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自己会算数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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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9研究院家属区核心地带。
一座两层高的红砖小楼被高高的围墙圈起。院门两旁站着两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卫兵，腰杆笔直。墙面上刷着白石灰大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这里是院里的附属幼儿园。能进这个大门的，父母基本都在各级保密车间和实验室里没日没夜的连轴转。
林振牵着晨晨，魏云梦牵着曦曦，一家四口走过门岗。卫兵核对证件，敬礼放行。
院子里很热闹。
几个穿着改小号旧军装的男孩，正撅着屁股趴在沙坑里，拿树枝在沙子上画履带印。
角落的木头架子上，散落着一些木制的积木、齿轮、小算盘，还有一些做工粗糙但很有想象力的木头飞机和坦克。
这年代普通托儿所连个像样的布娃娃都稀罕，这里的孩子却从小就把工业零件当玩具。
穿着白衬衫和蓝布裤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是林振同志和魏云梦同志吧？”王园长笑容满面，“我姓王，是这儿的园长。”
王园长昨天接到了卢子真院长的亲自指示。
上面只说要安排两个孩子入园，特事特办，别的什么都没提。
她暗自打量这对年轻夫妻，男的沉稳内敛，女的清冷漂亮，看着就不像普通的技术员。
林振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王园长好，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被褥和脸盆都领好了，学籍也登了记。”王园长弯下腰，视线平齐看着两个孩子，“这是晨晨和曦曦吗？长得真水灵。”
晨晨两手叉在背带裤上，小胸脯挺着，声音亮堂。
“园长阿姨早！”
王园长笑开了花，目光转向魏云梦腿边。
曦曦穿着碎花小衫，两只小手攥着妈妈的裤缝，大半个身子藏在后面，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地面，小嘴紧紧抿着。
“这孩子胆子小，认生。”魏云梦低头看着女儿，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膀。
还没等大人再开口，原本站在一旁的晨晨忽然往前跨了半步，张开两条短短的手臂，像只护食的小公鸡一样挡在了妹妹身前。
“园长阿姨，你别总盯着我妹妹看，她害怕。”晨晨板着小脸，声音清脆亮堂，一只小手还朝后够过去，将曦曦紧紧攥着裤缝的小手拉进自己的手心里，“我是哥哥，我会保护曦曦的！”
看着小男孩这副人小鬼大的模样，王园长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的笑纹更深了，连连点头：“哎呦，这小男子汉真有担当，是个好哥哥。”
躲在哥哥背后的曦曦感受到手心里的温度，小小的身子稍微放松了些。她借着哥哥的掩护，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看着前面。
林振看着一双儿女，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他顺势蹲下身，手掌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物件。
“曦曦，看爸爸手里是什么？”
一个用废木料拼接的小火车，底下嵌着四个汽水瓶盖当轮子。林振把火车放在手心，木头在手指上滑动，瓶盖发出轻微的骨碌声。
这是早上出门前他随手拼的。
曦曦的目光被拉了过去。她松开攥着裤缝的手，往前迈了半步，眼睛盯着小火车。
“要不要？”林振问。
曦曦咬着下嘴唇，点点下巴。
林振把手掌合拢，小火车藏了起来。
“你要自己跟园长阿姨打招呼。”林振指了指旁边，“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曦曦转过头，看看和蔼的王园长，又抬头看看妈妈。
魏云梦弯下腰，手指轻轻理顺女儿耳边的碎发。
“妈妈不走远，就在院子外面。”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去吧，说你叫林曦。”
曦曦吸了一口气，小步挪到王园长面前。
“园长阿姨……”声音很细微，“我叫林曦……”
“哎！曦曦真棒！”王园长高兴的摸了摸她的头。
林振摊开手，小火车稳稳放进女儿的手心。
另一个小火车给了儿子。
入园的小插曲过去。
王园长领着一家四口往平房教室走。
红砖房里光线通透，墙上贴着领袖像和火箭升空的简笔画。屋角有个矮柜，上面摆着几排算盘和积木。
晨晨一进门，眼珠子就被柜子顶上的大算盘吸住了。他甩开林振的手跑过去，垫着脚够下算盘，抱在怀里，熟练的用手指把算盘珠子全归拢到一边，劈里啪啦拨弄起来。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晨晨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拨拉得极快。
王园长看直了眼。
“这孩子，算盘打得这么溜？”
魏云梦在一旁开口：“林振平时在家里画图纸做计算，他跟着学了一点。”
王园长看着柜子上剩下的几个掉漆的算盘，叹了口气。
“院里这些孩子，给他们皮球不踢，给铁皮青蛙不玩，就爱抱着算盘珠子和螺帽。随根儿，都是天生搞研究的料。”
她指了指晨晨。
“经费紧，大算盘全托儿所就三把。小孩为了抢算盘天天闹脾气。我们几个老师，有时候想在黑板上教点加减法，题目刚列出来，下面几个小皮猴子算盘一扒拉，答案就喊出来了。算得比我们大人还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振看着晨晨怀里那把掉漆的木算盘，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现阶段整个国家的科研计算，很大程度上还在依靠人力。那些复杂的弹道数据、气动外形、甚至是前沿材料的相变公式，全是一群顶尖专家用算盘和计算尺，一笔一画熬着心血算出来的。
靠几把木头算盘去追赶西方的工业体系，这条路太苦，效率太低。
太阳越升越高，到了分别的时间。
曦曦抱着小火车，眼眶又红了，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门口。
魏云梦站在花坛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曲着，嘴唇抿紧。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上，透着极少见的慌乱和不舍。
林振走过去，手掌搭在她的后背上。
“走吧。再看两眼，你就该冲进去把她领回家自己教了。”
魏云梦收回视线，靠着林振的胳膊，默默转身。
两人刚走到铁门边。
教室的窗户边探出一个小脑袋。晨晨手里还攥着那个大算盘，半个身子趴在窗沿上，扯着嗓子大喊：
“爸爸！”
林振停下脚步，转过身，冲他挥手。
晨晨举起手里的算盘，晃得珠子哗啦作响，用尽力气喊出声。
“爸爸！你能不能给我造一个……自己会算数的机器！算盘不够分啦！”
稚嫩的声音在红砖院子里飘荡。
旁边的老师和家长听见，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小孩子的异想天开，没人会当真。一个自己会算数的机器？那和收音机成精有什么区别。
749研究院家属区核心地带。
一座两层高的红砖小楼被高高的围墙圈起。院门两旁站着两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卫兵，腰杆笔直。墙面上刷着白石灰大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这里是院里的附属幼儿园。能进这个大门的，父母基本都在各级保密车间和实验室里没日没夜的连轴转。
林振牵着晨晨，魏云梦牵着曦曦，一家四口走过门岗。卫兵核对证件，敬礼放行。
院子里很热闹。
几个穿着改小号旧军装的男孩，正撅着屁股趴在沙坑里，拿树枝在沙子上画履带印。
角落的木头架子上，散落着一些木制的积木、齿轮、小算盘，还有一些做工粗糙但很有想象力的木头飞机和坦克。
这年代普通托儿所连个像样的布娃娃都稀罕，这里的孩子却从小就把工业零件当玩具。
穿着白衬衫和蓝布裤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是林振同志和魏云梦同志吧？”王园长笑容满面，“我姓王，是这儿的园长。”
王园长昨天接到了卢子真院长的亲自指示。
上面只说要安排两个孩子入园，特事特办，别的什么都没提。
她暗自打量这对年轻夫妻，男的沉稳内敛，女的清冷漂亮，看着就不像普通的技术员。
林振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王园长好，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被褥和脸盆都领好了，学籍也登了记。”王园长弯下腰，视线平齐看着两个孩子，“这是晨晨和曦曦吗？长得真水灵。”
晨晨两手叉在背带裤上，小胸脯挺着，声音亮堂。
“园长阿姨早！”
王园长笑开了花，目光转向魏云梦腿边。
曦曦穿着碎花小衫，两只小手攥着妈妈的裤缝，大半个身子藏在后面，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地面，小嘴紧紧抿着。
“这孩子胆子小，认生。”魏云梦低头看着女儿，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膀。
还没等大人再开口，原本站在一旁的晨晨忽然往前跨了半步，张开两条短短的手臂，像只护食的小公鸡一样挡在了妹妹身前。
“园长阿姨，你别总盯着我妹妹看，她害怕。”晨晨板着小脸，声音清脆亮堂，一只小手还朝后够过去，将曦曦紧紧攥着裤缝的小手拉进自己的手心里，“我是哥哥，我会保护曦曦的！”
看着小男孩这副人小鬼大的模样，王园长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的笑纹更深了，连连点头：“哎呦，这小男子汉真有担当，是个好哥哥。”
躲在哥哥背后的曦曦感受到手心里的温度，小小的身子稍微放松了些。她借着哥哥的掩护，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看着前面。
林振看着一双儿女，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他顺势蹲下身，手掌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物件。
“曦曦，看爸爸手里是什么？”
一个用废木料拼接的小火车，底下嵌着四个汽水瓶盖当轮子。林振把火车放在手心，木头在手指上滑动，瓶盖发出轻微的骨碌声。
这是早上出门前他随手拼的。
曦曦的目光被拉了过去。她松开攥着裤缝的手，往前迈了半步，眼睛盯着小火车。
“要不要？”林振问。
曦曦咬着下嘴唇，点点下巴。
林振把手掌合拢，小火车藏了起来。
“你要自己跟园长阿姨打招呼。”林振指了指旁边，“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曦曦转过头，看看和蔼的王园长，又抬头看看妈妈。
魏云梦弯下腰，手指轻轻理顺女儿耳边的碎发。
“妈妈不走远，就在院子外面。”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去吧，说你叫林曦。”
曦曦吸了一口气，小步挪到王园长面前。
“园长阿姨……”声音很细微，“我叫林曦……”
“哎！曦曦真棒！”王园长高兴的摸了摸她的头。
林振摊开手，小火车稳稳放进女儿的手心。
另一个小火车给了儿子。
入园的小插曲过去。
王园长领着一家四口往平房教室走。
红砖房里光线通透，墙上贴着领袖像和火箭升空的简笔画。屋角有个矮柜，上面摆着几排算盘和积木。
晨晨一进门，眼珠子就被柜子顶上的大算盘吸住了。他甩开林振的手跑过去，垫着脚够下算盘，抱在怀里，熟练的用手指把算盘珠子全归拢到一边，劈里啪啦拨弄起来。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晨晨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拨拉得极快。
王园长看直了眼。
“这孩子，算盘打得这么溜？”
魏云梦在一旁开口：“林振平时在家里画图纸做计算，他跟着学了一点。”
王园长看着柜子上剩下的几个掉漆的算盘，叹了口气。
“院里这些孩子，给他们皮球不踢，给铁皮青蛙不玩，就爱抱着算盘珠子和螺帽。随根儿，都是天生搞研究的料。”
她指了指晨晨。
“经费紧，大算盘全托儿所就三把。小孩为了抢算盘天天闹脾气。我们几个老师，有时候想在黑板上教点加减法，题目刚列出来，下面几个小皮猴子算盘一扒拉，答案就喊出来了。算得比我们大人还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振看着晨晨怀里那把掉漆的木算盘，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现阶段整个国家的科研计算，很大程度上还在依靠人力。那些复杂的弹道数据、气动外形、甚至是前沿材料的相变公式，全是一群顶尖专家用算盘和计算尺，一笔一画熬着心血算出来的。
靠几把木头算盘去追赶西方的工业体系，这条路太苦，效率太低。
太阳越升越高，到了分别的时间。
曦曦抱着小火车，眼眶又红了，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门口。
魏云梦站在花坛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曲着，嘴唇抿紧。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上，透着极少见的慌乱和不舍。
林振走过去，手掌搭在她的后背上。
“走吧。再看两眼，你就该冲进去把她领回家自己教了。”
魏云梦收回视线，靠着林振的胳膊，默默转身。
两人刚走到铁门边。
教室的窗户边探出一个小脑袋。晨晨手里还攥着那个大算盘，半个身子趴在窗沿上，扯着嗓子大喊：
“爸爸！”
林振停下脚步，转过身，冲他挥手。
晨晨举起手里的算盘，晃得珠子哗啦作响，用尽力气喊出声。
“爸爸！你能不能给我造一个……自己会算数的机器！算盘不够分啦！”
稚嫩的声音在红砖院子里飘荡。
旁边的老师和家长听见，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小孩子的异想天开，没人会当真。一个自己会算数的机器？那和收音机成精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