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让你见识什么叫体制内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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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杨大营校场，干风卷着黄沙打旋。
十几个满身刀疤的老将齐刷刷跪伏在泥沙上。
他们花白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却个个梗着脖子，眼神像狼一样死死咬住宋微明。
“区区三千人，算什么真本事！”孙建嗓音嘶哑，透着困兽犹斗的凶狠，“真到了漠北，那是十万大军填进去的修罗场！
你这套折腾人的死规矩，放一万人里立马的乱套！”
这顶“大军团”的帽子硬扣下来，张汤握着朱砂笔的手悬在半空。
廷尉断案讲究铁证。
三千人的账目就算再清爽，也堵不住这群宿将拿“十万大军”当挡箭牌。
北伐是国运之战，确实容不的半点想当然。
霍去病闻言冷嗤。
手腕一翻，半截环首刀“咔哒”顶出刀鞘。
“输了不认账。
孙老将军，你的嘴可比你拉垮的辎重车硬多了。”
“霍去病！
老夫在死人堆里替大汉拼命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孙建猛的起身，脖子上青筋直冒，“你不服？
那就告到未央宫去！
看陛下是信你这三千人的过家家，还是信老夫一辈子的领兵规矩！”
气氛霎时陷入僵局。
宋微明立在风口处，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早料到这帮吃惯了军需空饷的老将不会乖乖就范。
就在此时，营门外马蹄声震耳欲聋。
一队重甲期门军好似黑色利刃破开营盘，将一辆轺车护送至高台下。
车驾刚停稳，未央宫的黄门侍郎便高捧着一卷玄底金线帛书，大步跨下马车。
“天子诏——”
尖锐的长音直接划破风沙。
校场上，不管是狂傲的霍去病，还是急红眼的孙建，齐刷刷单膝点在沙坪上。
张汤也敛起冷面，躬身迎诏。
黄门侍郎展开帛书，念出的字句带着刘彻独有的凛冽杀意：
“朕闻老将不服，嫌三千人试不出真金。
既如此，大汉从不缺试刀的场子！”
“着期门、羽林、北军十二营，即刻抽调精锐两万。
冠军侯霍去病、左大将孙建，各领一万兵马，再比军需转运！”
“自长杨营至西北萧关，兵卒、战马、粮草配额、时限全数相同！
孙建依旧制行重车，霍去病按新规走轻骑。
半月为期，先拔萧关大旗者胜。
若有再不服者，提头来见！”
旨意念完，孙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一万人！
这是实打实的大兵团配置。
他就不信，宋微明那套又要发牌子、又要验水的绣花活，能压的住上万人的乱局！
“臣，领旨谢恩！”孙建大声叩首，脊梁骨重新挺的笔直。
霍去病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声调散漫却压迫感十足：“臣领旨。
定当把萧关的大旗拔回来，亲自塞进孙老将军的车轱辘里。”
万人大考拍板定案，帝王的雷霆手段压熄了明面上的争端。
但真正的死局，才刚刚在暗处铺开。
……
半个时辰后，中军帅帐。
大司农属官陈大人站在那张巨大的羊皮舆图前，手里提着朱红毛笔。
他扯起眼角，冲着霍去病与宋微明堆起个假笑。
“侯爷，宋大人。”陈大人清了清嗓子，笔杆点在舆图上，“既然两军同赴萧关，为了不挤在一条道上，大司农会同兵部，连夜划出了两条路线。”
他顺着东边那条蜿蜒的宽线划了一道：“孙将军带的是重车，走东线官道。
这路沿途有四个大驿站，水源不缺，唯一的缺点就是绕远了三十里。”
接着，笔尖落在西面那条几乎直来直去的短道上：“侯爷兵贵神速。
这条西线笔直，路程最短。
虽说偏僻了些，但轻骑绝对跑的开。”
帐子里静的出奇。
宋微明走近案台，目光飞速扫过那条“最短的西线”。
前世天天在乡下查测绘形貌的肌肉记忆，让她一眼就看穿了上面的猫腻。
“路确实短了三十里。”
宋微明伸手，指尖重重敲在西线中间那片惨白的区域上，“可这里全是赤土盐碱滩。
整整六十里，连根毛都不长。
风沙大的能把车轱辘的铁轴给磨秃了。”
她抬眼直视陈大人：“再看水源，全凭这几个听都没听过的干窟窿野井。
你管这叫路线？”
陈大人这碗水，摆明了是端给死人喝的。
陈大人被怼的脸皮一僵，立马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无奈样：“宋大人，这也是根据实际排布嘛。
旧军车子重，真扔进盐碱滩那就是全军覆没。
侯爷的精骑向来擅长长途奔袭，这点小困难算的了什么？”
好一个道德绑架加阳谋。
打着兵种调配的官腔，明着把最坑的死路塞过来。
孙建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旁，吹着粗瓷茶碗里的浮沫，眼里的冷笑都快溢出来了。
霍去病板着脸，手指扣紧刀柄，上前就要掀翻案子。
宋微明却突然侧身，掌心稳稳按住了他发冷的手背。
“侯爷。”她只说了两个字，微微摇头。
霍去病盯着她冷静到极点的双眼，硬生生把拔刀的冲动憋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大长腿一伸，骨子里的狼性藏都藏不住：“不就是片盐碱滩。
本侯闭着眼也能踩过去。”
见霍去病接招，陈大人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宋微明转过头，语气反而更平和了：“路线我们接了。
不过，既然是公家的大考，该走的手续不能少。”
她竖起两根手指：“有两个规矩，必须白纸黑字刻进大考的总契约木牌里。”
说完，她直接抽过陈大人手里的笔，在木简上刷刷落字。
“第一，西线这六十里盐碱滩，包括没补给、没驿站的烂摊子现状，全的明明白白写进去。
大司农、廷尉、北军，三方盖印联押留底。”
陈大人懵了：“费这劲写这些做什么？”
“官府做事，当然的留个免责声明的底子。”
宋微明手腕利落，字迹力透纸背，“省的半个月后咱们赢了，大司农又跳出来狡辩，说两军路况不一样成绩不算数。”
“既然你们敢把坑摆在明面上，我就的把你们拉偏架的铁证先钉死！”
这番“留痕防赖账”的操作，把旧军官僚的路堵的死死的。
孙建手一抖，滚水直接溅在手背上。
他“啪”的搁下茶碗，黑着脸冷笑：“好大的口气！
那第二条呢？”
宋微明啪的放下笔，直逼孙建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二条。
既然比的是谁的后勤转运更厉害，那说的比的纯粹。”
“自大军开拔，直到萧关。
两军兵将，一律严禁以任何理由向沿途州县征派口粮！”
大帐内刹那间鸦雀无声。
陈大人和孙建的脸“唰”的全白了。
大汉历来的大兵团出征，那沉甸甸的辎重车根本跟不上行军速度。
断粮怎么办？
说的好听叫“就食于民”，扒开里子那就是纵兵向百姓强抢。
这也正是孙建为什么要抢东边官道的原因！
官道边上不仅有驿站，更有十里八乡的肥庄子。
可宋微明现在，是直接掀了旧军这块最烂的遮羞布！
“沿途百姓的一粒米、一棵菜，谁都不许碰。”
宋微明语气寸步不让，“吃光了自己带的军需，就算输。
要是被我查出谁动了百姓的粮仓补漏子，廷尉府直接按纵兵劫掠论处！”
“放肆！
你懂不懂打仗！”孙建急的拍案而起，“行军路上出了岔子，不随处取材填饱肚子难道等死？
要是大军饿肚子遇上敌袭覆灭，这罪名你背的起吗！”
“背不起就别带兵。”
霍去病开口了，眼神中透着对一摊烂肉的鄙夷，“堂堂大汉精锐主力，吃不起饭跑去抢老百姓的碗。”
“孙老将军，你这仗到底是打给陛下扬威的，还是打给匈奴人看笑话的？”霍去病这把无情的刀补的极准。
“痛快签了吧，陈大人。”
宋微明把木简推过案头，“要是不敢接，我现在就请张汤大人过来，咱们当着长安百姓的面，公开唠唠旧军这‘沿途筹粮’的好习惯。”
陈大人拿笔的手直哆嗦，下意识看向孙建。
孙建被逼到了死角，一把夺过毛笔，恨恨的在契约上画押按印。
“走着瞧！
老夫就在萧关等你们，看你们这套破规矩在干沙坑里能熬死多少人！”
……
深夜，西侧大营灯火通明。
三方联押的生死契已经封存。
一万人的粮砖、草料正在连夜装箱入车。
宋微明举着火把站在仓房前，拿着刻刀一一复核水囊的领料牌。
风刮的帐篷猎猎作响。
“宋大人。”
一道极低的嗓音从堆叠的粮箱暗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手似黑豹的黑衣斥候悄无声息的翻出阴影。
眼角带疤，正是霍去病手底下最厉害的尖刀斥候，墨渊。
“侯爷让你去前头摸的事，出结果了？”宋微明眼睛没离册子，压低声线问。
白天接下西线任务时，她就觉的不对劲。
盐碱滩再苦，只要那三口关键野井能出水，轻骑就死不了。
既然是一场连环杀局，大司农那帮人怎么可能好心给他们留活水？
墨渊单膝点在沙土上，带来了一股子透骨的凉意：“大人料的一分不差。
属下带人急行潜入西线，找到了图上标的那三口野井。”
“水况如何？”
“没水。
不仅底全干了，连井眼都被人拿黄沙死死填平了。”
墨渊眼底渗出杀气，“最诡异的是，属下摸进那处的县衙翻了卷宗。
这三口百年没干过的老活井，就在三天前——也就是陛下刚透露口风要搞大考的那天，被沿路县丞同时定为枯井，强制填埋废弃！”
宋微明翻牌子的指尖停住了。
三天前，同时定为枯井。
这哪里是天灾，这分明是提前埋好了刀子，等着上万人一头扎进旱坑里活活渴死！
大军还没踏出长安半步，绝户计就已经发芽了。
宋微明合上名册簿，迎着呜咽的夜风冷声开口：“去告诉侯爷。
西路这局，确实是个死扣。”
长杨大营校场，干风卷着黄沙打旋。
十几个满身刀疤的老将齐刷刷跪伏在泥沙上。
他们花白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却个个梗着脖子，眼神像狼一样死死咬住宋微明。
“区区三千人，算什么真本事！”孙建嗓音嘶哑，透着困兽犹斗的凶狠，“真到了漠北，那是十万大军填进去的修罗场！
你这套折腾人的死规矩，放一万人里立马的乱套！”
这顶“大军团”的帽子硬扣下来，张汤握着朱砂笔的手悬在半空。
廷尉断案讲究铁证。
三千人的账目就算再清爽，也堵不住这群宿将拿“十万大军”当挡箭牌。
北伐是国运之战，确实容不的半点想当然。
霍去病闻言冷嗤。
手腕一翻，半截环首刀“咔哒”顶出刀鞘。
“输了不认账。
孙老将军，你的嘴可比你拉垮的辎重车硬多了。”
“霍去病！
老夫在死人堆里替大汉拼命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孙建猛的起身，脖子上青筋直冒，“你不服？
那就告到未央宫去！
看陛下是信你这三千人的过家家，还是信老夫一辈子的领兵规矩！”
气氛霎时陷入僵局。
宋微明立在风口处，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早料到这帮吃惯了军需空饷的老将不会乖乖就范。
就在此时，营门外马蹄声震耳欲聋。
一队重甲期门军好似黑色利刃破开营盘，将一辆轺车护送至高台下。
车驾刚停稳，未央宫的黄门侍郎便高捧着一卷玄底金线帛书，大步跨下马车。
“天子诏——”
尖锐的长音直接划破风沙。
校场上，不管是狂傲的霍去病，还是急红眼的孙建，齐刷刷单膝点在沙坪上。
张汤也敛起冷面，躬身迎诏。
黄门侍郎展开帛书，念出的字句带着刘彻独有的凛冽杀意：
“朕闻老将不服，嫌三千人试不出真金。
既如此，大汉从不缺试刀的场子！”
“着期门、羽林、北军十二营，即刻抽调精锐两万。
冠军侯霍去病、左大将孙建，各领一万兵马，再比军需转运！”
“自长杨营至西北萧关，兵卒、战马、粮草配额、时限全数相同！
孙建依旧制行重车，霍去病按新规走轻骑。
半月为期，先拔萧关大旗者胜。
若有再不服者，提头来见！”
旨意念完，孙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一万人！
这是实打实的大兵团配置。
他就不信，宋微明那套又要发牌子、又要验水的绣花活，能压的住上万人的乱局！
“臣，领旨谢恩！”孙建大声叩首，脊梁骨重新挺的笔直。
霍去病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声调散漫却压迫感十足：“臣领旨。
定当把萧关的大旗拔回来，亲自塞进孙老将军的车轱辘里。”
万人大考拍板定案，帝王的雷霆手段压熄了明面上的争端。
但真正的死局，才刚刚在暗处铺开。
……
半个时辰后，中军帅帐。
大司农属官陈大人站在那张巨大的羊皮舆图前，手里提着朱红毛笔。
他扯起眼角，冲着霍去病与宋微明堆起个假笑。
“侯爷，宋大人。”陈大人清了清嗓子，笔杆点在舆图上，“既然两军同赴萧关，为了不挤在一条道上，大司农会同兵部，连夜划出了两条路线。”
他顺着东边那条蜿蜒的宽线划了一道：“孙将军带的是重车，走东线官道。
这路沿途有四个大驿站，水源不缺，唯一的缺点就是绕远了三十里。”
接着，笔尖落在西面那条几乎直来直去的短道上：“侯爷兵贵神速。
这条西线笔直，路程最短。
虽说偏僻了些，但轻骑绝对跑的开。”
帐子里静的出奇。
宋微明走近案台，目光飞速扫过那条“最短的西线”。
前世天天在乡下查测绘形貌的肌肉记忆，让她一眼就看穿了上面的猫腻。
“路确实短了三十里。”
宋微明伸手，指尖重重敲在西线中间那片惨白的区域上，“可这里全是赤土盐碱滩。
整整六十里，连根毛都不长。
风沙大的能把车轱辘的铁轴给磨秃了。”
她抬眼直视陈大人：“再看水源，全凭这几个听都没听过的干窟窿野井。
你管这叫路线？”
陈大人这碗水，摆明了是端给死人喝的。
陈大人被怼的脸皮一僵，立马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无奈样：“宋大人，这也是根据实际排布嘛。
旧军车子重，真扔进盐碱滩那就是全军覆没。
侯爷的精骑向来擅长长途奔袭，这点小困难算的了什么？”
好一个道德绑架加阳谋。
打着兵种调配的官腔，明着把最坑的死路塞过来。
孙建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旁，吹着粗瓷茶碗里的浮沫，眼里的冷笑都快溢出来了。
霍去病板着脸，手指扣紧刀柄，上前就要掀翻案子。
宋微明却突然侧身，掌心稳稳按住了他发冷的手背。
“侯爷。”她只说了两个字，微微摇头。
霍去病盯着她冷静到极点的双眼，硬生生把拔刀的冲动憋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大长腿一伸，骨子里的狼性藏都藏不住：“不就是片盐碱滩。
本侯闭着眼也能踩过去。”
见霍去病接招，陈大人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宋微明转过头，语气反而更平和了：“路线我们接了。
不过，既然是公家的大考，该走的手续不能少。”
她竖起两根手指：“有两个规矩，必须白纸黑字刻进大考的总契约木牌里。”
说完，她直接抽过陈大人手里的笔，在木简上刷刷落字。
“第一，西线这六十里盐碱滩，包括没补给、没驿站的烂摊子现状，全的明明白白写进去。
大司农、廷尉、北军，三方盖印联押留底。”
陈大人懵了：“费这劲写这些做什么？”
“官府做事，当然的留个免责声明的底子。”
宋微明手腕利落，字迹力透纸背，“省的半个月后咱们赢了，大司农又跳出来狡辩，说两军路况不一样成绩不算数。”
“既然你们敢把坑摆在明面上，我就的把你们拉偏架的铁证先钉死！”
这番“留痕防赖账”的操作，把旧军官僚的路堵的死死的。
孙建手一抖，滚水直接溅在手背上。
他“啪”的搁下茶碗，黑着脸冷笑：“好大的口气！
那第二条呢？”
宋微明啪的放下笔，直逼孙建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二条。
既然比的是谁的后勤转运更厉害，那说的比的纯粹。”
“自大军开拔，直到萧关。
两军兵将，一律严禁以任何理由向沿途州县征派口粮！”
大帐内刹那间鸦雀无声。
陈大人和孙建的脸“唰”的全白了。
大汉历来的大兵团出征，那沉甸甸的辎重车根本跟不上行军速度。
断粮怎么办？
说的好听叫“就食于民”，扒开里子那就是纵兵向百姓强抢。
这也正是孙建为什么要抢东边官道的原因！
官道边上不仅有驿站，更有十里八乡的肥庄子。
可宋微明现在，是直接掀了旧军这块最烂的遮羞布！
“沿途百姓的一粒米、一棵菜，谁都不许碰。”
宋微明语气寸步不让，“吃光了自己带的军需，就算输。
要是被我查出谁动了百姓的粮仓补漏子，廷尉府直接按纵兵劫掠论处！”
“放肆！
你懂不懂打仗！”孙建急的拍案而起，“行军路上出了岔子，不随处取材填饱肚子难道等死？
要是大军饿肚子遇上敌袭覆灭，这罪名你背的起吗！”
“背不起就别带兵。”
霍去病开口了，眼神中透着对一摊烂肉的鄙夷，“堂堂大汉精锐主力，吃不起饭跑去抢老百姓的碗。”
“孙老将军，你这仗到底是打给陛下扬威的，还是打给匈奴人看笑话的？”霍去病这把无情的刀补的极准。
“痛快签了吧，陈大人。”
宋微明把木简推过案头，“要是不敢接，我现在就请张汤大人过来，咱们当着长安百姓的面，公开唠唠旧军这‘沿途筹粮’的好习惯。”
陈大人拿笔的手直哆嗦，下意识看向孙建。
孙建被逼到了死角，一把夺过毛笔，恨恨的在契约上画押按印。
“走着瞧！
老夫就在萧关等你们，看你们这套破规矩在干沙坑里能熬死多少人！”
……
深夜，西侧大营灯火通明。
三方联押的生死契已经封存。
一万人的粮砖、草料正在连夜装箱入车。
宋微明举着火把站在仓房前，拿着刻刀一一复核水囊的领料牌。
风刮的帐篷猎猎作响。
“宋大人。”
一道极低的嗓音从堆叠的粮箱暗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手似黑豹的黑衣斥候悄无声息的翻出阴影。
眼角带疤，正是霍去病手底下最厉害的尖刀斥候，墨渊。
“侯爷让你去前头摸的事，出结果了？”宋微明眼睛没离册子，压低声线问。
白天接下西线任务时，她就觉的不对劲。
盐碱滩再苦，只要那三口关键野井能出水，轻骑就死不了。
既然是一场连环杀局，大司农那帮人怎么可能好心给他们留活水？
墨渊单膝点在沙土上，带来了一股子透骨的凉意：“大人料的一分不差。
属下带人急行潜入西线，找到了图上标的那三口野井。”
“水况如何？”
“没水。
不仅底全干了，连井眼都被人拿黄沙死死填平了。”
墨渊眼底渗出杀气，“最诡异的是，属下摸进那处的县衙翻了卷宗。
这三口百年没干过的老活井，就在三天前——也就是陛下刚透露口风要搞大考的那天，被沿路县丞同时定为枯井，强制填埋废弃！”
宋微明翻牌子的指尖停住了。
三天前，同时定为枯井。
这哪里是天灾，这分明是提前埋好了刀子，等着上万人一头扎进旱坑里活活渴死！
大军还没踏出长安半步，绝户计就已经发芽了。
宋微明合上名册簿，迎着呜咽的夜风冷声开口：“去告诉侯爷。
西路这局，确实是个死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