓的捆绳痕。
宋微明接过书吏递来的灯盏，照着木牌上的残字。
“这根木桩，不是今日才钉进去的。”
豪强管事的手停在旧契上。
宋微明将木牌放入空匣，封绳交给程女医。
“原地封存。南滩旧支口、周氏旧仓、堵渠木桩，分三册登记。”
她转身看向郑水工。
“今夜先排水，再挖桩脚。我要知道，谁把周氏旧仓的木头钉进了官渠。”
细雪越下越密，田埂里的冻水已经漫过第一块红牌。
郑水工带人取来铁锹，县兵沿渠站开。豪强部曲被挡在木桩外，管事手里的旧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宋微明按住腰间刻刀，走到渠口。
“开工。”
第一锹土落下，木桩底部露出一道新凿的槽口。槽口里卡着一粒发灰的麦种。
这粒麦种，与良种站今日查出的假种，颜色完全相同。
南滩的堵渠还没处理完，十二乡的急牌已经送进县衙。
天刚亮，槐里县衙外便挤满了送牌的人。
有人裤脚带着冰泥，有人手掌冻得发红。十二支急牌摆在长案上，最早的一支来自北渠低洼乡，牌面已经被水汽泡得发胀。
宋微明逐一翻看。
低洼田报积水结冰，迎风坡报麦叶枯黄，盐碱地报土面返白，背风田只报叶尖发硬。各乡都在求秸秆、草木灰和人手，要求县署按乡平分救援物资。
仓房里的秸秆只有二百捆，草木灰不足八十担，县兵和水工加起来不到三百人。
老主簿把物资牌推到她面前。
“按十二乡平分，每乡秸秆十六捆、草木灰六担。各乡都拿到一份，至少能先稳住人心。”
“稳住人心，救不了麦苗。”
宋微明取来县图，把十二乡分成四类，分别压上木牌。
“低洼田先排冰水，迎风坡先挡风保叶，背风田查根系，盐碱地暂停撒灰，先查水源和土性。”
一名右扶风属吏站在门边，抬手拦住她。
“全县都遭寒潮。若只救三乡，其他九乡必然闹起来。县令按自己的判断分物资，出了差错谁担责？”
“我担。”
宋微明指向县图。
“第一批只救最危险的三乡。北渠低洼乡、东坡迎风乡、盐碱最重的南滩乡，今日先派人。背风乡和普通田块先自行覆盖，等第一轮检查后再调。”
属吏冷笑。
“这是把县署物资押在三个地方。”
“是把有限物资用在最容易整片死苗的地方。”
她将三枚红色木牌压在地图上。
“低洼田不排水，根会烂。迎风坡不挡风，叶面会失水。盐碱地照常浇水，冻融后还会返盐。十二乡的田情不同，救法也不能一套到底。”
有人从门外冲进来。
“县令，南市有人散布消息，说槐里良种不耐寒，耐寒麦种全是骗人的。已经有几户佃农准备翻苗，改种旧麦。”
宋微明放下木筹。
“先发三乡物资，再带我去田里。”
霍去病不在槐里，留守亲兵只剩二十人。石阿六带车队押送秸秆，程女医带着药箱和病牌，郑水工领人携水绳、木桩和草帘出发。
宋微明赶到北渠低洼乡时，田边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麦苗从冰层下露出，叶尖发黑。村民围着田埂争吵，有人抱着秸秆不肯放，有人提着铁锹，准备直接掘开田埂。
“先别动田埂。”
宋微明蹲下，扒开一处枯黄叶片。土层上面结着冰，下面仍然湿软。她把木杆插进泥里，杆身下去不到半尺便碰到硬层，旁边的水却顺着缝隙往上渗。
“这里不是单纯冻坏，根下积水已经两日。”
她让郑水工沿田边挖浅沟，先把田面冰水引进旧排水沟。
水流刚动，几名村民便围了过来。
“这沟一开，田里的肥水全跑了！”
宋微明抬起沾泥的手。
“现在保根，不保田面这层水。根已经泡坏的地块先停救，救也救不回来。先挖叶还活着的三十亩。”
一个抱怨得最响的村民接过她递来的麦苗，看看发黑的根，又看看根须里露出的白色，拿起铁锹，走向活根田边。
程女医取来两株麦苗，剖开根部。
“叶片冻伤，根须还活着，这块能救。”
她又剖开另一株。
“这块根部发黑发黏，先记停救。别把人手耗在死苗上。”
宋微明让书吏把田块分成三类：活根、半活、根死。
村民看着三种木牌插进田埂，没人再要求把三类田混在一张急牌上。
东坡迎风乡的情形不同。
那里没有积水，麦苗被北风压在地面。田埂外没有树，也没有棚，夜里的风直接穿过麦田。
宋微明让人把秸秆扎成矮篱，沿迎风侧密排，再用湿土压住根部。
村中老人拿着领料牌拦在她面前。
“秸秆全压到田边，来年春天不够烧灶。”
“先救苗，春天缺柴，从县署调。”
“县署还欠上一批粮车的工钱，拿什么调？”
宋微明接过老人的领料牌，在背面补了一行字。
“今日每扎一捆秸秆，按工日登记。春天县署缺柴，凭这块牌优先领补。若账上没柴，我来解释。”
老人看着牌上的刻痕，把袖子挽了起来。
“那就先扎东边这一排。”
南滩乡却有人不肯接草木灰。
盐碱地表面泛着白霜，几户豪强佃农把灰担挡在田外。豪强管事站在田埂上，身后跟着十几个持棍佃户。
“南滩田界早有旧契。谁敢掘沟、撒灰，便是毁坏民田。县令若要动手，先把罪名刻在自己的牌上。”
宋微明取来一瓢田土，分进两只陶碗。
“先看土，再谈毁田。”
一碗土水只加清水，另一碗加入少量草木灰。两碗水沉下去后，泥沙状态明显不同，撒灰的土团更重，底部还结出硬块。
“盐碱地不能照搬迎风坡的办法，草木灰也不能随手多撒。”
她让程女医记录土样，又指向田边的旧支沟。
“先排出冻水，阻断盐水上返。谁说这是毁田，就把原契和田界拿来核验。”
豪强管事盯着两碗土水，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身后的部曲收回了半步。
“今日天寒，开沟会伤田根。”
“不开沟，冰水会伤整片根。”
宋微明蹲下扒开枯叶，先指向一处田块。
“这里的根还有白色细根。”
她又指向另一处被人踩实的土块。
“这里的根已经发黑。”
三块田被她分别插上木牌。
“死叶不等于死苗。先排水，再挡风，三日后复查根。现在就把活根田毁掉的人，才是在毁田。”
几个原本准备翻苗的佃农停住铁锹，转头看向豪强管事。
傍晚，三乡的第一轮抢救开始。
北渠低洼乡连夜开沟，东坡乡扎秸秆篱，南滩乡清理旧支口，先把田面水位压下去。北渠用了八十七捆秸秆，东坡用了七十三捆，剩下四十捆被宋微明封在仓里，留作三日后的复查。
草木灰和水工已经用到上限，其他九乡暂时只能自备秸秆、草帘，并先报土性和苗根情况。
宋微明站在县图前，手指冻得发僵。老主簿把最后一块物资牌递来。
“北渠用掉八十七捆，东坡用掉七十三捆。灰还剩不到六十担，能调的人也不够了。”
“让其他九乡先报田情。不许只写‘冻坏’两个字。”
“若他们都来催？”
“按地块危险程度排队。”
她刚把三乡的复查牌挂上木架，城外便响起喧闹声。
豪强管事带人赶到县衙门前，身后跟着数十名佃户。
“县令只救三乡，其他地方一概不管。现在还要掘南滩田埂，分明是借寒潮夺田！”
有人将一捆堵渠木桩横在旧支口。管事抬手示意，十几个部曲立刻把木桩钉进渠口，冻水在田埂内侧越积越高。
宋微明走到县衙门外。细雪打在她的额头和手背上，她看了眼水线，又看向正在下沉的木桩。
“谁让你们堵渠？”
豪强管事举起一纸旧契。
“周家旧契在此。谁敢动田埂，谁就是毁田罪人。县令若不服，拿圣旨来。”
宋微明没有接旧契。
“郑水工，测渠口到旧支沟的落差。”
郑水工带人上前，水绳很快拉开。冻水已经越过田埂下沿，正往麦田根部倒灌。
豪强管事抬手挡住水绳。
“旧契写得清楚，这里是周家田。”
宋微明从老主簿手里取回县令铜牌，递到他面前。
“契纸只写田界，写不走官渠。你若坚持这道木桩属于周家，就在毁田牌上刻名，写明你要让哪几亩田泡在水里。”
管事盯着铜牌，嘴硬道：“县令这是威逼百姓。”
“县署按寒潮抢险令征调水工，工日、口粮、所修渠段全部记册。你带部曲钉桩，姓名、时辰和木桩数量也一并入册。谁在救灾，谁在堵渠，牌上分得清楚。”
老主簿接过她递来的空白木牌，转身吩咐书吏。
“取毁田牌，先记堵渠部曲姓名！”
人群出现骚动。一个年轻佃户低头看了眼水线，握着铁锹往后退。
“管事，再钉下去，水要进我家田了。”
“闭嘴！”管事回头喝斥。
宋微明抬手，县兵立刻隔开两边人群。
“先把人撤开，保住渠口。郑水工，带三乡空闲水工赶来。石阿六，把四十捆备用秸秆送到南滩，按牌领用。”
老主簿接过县令铜牌。
“县令要做什么？”
宋微明看着被木桩堵死的旧支口，又看向田里上涨的冻水。
“今夜开沟排水。谁还拦渠，先把姓名和堵渠时辰刻进毁田牌。冻水漫田后，按牌追责。”
她话音落下，南滩旧支口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根木桩向田内歪倒，桩身裂口露出一截黑色木芯。郑水工跑过去刨开桩脚，泥土里露出半块旧木牌。
牌面被水泡得发黑，边缘还留着周氏旧仓的捆绳痕。
宋微明接过书吏递来的灯盏，照着木牌上的残字。
“这根木桩，不是今日才钉进去的。”
豪强管事的手停在旧契上。
宋微明将木牌放入空匣，封绳交给程女医。
“原地封存。南滩旧支口、周氏旧仓、堵渠木桩，分三册登记。”
她转身看向郑水工。
“今夜先排水，再挖桩脚。我要知道，谁把周氏旧仓的木头钉进了官渠。”
细雪越下越密，田埂里的冻水已经漫过第一块红牌。
郑水工带人取来铁锹，县兵沿渠站开。豪强部曲被挡在木桩外，管事手里的旧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宋微明按住腰间刻刀，走到渠口。
“开工。”
第一锹土落下，木桩底部露出一道新凿的槽口。槽口里卡着一粒发灰的麦种。
这粒麦种，与良种站今日查出的假种，颜色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