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秒表上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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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造船厂，炼钢车间。
往日里热火朝天、钢花四溅的景象不见了。
三座五十吨级的平炉已经熄火，只剩下一座三十吨级的电弧炉，被上百名工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电焊的弧光此起彼伏，切割机的火花四处飞溅，整个车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改造工地。
林振亲自坐镇现场，他穿着一身蓝色工装，头戴安全帽，手里拿着图纸，不断的对着各个工种的负责人大声下达指令。
“管工组！氧气主管的内径必须保证在三百毫米，任何一处焊缝都要进行二次探伤，不能有丝毫泄漏！”
“钳工组！炉顶的法兰盘接口，平面度公差不能超过0.1毫米，否则高温高压下密封不住！”
“电工！所有新增线路全部要走独立的桥架，做好隔热处理，离炉体至少要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嘈杂的车间里极具穿透力。
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了细节，不给工人留下任何模糊和犹豫的空间。
周启年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协调，忙得脚不沾地。
他现在对林振的佩服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这个年轻人，仿佛脑子里装着一整个工业体系，无论是机械、电气还是管道工艺，都信手拈来，比厂里最专业的工程师还要精通。
而在车间另一侧的空地上，另一场“战争”也正在进行。
魏云梦同样换上了一身工装，她面前站着三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炼钢老师傅。
这些人，就是林振口中的“真人控轧控冷”系统。
魏云梦面前摆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白粉笔画着一张巨大的温度与时间对应表。
“各位师傅，你们是全厂经验最丰富的炼钢工，你们的眼睛，就是我们最精密的测温仪。”
魏云梦指着黑板上的数据，声音清脆。
“从钢水出炉，到进入轧机，再到最后的淬火冷却，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四分三十秒。”
“这期间，钢板的温度会从一千二百摄氏度，分三个阶段，降到三百摄氏度。”
她拿起一根木杆，指向第一个阶段。
“第一阶段，粗轧。时间一分二十秒，温度必须从一千二百摄氏度降至九百五十摄氏度。钢水的颜色，会从耀眼的白金色，转变为明亮的橙黄色。负责这个阶段的十位师傅，你们的任务，就是在看到钢板呈现标准橙黄色的一瞬间，立刻按下秒表，大声报出时间！”
“第二阶段，精轧。时间两分十秒，温度从九百五十摄氏度降至七百二十摄氏度。钢板颜色由橙黄转为樱桃红色。负责这个阶段的师傅，你们要盯住这个樱桃红！”
“第三阶段，控冷。时间一分钟，利用高压水雾强制冷却，温度从七百二十摄氏度骤降至三百摄氏度以下。钢板颜色从樱桃红彻底变为暗红色。最后十位师傅，你们的眼睛，要捕捉到最后一丝红光消失的瞬间！”
三十位老师傅，人手一块秒表，一个个神情肃穆，仿若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他们炼了一辈子钢，都是靠着看火候的祖传手艺。
钢水什么颜色，大概多少度，全凭一双肉眼和多年的经验。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看火候这门手艺，竟然能被量化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精确到秒，精确到特定的颜色。
孙福民作为这支真人计算机的队长，额头上全是汗。
他拿着秒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魏……魏研究员，这颜色的判断，万一有个偏差，怎么办？”
魏云梦似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她从旁边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三十块巴掌大小的特制彩色玻璃片，分发给众人。
“这是我们749研究院根据光谱分析特制的标准色板。橙黄色、樱桃红色、暗红色，每一种颜色都有一个绝对标准。”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对着阳光，把这三种颜色，刻在你们的脑子里，印在你们的视网膜上！”
“我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练习。练习用秒表计时，练习辨认颜色。两天之后，进行考核，不能做到万无一失的人，立刻退出！”
老师傅们接过那小小的玻璃片，如获至宝。
他们对着天空，举起色板，眯着眼睛，一遍又一遍的比对、记忆。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这一幕，看得不远处的周启年眼眶发热。
他当了一辈子总工程师，见过无数次技术攻关的场面。
他见过工人们用大锤和双手，硬生生敲出万吨水压机的零部件。
也见过技术员们趴在图板上，几天几夜不合眼，用计算尺推演复杂的数据。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又如此匪夷所思的场景。
用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师傅，和一堆小小的秒表、玻璃片，去组建一个堪比自动化控制系统的精密体系。
这想法太疯狂了。
疯狂到让他这个老工程师都觉得不真实。
可看着林振和魏云梦那笃定的眼神，看着老师傅们那一丝不苟的专注神情，他心里又涌起一股莫名的信心。
或许，奇迹真的会发生。
车间里的改造工作在林振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推进。
空地上的真人计算机也在魏云梦的指导下，一遍遍的进行着枯燥而严格的训练。
秒表的清脆咔哒声，和老师傅们嘶哑的报时声，汇成了一曲独特的交响。
“橙黄色！一分十九秒！”
“不对！你快了一秒！再来！”
“樱桃红！两分零八秒！”
“慢了！你的眼睛在犹豫什么！要果断！”
魏云梦像一个严厉的教官，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
两天后。
电弧炉的改造主体工程终于完工。
一个巨大的氧气顶吹装置，像一柄利剑，高悬在炉顶之上。
而在另一边，三十名老师傅也完成了他们的毕业考核。
每个人都能在看到标准色的0.5秒内，做出最快的反应。
一切准备就绪。
林振站在焕然一新的电弧炉前，深深的吸一口气。
他目光严肃的看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周启年、李文山，还有所有参与改造的工人们，都屏息凝神的看着他。
“开炉！装料！”
林振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随着他一声令下，巨大的加料车缓缓驶来，将配好的铁水和废钢，倾倒入炉膛之中。
渤海造船厂，炼钢车间。
往日里热火朝天、钢花四溅的景象不见了。
三座五十吨级的平炉已经熄火，只剩下一座三十吨级的电弧炉，被上百名工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电焊的弧光此起彼伏，切割机的火花四处飞溅，整个车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改造工地。
林振亲自坐镇现场，他穿着一身蓝色工装，头戴安全帽，手里拿着图纸，不断的对着各个工种的负责人大声下达指令。
“管工组！氧气主管的内径必须保证在三百毫米，任何一处焊缝都要进行二次探伤，不能有丝毫泄漏！”
“钳工组！炉顶的法兰盘接口，平面度公差不能超过0.1毫米，否则高温高压下密封不住！”
“电工！所有新增线路全部要走独立的桥架，做好隔热处理，离炉体至少要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嘈杂的车间里极具穿透力。
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了细节，不给工人留下任何模糊和犹豫的空间。
周启年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协调，忙得脚不沾地。
他现在对林振的佩服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这个年轻人，仿佛脑子里装着一整个工业体系，无论是机械、电气还是管道工艺，都信手拈来，比厂里最专业的工程师还要精通。
而在车间另一侧的空地上，另一场“战争”也正在进行。
魏云梦同样换上了一身工装，她面前站着三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炼钢老师傅。
这些人，就是林振口中的“真人控轧控冷”系统。
魏云梦面前摆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白粉笔画着一张巨大的温度与时间对应表。
“各位师傅，你们是全厂经验最丰富的炼钢工，你们的眼睛，就是我们最精密的测温仪。”
魏云梦指着黑板上的数据，声音清脆。
“从钢水出炉，到进入轧机，再到最后的淬火冷却，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四分三十秒。”
“这期间，钢板的温度会从一千二百摄氏度，分三个阶段，降到三百摄氏度。”
她拿起一根木杆，指向第一个阶段。
“第一阶段，粗轧。时间一分二十秒，温度必须从一千二百摄氏度降至九百五十摄氏度。钢水的颜色，会从耀眼的白金色，转变为明亮的橙黄色。负责这个阶段的十位师傅，你们的任务，就是在看到钢板呈现标准橙黄色的一瞬间，立刻按下秒表，大声报出时间！”
“第二阶段，精轧。时间两分十秒，温度从九百五十摄氏度降至七百二十摄氏度。钢板颜色由橙黄转为樱桃红色。负责这个阶段的师傅，你们要盯住这个樱桃红！”
“第三阶段，控冷。时间一分钟，利用高压水雾强制冷却，温度从七百二十摄氏度骤降至三百摄氏度以下。钢板颜色从樱桃红彻底变为暗红色。最后十位师傅，你们的眼睛，要捕捉到最后一丝红光消失的瞬间！”
三十位老师傅，人手一块秒表，一个个神情肃穆，仿若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他们炼了一辈子钢，都是靠着看火候的祖传手艺。
钢水什么颜色，大概多少度，全凭一双肉眼和多年的经验。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看火候这门手艺，竟然能被量化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精确到秒，精确到特定的颜色。
孙福民作为这支真人计算机的队长，额头上全是汗。
他拿着秒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魏……魏研究员，这颜色的判断，万一有个偏差，怎么办？”
魏云梦似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她从旁边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三十块巴掌大小的特制彩色玻璃片，分发给众人。
“这是我们749研究院根据光谱分析特制的标准色板。橙黄色、樱桃红色、暗红色，每一种颜色都有一个绝对标准。”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对着阳光，把这三种颜色，刻在你们的脑子里，印在你们的视网膜上！”
“我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练习。练习用秒表计时，练习辨认颜色。两天之后，进行考核，不能做到万无一失的人，立刻退出！”
老师傅们接过那小小的玻璃片，如获至宝。
他们对着天空，举起色板，眯着眼睛，一遍又一遍的比对、记忆。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这一幕，看得不远处的周启年眼眶发热。
他当了一辈子总工程师，见过无数次技术攻关的场面。
他见过工人们用大锤和双手，硬生生敲出万吨水压机的零部件。
也见过技术员们趴在图板上，几天几夜不合眼，用计算尺推演复杂的数据。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又如此匪夷所思的场景。
用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师傅，和一堆小小的秒表、玻璃片，去组建一个堪比自动化控制系统的精密体系。
这想法太疯狂了。
疯狂到让他这个老工程师都觉得不真实。
可看着林振和魏云梦那笃定的眼神，看着老师傅们那一丝不苟的专注神情，他心里又涌起一股莫名的信心。
或许，奇迹真的会发生。
车间里的改造工作在林振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推进。
空地上的真人计算机也在魏云梦的指导下，一遍遍的进行着枯燥而严格的训练。
秒表的清脆咔哒声，和老师傅们嘶哑的报时声，汇成了一曲独特的交响。
“橙黄色！一分十九秒！”
“不对！你快了一秒！再来！”
“樱桃红！两分零八秒！”
“慢了！你的眼睛在犹豫什么！要果断！”
魏云梦像一个严厉的教官，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
两天后。
电弧炉的改造主体工程终于完工。
一个巨大的氧气顶吹装置，像一柄利剑，高悬在炉顶之上。
而在另一边，三十名老师傅也完成了他们的毕业考核。
每个人都能在看到标准色的0.5秒内，做出最快的反应。
一切准备就绪。
林振站在焕然一新的电弧炉前，深深的吸一口气。
他目光严肃的看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周启年、李文山，还有所有参与改造的工人们，都屏息凝神的看着他。
“开炉！装料！”
林振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随着他一声令下，巨大的加料车缓缓驶来，将配好的铁水和废钢，倾倒入炉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