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沈清妧的目光从山路拐角收回来的时候,沈清蕊已经在她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小丫头今天立了大功,但她毕竟才八岁,折腾了一下午,体力早就到了极限。沈清妧将妹妹轻轻放在铺好的干草上,给她盖上了自己的外衣。

    周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小姐,韩家的事……”

    “我知道了。”沈清妧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周婶,你也歇着吧。明天还有一天的路。”

    周婶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缩到角落里去了。

    沈清妧靠在墙根,闭上眼。

    但她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

    韩家。赵家。沈庭安。

    三条线拧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抄家之前就织好了的网。

    韩世昌退亲的时候,那封退亲书上写得冠冕堂皇:“沈家通敌叛国,铁证如山。韩沈两家婚约就此作废,以免牵连无辜旁人。”

    铁证如山。

    那封“通敌密信”是沈庭安模仿父亲笔迹伪造的。

    以免牵连无辜旁人。

    可韩家自己,就在给沈庭安送金子、送信。

    什么“退亲避祸”?分明是“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韩世昌不只是墙头草,他是执刀人之一。

    沈清妧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恨意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恨可以留着。但眼下最要紧的事——

    是后天的青泥驿。

    ——

    第二天一早,队伍照常上路。

    天阴沉沉的,云层低得几乎要压在人头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沈清妧坐在囚车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的铁笼囚车。

    沈庭安的状态不对。

    昨天之前,此人一直是那种“死水般平静”的模样——不哭不闹,不吵不求,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蛰伏的蛇。

    但从今早开始,他变了。

    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沈清妧一直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开始频繁地看向前方。

    不是那种焦虑的张望,而是一种带着目的性的、克制的扫视。每隔一盏茶的工夫,他就会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铁笼的栏杆,朝队伍行进的方向看一眼。

    然后收回来,继续低头。

    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但节奏变了。昨天是缓慢的、漫无目的的。今天是急促的,带着明显的焦躁。

    他在等什么。

    而且——他等的东西,越来越近了。

    沈清妧的视线平移,落在铁笼囚车的另一侧。沈庭远靠在车壁上闭目假寐,但她看得出,父亲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搁在膝盖上——那是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

    父亲也在盯着。

    中午歇脚的时候,出了一个小插曲。

    沈庭安突然弯下腰,脸色发白,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扒着铁笼栏杆,对外面的官差说:“军爷……我肚子疼,能不能停一停……让我出去方便一下……”

    声音虚弱,表情痛苦。

    押送的官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正要拒绝,沈庭安又干呕了一声,弓着身子抖了起来。

    演技倒是不错。

    赵庸从前面骑马过来,皱眉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沈庭安哆嗦着说:“赵校尉,小人、小人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实在撑不住了……求您行个方便……”

    赵庸犹豫了一下,挥手让人开了铁笼的侧门。两个官差架着沈庭安下了车,押着他往路边的树丛里走去。

    沈庭安走路的时候,步伐是稳的。

    一个真正腹痛难忍的人,脚步应该是虚浮的、踉跄的。但他只是弯着腰,双脚却一步一步踏得很实。

    沈清妧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沈庭安被押回了囚车。上车时,他的目光快速地朝前方的官道扫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

    他在等人。但人没有来。

    沈清妧在心里默默推算——按照纸条上的时间,九月十七才是正日子。今天是九月十五。

    沈庭安在提前试探,看能不能拖延行程。

    如果队伍走得慢一些,到青泥驿的时间就会推迟。这说明——对方需要时间准备。

    也说明,青泥驿那边等着的,不是小事。

    ——

    午后继续赶路。

    沈清妧正在囚车里给沈清蕊编辫子——小丫头的头发已经好几天没洗了,乱得像一团草窝——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异样。

    队伍前方的官道上,一骑快马从远处飞驰而来。

    马蹄声急促而沉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响亮。

    赵庸举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迎了上去。

    快马上的人是一个穿着驿卒服饰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面令牌——不是地方驿站的牌子,而是一面铜制圆牌,上面隐约可见浮雕的纹路。

    那是京城急递铺的信牌。

    沈清妧的瞳孔微缩。

    京城来的信使,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绝不是巧合。

    赵庸接过信使递来的东西,是一个密封的皮囊。他拆开看了几眼,面色沉了沉,点了点头,挥手放信使离去。

    然后,赵庸骑马走到队伍中间,将刘三叫到了一旁。

    两个人说了大约半盏茶的话。

    沈清妧隔着二十多步的距离,听不清内容,但她盯着两个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赵庸的脸色始终冷硬,像例行公事。

    但刘三——

    刘三接过赵庸递来的一张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之后,整个人的身体语言都变了。

    他的肩膀先是僵了一瞬。

    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那种贪婪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又暗含恶意的笑。像一条饿了三天的狗,突然闻到了肉味。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囚车之间的间隙,直直地看向了沈家人所在的方向。

    那个眼神——

    沈清妧的后脊微微发凉。

    她见过这种眼神。前世在商场上,当一个人知道对手即将灭亡、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落井下石时,就是这种眼神。

    阴狠,贪婪,迫不及待。

    刘三将纸条塞进怀里,大步走回队伍中,一改前几天收了银子后客客气气的态度,照着最近的一个沈家老仆就踹了一脚。

    “磨蹭什么!赶紧走!误了行程扒你们的皮!”

    老仆踉跄着摔了一跤,爬起来时膝盖磕出了血,不敢吭声,低着头跟了上去。

    沈清珩在隔壁车上目睹了全程,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沈清妧隔着栏杆看了弟弟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忍。

    沈清珩攥紧了拳头,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硬生生将怒火压了回去。

    接下来的路程里,刘三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骑着马在囚车之间来回巡视,鞭子不停地甩在车壁上,噼啪作响。呵斥声一声比一声难听。

    “走快点!一群废物!”

    “那个老太婆又在喘了?喘不了就别喘!”

    “沈家人不是很威风吗?镇北大将军?嘿嘿,现在不过是一群等死的狗!”

    等死。

    沈清妧将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

    他用了“等死”这个词。不是“流放”,不是“服刑”,是“等死”。

    收了京城来的信之后,他笃定沈家人会死。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沈清妧闭上眼,将手指轻轻搭在手腕的玉镯上,稳住心神。

    不急。不急。

    后天就是九月十七。

    不管那封信里写了什么,青泥驿——就是一切的答案。

    ——

    当天夜里,队伍在一片松林边扎营。

    没有房屋,没有破庙,官差们支了几顶简陋的帐篷,犯人们照旧露天睡在树下。

    秋夜的山风冷得割人,沈清蕊缩在姐姐怀里直打哆嗦。沈清妧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妹妹身上,又将沈清珩拉过来,让姐弟三个靠在一起取暖。

    三更天的时候,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靠近了沈清妧的位置。

    是王守义。

    他蹲在沈清妧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大小姐。”

    沈清妧立刻睁开了眼。

    王守义的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凝重。他的右肩还缠着绷带——山匪那一战留下的伤口尚未痊愈——但此刻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锋。

    “前方的青泥驿,属下方才去探过了。”

    沈清妧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半拍。

    “说。”

    王守义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驿站已经被一伙人提前包下了。”

    “什么人?”

    “自称是过路的行商。一共十一人,带了六匹马、四辆货车。”王守义顿了一下,“但属下在暗处观察了整整半个时辰。”

    他的表情沉了三分。

    “这些人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第一,他们搬货的时候,每个人腰间都带着刀。不是防身的短刀,是制式的窄刃腰刀——属下在北疆见过,那是京城禁军的规制。”

    沈清妧的瞳孔微缩。

    “第二,他们卸货的动作——两人一组,一前一后,搬运时自动形成扇形警戒面。这不是商人的习惯,是军中巡哨的标准队形。”

    “第三——”王守义的声音压到了极致,“属下离开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个人说了半句话。”

    “什么话?”

    王守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说——后天的事,务必干净。别留活口。”

    沈清妧的脊背僵了一瞬。

    松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树冠簌簌作响,像无数双手在黑暗中鼓掌。

    别留活口。

    不是接应。不是传信。

    是灭口。

    沈清妧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瞳孔里映着冷月,沉得像两口枯井。

    “十一个人。”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自己一家人的生死,“都是练家子?”

    “至少有七八个身手不弱。为首的那个,步伐沉稳,气息绵长,应该是个高手。”王守义沉声道,“大小姐,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杀手。从装备到行动,都像是专门训练过的死士。”

    死士。

    赵家养的死士。

    沈清妧的指甲缓缓掐进了掌心。

    疼。但清醒。

    “王大哥。”

    “属下在。”

    “原定的计划不变。”沈清妧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但有一处要改——你不要提前去埋伏了。十一个人里有高手,你一个人伏击太冒险。”

    “那——”

    “明天白天我会找到赵庸。”沈清妧的眼底闪过一线寒光,“有些事,该让赵校尉知道了。”

    王守义微微一愣:“赵庸?大小姐确定他可信?”

    沈清妧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赵庸是朝廷正经的五品校尉,奉旨押送犯人。如果犯人在他手上被灭了口,他也活不了。”

    她微微一顿。

    “不需要他可信。只需要他怕死。”

    王守义沉默了两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属下明白了。”

    他无声地退回了暗处。

    沈清妧靠在松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

    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幕上一颗星都看不到。

    后天。

    青泥驿。

    十一个死士。

    赵家要杀沈家满门。沈庭安是内应。刘三收到了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沈家是砧板上的鱼。

    沈清妧慢慢闭上了眼。

    鱼——

    也是会咬人的。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顶级暴徒:强求爱 日月乱入死神世界 我和闺蜜在宅斗文里日行一善 斩神:DNF全职业降临 村女刘丽 落水后,我拥有了一个批发市场 综:他的妻子总被别人觊觎 无人星球薅羊毛,我成了百亿富婆 流放后,苟着杀回去 老六讲故事第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