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规矩拖住了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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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下来，干冷的朔风刮过河滩，把地上的碎石吹得直打转。
三千新兵的大营，此刻完全没了该有的肃杀，倒像是个开了锅的流民大集。
浑浊的河道边，三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
柴火还没干透，滚滚浓烟被邪风一吹，直接倒灌进营地，呛得人眼泪直流，咳嗽声此起彼伏。
“别挤！这处的水让我们先舀，你们十长没教过先来后到吗！”
“打柴的人死哪去了？锅底都烧干了！”
抱怨声、责骂声夹杂着铜勺磕碰铁锅的响动，乱作一团。
原本白天还能勉强记清规矩的新卒，到了又冷又饿的时辰，邪火全都蹿了上来。
按照宋微明定下的铁律，各营必须派人排队取水，静置沉淀、布帛过滤，最后烧至滚沸才能发粮砖。
这套流程走下来，大军硬生生在河滩上耗了两个多时辰，大半的人却连一口热汤都还没喝进嘴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偏将赵破奴领着几名校尉，风风火火的冲入营地。
他那三百精兵早就在西边扎好了营盘，战马都喂完了，一回头却发现中军竟然还在这条破河沟边上磨蹭。
赵破奴翻身下马，带着满身寒气闯到中军主帐外，脸上的刀疤因为压不住的火气直抽抽。
“侯爷！”他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上，嗓门大得让旁边灶台的新兵全停了手。
霍去病立在篝火旁，拇指紧紧扣在剑格上，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乱糟糟的营地。
“何事？”霍去病的声线有些沉。
“末将敢问侯爷，咱们这趟出关，是去打仗，还是来郊游煮茶的？”赵破奴直起腰板，粗粝的手指直指远处连绵的乱阵。
“老将孙建带着那么多死沉的破车，天黑前都已经扎在二十里外的高坡上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越说越急：“咱们是轻兵，结果活活被几口烧水的铁锅拖死在这河滩上！兵贵神速，再这么磨蹭，咱们连匈奴人的马粪都闻不着热乎的！”
跟着来的几名校尉连连点头。
大汉骑兵向来以快打慢，这等龟速简直是把脸扔在地上踩。
霍去病没有发火反驳。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破奴说的是实情。
战机稍纵即逝。
如果一种规矩保住了命，却让大军失去了挥刀的速度，那这规矩在战场上就是废纸。
霍去病转过身，目光投向一旁坐在案前翻看竹简的宋微明。
“验水、留样、分发木牌。”霍去病开口了，他懂兵法，但不懂内政，“你这套流程够稳，但确实拖了腿。
能不能化繁为简，并作一步走？”
他看着宋微明，语调放缓了几分：“取水直接烧，烧滚就喝。
反正都是一锅出的水，毒死一个就是毒死一营，留水底子是不是多此一举？”
宋微明将手里的竹简拍在案上。
她越过篝火，对上霍去病探寻的视线，也对上赵破奴等人快要冒火的眼睛。
“不能减。”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赵破奴一听，火直接窜上了脑门：“宋县令！等到匈奴人的弯刀劈到咱们脑门上，你难道还要让弟兄们先等这半个时辰把水煮沸了再拔刀？”
“人吃五谷杂粮，喝进去的东西只要出一点错，大漠里的疫病就能先一步把这三千人全埋了。”宋微明撑着膝盖站直身子，拍掉灰袍上沾着的草屑。
她连个余光都没分给赵破奴，语气极其坚决：“你想要快，我明白。
但为了抢那半个时辰，去赌几千条命，这不叫神速，这叫草菅人命。”
赵破奴气极反笑：“好好好，宋大人的规矩大过天。
那您倒是说说，咱们怎么靠着这堆破木牌跑赢那帮老兵？”
气氛直接降到了极点。
军中的急性子和体制内的严谨撞了个头破血流。
宋微明懒得废话，直接扬高了声音：“桑瑾，韩三！”
两人早就抱着记录册候在帐外，闻声赶紧小跑进来。
“报。”宋微明吐出一个字。
桑瑾翻开竹简，凭着过硬的算术本能，语速极快的把数据念了出来：
“禀县令、侯爷。
从取水、过滤到烧开，单算一锅水，耗时两刻钟；分发干粮、收录留样，耗时一刻钟。
全套流程只要不乱，最多半个时辰便可结阵。”
赵破奴愣了一下，接着破口大骂：“放屁！老子在西边看了你们快两个时辰，这河滩上还有大半的人没喝上水！”
“赵将军没骂错，确实耗了两个时辰。”宋微明冷冷的把话头接了过来。
她走到长案前，一把抓起木盒里的算筹，狠狠往桌面上一丢。
几十根木筹散落开来，横七竖八的搅成一团。
“韩三，你告诉他们，那多出来的一个半时辰，被狗吃了吗？”
韩三咽了口唾沫，指着外头乱成一锅粥的营地：“回侯爷，咱们三千人，分了三十个百人营。”
“一扎营，三十个营各派人去打水。
两三百人全挤在一条窄河沟上抢位置，前面刚把水舀清，后面的人一脚又把河泥踩浑了，只能干等。”
“打柴也是。
三十个营各自分头去找柴火，漫山遍野的乱撞。
等水打回来了，柴还没凑齐。”
韩三越说胆子越大，直接把积攒了一晚上的憋屈倒了出来：“好不容易水烧开了，发粮的人又得现去对名册。
东一头西一头，人全搅和在一块，怎么可能快得起来！”
宋微明伸出手指，在案面上将那些杂乱交叠的木筹，一根一根清晰的拨开，排成三道整齐的直线。
“侯爷，赵将军。”她抬起眼，火光在她瞳孔里跳跃，“听明白了吗？”
霍去病盯着案上被强行理顺的算筹，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明悟。
他打仗从不用死板的方阵，讲究的是如臂使指。
眼前这烧水的烂摊子，在他这个兵法天才眼里，突然变成了一场排兵布阵。
“三十个营各自为战，重复劳作。”霍去病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剑格。
“这就叫内耗。”宋微明毫不留情的点破，“你们觉得规矩拖了后腿，错的根本不是规矩，是一盘散沙的人！”
她指向外头那三十口锅：“三十批人抢水抢柴抢粮，你们硬生生把时间耗在了自己人的推搡里！”
赵破奴张了张嘴，肚子里准备好的一万句糙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打仗他懂，三十个校尉要是各打各的，早被匈奴包饺子了，没想到烧火做饭竟是一个道理。
霍去病眼底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盛的光芒：“宋县令既然找到了病根，药方呢？”
宋微明没说话，直接转身拽过一卷空白帛书铺在案上。
“桑瑾，研墨！韩三，掌灯！”
她一把挽起宽大的袖口，捏起粗炭笔，没有任何停顿，在帛书上狠狠划下三道粗黑的横线。
这是大汉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后勤流水线图。
“三十个各自为政的小灶，全给我砸了。”宋微明冷声下达指令，“从三千人里，单独抽出三百名机灵的。
不归各营收管，直接归我调配。”
她重重点在第一条线上。
“一百人，专门负责打水过滤。
在河滩上下游划定死界，谁敢踩浑水流，立刻按军法打板子！”
笔锋挪到第二条线。
“一百人，专门负责打柴生火。
水还没送来，你们的锅必须提前烧热！”
最后是第三条线。
“剩下一百人，只管收牌发粮、记录留样。
不管底下的营怎么换防，发粮的手不许换，发完一队赶紧滚下一队！”
宋微明把炭笔往案上一丢，拍了拍手。
她把那张彻底打散建制的流水线作业图推到霍去病面前。
“三支行军队，全军共用。”宋微明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互不干扰，严丝合缝。
侯爷，明天拔营，我要让这三千人的吃饭喝水，走得比大汉的军阵还要齐整！”
天色彻底暗下来，干冷的朔风刮过河滩，把地上的碎石吹得直打转。
三千新兵的大营，此刻完全没了该有的肃杀，倒像是个开了锅的流民大集。
浑浊的河道边，三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
柴火还没干透，滚滚浓烟被邪风一吹，直接倒灌进营地，呛得人眼泪直流，咳嗽声此起彼伏。
“别挤！这处的水让我们先舀，你们十长没教过先来后到吗！”
“打柴的人死哪去了？锅底都烧干了！”
抱怨声、责骂声夹杂着铜勺磕碰铁锅的响动，乱作一团。
原本白天还能勉强记清规矩的新卒，到了又冷又饿的时辰，邪火全都蹿了上来。
按照宋微明定下的铁律，各营必须派人排队取水，静置沉淀、布帛过滤，最后烧至滚沸才能发粮砖。
这套流程走下来，大军硬生生在河滩上耗了两个多时辰，大半的人却连一口热汤都还没喝进嘴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偏将赵破奴领着几名校尉，风风火火的冲入营地。
他那三百精兵早就在西边扎好了营盘，战马都喂完了，一回头却发现中军竟然还在这条破河沟边上磨蹭。
赵破奴翻身下马，带着满身寒气闯到中军主帐外，脸上的刀疤因为压不住的火气直抽抽。
“侯爷！”他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上，嗓门大得让旁边灶台的新兵全停了手。
霍去病立在篝火旁，拇指紧紧扣在剑格上，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乱糟糟的营地。
“何事？”霍去病的声线有些沉。
“末将敢问侯爷，咱们这趟出关，是去打仗，还是来郊游煮茶的？”赵破奴直起腰板，粗粝的手指直指远处连绵的乱阵。
“老将孙建带着那么多死沉的破车，天黑前都已经扎在二十里外的高坡上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越说越急：“咱们是轻兵，结果活活被几口烧水的铁锅拖死在这河滩上！兵贵神速，再这么磨蹭，咱们连匈奴人的马粪都闻不着热乎的！”
跟着来的几名校尉连连点头。
大汉骑兵向来以快打慢，这等龟速简直是把脸扔在地上踩。
霍去病没有发火反驳。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破奴说的是实情。
战机稍纵即逝。
如果一种规矩保住了命，却让大军失去了挥刀的速度，那这规矩在战场上就是废纸。
霍去病转过身，目光投向一旁坐在案前翻看竹简的宋微明。
“验水、留样、分发木牌。”霍去病开口了，他懂兵法，但不懂内政，“你这套流程够稳，但确实拖了腿。
能不能化繁为简，并作一步走？”
他看着宋微明，语调放缓了几分：“取水直接烧，烧滚就喝。
反正都是一锅出的水，毒死一个就是毒死一营，留水底子是不是多此一举？”
宋微明将手里的竹简拍在案上。
她越过篝火，对上霍去病探寻的视线，也对上赵破奴等人快要冒火的眼睛。
“不能减。”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赵破奴一听，火直接窜上了脑门：“宋县令！等到匈奴人的弯刀劈到咱们脑门上，你难道还要让弟兄们先等这半个时辰把水煮沸了再拔刀？”
“人吃五谷杂粮，喝进去的东西只要出一点错，大漠里的疫病就能先一步把这三千人全埋了。”宋微明撑着膝盖站直身子，拍掉灰袍上沾着的草屑。
她连个余光都没分给赵破奴，语气极其坚决：“你想要快，我明白。
但为了抢那半个时辰，去赌几千条命，这不叫神速，这叫草菅人命。”
赵破奴气极反笑：“好好好，宋大人的规矩大过天。
那您倒是说说，咱们怎么靠着这堆破木牌跑赢那帮老兵？”
气氛直接降到了极点。
军中的急性子和体制内的严谨撞了个头破血流。
宋微明懒得废话，直接扬高了声音：“桑瑾，韩三！”
两人早就抱着记录册候在帐外，闻声赶紧小跑进来。
“报。”宋微明吐出一个字。
桑瑾翻开竹简，凭着过硬的算术本能，语速极快的把数据念了出来：
“禀县令、侯爷。
从取水、过滤到烧开，单算一锅水，耗时两刻钟；分发干粮、收录留样，耗时一刻钟。
全套流程只要不乱，最多半个时辰便可结阵。”
赵破奴愣了一下，接着破口大骂：“放屁！老子在西边看了你们快两个时辰，这河滩上还有大半的人没喝上水！”
“赵将军没骂错，确实耗了两个时辰。”宋微明冷冷的把话头接了过来。
她走到长案前，一把抓起木盒里的算筹，狠狠往桌面上一丢。
几十根木筹散落开来，横七竖八的搅成一团。
“韩三，你告诉他们，那多出来的一个半时辰，被狗吃了吗？”
韩三咽了口唾沫，指着外头乱成一锅粥的营地：“回侯爷，咱们三千人，分了三十个百人营。”
“一扎营，三十个营各派人去打水。
两三百人全挤在一条窄河沟上抢位置，前面刚把水舀清，后面的人一脚又把河泥踩浑了，只能干等。”
“打柴也是。
三十个营各自分头去找柴火，漫山遍野的乱撞。
等水打回来了，柴还没凑齐。”
韩三越说胆子越大，直接把积攒了一晚上的憋屈倒了出来：“好不容易水烧开了，发粮的人又得现去对名册。
东一头西一头，人全搅和在一块，怎么可能快得起来！”
宋微明伸出手指，在案面上将那些杂乱交叠的木筹，一根一根清晰的拨开，排成三道整齐的直线。
“侯爷，赵将军。”她抬起眼，火光在她瞳孔里跳跃，“听明白了吗？”
霍去病盯着案上被强行理顺的算筹，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明悟。
他打仗从不用死板的方阵，讲究的是如臂使指。
眼前这烧水的烂摊子，在他这个兵法天才眼里，突然变成了一场排兵布阵。
“三十个营各自为战，重复劳作。”霍去病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剑格。
“这就叫内耗。”宋微明毫不留情的点破，“你们觉得规矩拖了后腿，错的根本不是规矩，是一盘散沙的人！”
她指向外头那三十口锅：“三十批人抢水抢柴抢粮，你们硬生生把时间耗在了自己人的推搡里！”
赵破奴张了张嘴，肚子里准备好的一万句糙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打仗他懂，三十个校尉要是各打各的，早被匈奴包饺子了，没想到烧火做饭竟是一个道理。
霍去病眼底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盛的光芒：“宋县令既然找到了病根，药方呢？”
宋微明没说话，直接转身拽过一卷空白帛书铺在案上。
“桑瑾，研墨！韩三，掌灯！”
她一把挽起宽大的袖口，捏起粗炭笔，没有任何停顿，在帛书上狠狠划下三道粗黑的横线。
这是大汉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后勤流水线图。
“三十个各自为政的小灶，全给我砸了。”宋微明冷声下达指令，“从三千人里，单独抽出三百名机灵的。
不归各营收管，直接归我调配。”
她重重点在第一条线上。
“一百人，专门负责打水过滤。
在河滩上下游划定死界，谁敢踩浑水流，立刻按军法打板子！”
笔锋挪到第二条线。
“一百人，专门负责打柴生火。
水还没送来，你们的锅必须提前烧热！”
最后是第三条线。
“剩下一百人，只管收牌发粮、记录留样。
不管底下的营怎么换防，发粮的手不许换，发完一队赶紧滚下一队！”
宋微明把炭笔往案上一丢，拍了拍手。
她把那张彻底打散建制的流水线作业图推到霍去病面前。
“三支行军队，全军共用。”宋微明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互不干扰，严丝合缝。
侯爷，明天拔营，我要让这三千人的吃饭喝水，走得比大汉的军阵还要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