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回到北山村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沈庭远站在院门口——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白蜡杆竖在手边,杆尖的铁丝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冷光。

    他看到女儿的身影从山路尽头出现的那一刻——手指松开了白蜡杆。

    杆子磕在门框上,“咚”的一声。

    然后他看到了她左臂上的布条。

    红的。

    “妧儿——”

    “皮外伤,不碍事。”沈清妧跨进院门,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买了几斤盐。

    沈庭远的虎目在她的左臂上停了两息——那两息里,他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问细节。

    因为他看到了跟在女儿身后的魏铁——魏铁的拳头上沾着血,不是他自己的。还有王守义,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被两个铁鹰小队的人架着走。

    沈庭远将他们让进院子,然后自己走到院门口,往山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亮还没上来。山路上空无一人。

    他将院门关上了。

    门闩落下去的声音——“咔”——沉沉的,像一道判决。

    ——

    当天夜里,沈清妧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进了空间。

    灵泉水取了三碗。一碗给王守义的肩伤调药,一碗给自己左臂的擦伤敷治,一碗留着备用。

    伤口接触灵泉水的瞬间,那种凉丝丝的、像流水一样的修复感从伤口渗进去——痛感在三息之内消了大半。

    她将左臂上的布条重新换了一道——这次缠得更紧,动作利落到像是做过无数遍。

    前世的中医功底在这种时候比任何金手指都管用——她知道自己的伤不重,箭头只划破了表层皮肉,没有伤到筋膜。三天就能合口。

    但王守义的伤——需要更久。肩部的切口很深,幸好没有断筋,否则这条胳膊就废了。

    她从空间药田里取了三味药材,碾碎调成膏状,连着灵泉水一起带了出来。

    第二件事——她写了一封信。

    不长。措辞极简。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推敲——

    “顾大人台鉴:今日城北三里处遭黑衣刺客伏击,刺客三十余人,训练有素,非寻常匪徒。战后缴获首领令牌一枚,刻二字。影卫为赵太师私蓄死士,此事天下皆知。赵瑾携私兵入凉州,未及三日,即纵影卫刺杀流放犯人——凉州境内,光天化日。随信附令牌拓片及伤亡清单。恳请顾大人据实上奏。沈清妧敬上。”

    信写完之后,她将影卫令牌用墨拓了一份拓片——拓片上的“影卫”二字和背面的“奉令行事,生死不论”清清楚楚。

    她将信和拓片封好。

    然后她走出屋子——陆衍已经在院墙外面等着了。

    月光下,他靠在一棵枯柳上,看到她出来,目光先落在了她左臂的绷带上。

    停了一息。

    那一息里,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沉稳深邃的颜色,是更暗的、更烈的、像被压住了火苗的东西。

    “伤到了。”

    不是问句。

    “擦伤。”沈清妧将信递过去,“三天就好。”

    陆衍没有接信。

    他先伸出手——将她缠着绷带的左臂轻轻托起来,低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绷带上——白色的布条上有一些已经干了的血迹,暗红色的,像梅花落在雪地上。

    他的手指在绷带的边缘停了一息。

    然后松开了。

    “下次——”他接过了信,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捞出来的,“让我跟着。”

    “你跟着,赵瑾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沈清妧的声音很平。

    陆衍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他将信收好。

    “这封信——走太后的渠道。”沈清妧说,“吴定边那边我已经让阿九送了鹰信。两条线同时走。”

    陆衍点了下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沈清妧没有预料到的话。

    “不只是这封信。”

    沈清妧看向他。

    陆衍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他的表情从“关心”切换到了“布局”的模式,那种转换极快,快到像翻了一页书。

    “我在京城的暗线——苏先生那边——已经准备了三年了。”

    沈清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苏先生。陆衍在京城最核心的人——先太子当年的幕僚,辗转藏匿二十年,如今以一个退隐老儒的身份隐居在京城南城。他与朝中数位清流文官暗中往来,经营着一张沉默的、等待时机的网。

    “三年前种下的种子——现在可以发芽了。”陆衍的声音极低,“太后的侄子吴文渊,在礼部任职,从四品。他与太常寺卿、左都御史都有旧交——这些人被赵明德压了多年,心里早就憋着火。缺的只是一个引子。”

    “影卫令牌——就是引子。”沈清妧的眼睛亮了一瞬。

    “不够。”陆衍说,“一枚令牌——赵明德可以说是假的,可以说是栽赃。要扎实了。”

    “怎么扎?”

    “奏折——不是一两份,是十份、二十份。”陆衍的手指在月光下比了一个数字,“弹劾的内容不只是凉州的事——还有赵明德这些年在京城做的那些事。卖官、贪墨、结党、排除异己——每一桩,苏先生手上都有证据。”

    “三年就是为了攒这些?”

    “对。”陆衍的嘴角弯了一下——极淡的弯,“沈清妧,你在凉州布局——我在京城也没闲着。”

    沈清妧看着他——月光下,两个人对视了两息。

    “好。”她说。

    一个字。但那个字里面装的东西——比任何一篇长篇大论都重。

    陆衍将信收进了怀里。

    “五天之内——弹劾的奏折会像雪片一样飞到皇帝的案前。”

    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

    五天后。

    京城。金銮殿。

    早朝。

    皇帝坐在龙椅上——这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面相白净,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深。深到你看不清里面在想什么。

    他是那种典型的“守成之君”——不昏庸,但也不英明。最大的特点是多疑。对所有人多疑——对赵明德多疑,对太后多疑,对满朝文武都多疑。

    但多疑的人往往有一个矛盾之处——他们不信任任何人,却又极度依赖某一个人。

    皇帝依赖的那个人——就是赵明德。

    赵明德站在朝班最前面的位置——文官之首,太师衔,三朝元老。穿着紫色朝服,腰间系着玉带,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今天的脸色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像一面湖水。

    但那面湖水下面——在今天早上之前,已经收到了凉州来的加急密报。

    赵瑾办砸了。

    影卫折了人、丢了令牌。吴定边的公函已经递到了凉州知府手上。弹劾的奏折正在从各条渠道涌向京城。

    赵明德知道——今天的早朝不会太平。

    果然。

    左都御史周玄礼第一个出列。

    “陛下——臣有本要奏。”

    周玄礼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臣——瘦,矮,声音却极洪亮,是那种在朝堂上说一句话能让满殿回响的嗓子。

    皇帝摆了下手:“奏。”

    周玄礼从袖中取出奏折,展开——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臣弹劾太师赵明德——纵子行凶、私蓄死士、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四个字出来——整个金銮殿的空气都凝了一下。

    赵明德的眼皮都没有抬。

    但跟在周玄礼后面出列的——不止一个人。

    太常寺卿林远。

    吏部右侍郎孙伯涵。

    礼部员外郎吴文渊。

    都察院佥都御史方正。

    甚至——户部的一个主事,翰林院的两个编修——品级不高,但架不住人多。

    一个接一个地出列。

    一份接一份的奏折举过头顶。

    “臣弹劾赵太师卖官鬻爵——”

    “臣弹劾赵太师私盐牟利——”

    “臣弹劾赵太师之子赵瑾在凉州纵私兵刺杀流放犯人——”

    十四份奏折。

    像雪片一样堆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的脸色变了——从最初的“例行公事”变成了“微微皱眉”,然后变成了“沉默”。

    赵明德依然站在原位——他甚至微微低了下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等所有弹劾的人说完之后,赵明德走出了朝班。

    一步一步——极慢极稳。

    然后他——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

    三朝元老、当朝太师,跪在了金銮殿的金砖上。

    他的头缓缓低下去——额头触地。

    “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到位的、让人心软的苍老和委屈。

    “老臣为大燕操劳了三十年——从先帝朝到如今,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如今竟遭群臣构陷、泼以不白之冤——老臣……老臣心如刀绞啊……”

    他的声音到了最后——哽了一下。

    满殿寂静。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明德——这个扶着他登基、帮他稳住朝局、替他挡了无数风雨的老人——心里那杆秤开始晃了。

    “太师——起来吧。”皇帝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犹豫。

    赵明德没有起来。

    “陛下,老臣若有半分不忠——天诛地灭。这些所谓的弹劾——老臣斗胆请陛下明鉴,这是有人在背后策划的——一场针对老臣的阴谋啊!”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多疑的本性在这一刻同时指向了两个方向——他怀疑赵明德,但他也怀疑弹劾赵明德的人。

    谁在幕后策划?为什么同一天冒出来十四份奏折?这不像自发的——更像有人在推动。

    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

    殿后的珠帘动了。

    极轻的一声响——珠子碰撞的声音,细碎的,但在安静到了极点的金銮殿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太后。

    一个宫女从珠帘的缝隙中走出来,走到皇帝身边,弯腰低语了几句。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是对群臣说的,是对着珠帘后面说的。

    “母后有何吩咐?”

    珠帘后面传出了一个声音——不年轻了,但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打磨过的玉,温润但硬。

    “既是构陷——查一查又何妨?”

    赵明德跪在地上——他的额头贴着金砖,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他攥在袖中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太后的声音继续从珠帘后面飘出来:

    “若赵太师清白——查了岂不是更能堵住众人的嘴?皇帝,总不能十四位朝臣联名弹劾,连查都不查一下吧?传出去——外人会说什么?”

    皇帝的嘴唇动了两下——他在咀嚼太后这句话里的每一层意思。

    不查——十四个朝臣联名弹劾被压下来,他这个皇帝成了赵明德的傀儡。

    查——如果查出来赵明德真的有问题……

    或者——如果查出来是有人构陷赵明德——那正好可以把那些“幕后势力”连根拨起。

    不管怎么算——查,都比不查好。

    “传旨。”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里的犹豫消失了大半,被他天生的多疑替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决断感。

    “赵太师之子赵瑾——押送进京受审。另派钦差大臣一人,即日赴凉州彻查此案。”

    赵明德的额头依然贴在金砖上。

    “老臣——谢主隆恩。”

    他的声音平稳——平稳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

    退朝之后。

    赵太师府。后书房。

    赵明德坐在书案后面——朝服还没有换,玉带的扣子被他解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灰色的中衣。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纸——是今天十四份弹劾奏折的内容汇总,他的人在散朝后半个时辰内就将抄本送到了。

    他将那十四份弹劾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来人。”

    一个侍从无声地走了进来。

    “把赵安叫来。”

    赵安。赵家暗卫统领。影卫的直接上级。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平凡到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书房。

    赵明德看着他。

    “凉州的影卫——折了多少人?”

    赵安低下头:“九人。头领赵猛——阵亡。令牌丢失。”

    赵明德闭了一下眼。

    “令牌丢失”四个字——是今天十四份弹劾奏折里最致命的一环。那枚令牌是物证——证明赵家私蓄死士、纵兵行凶的物证。

    “老夫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赵明德的声音极轻极淡,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不是一个小丫头和一个老太婆能扳倒的。”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窗外——京城的天色灰蒙蒙的,入冬的第一场风从北方吹过来。

    “是时候——”

    他的声音低到了只有赵安一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启动后手了。”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老六讲故事第一季 北山诡行 我在大理寺搞改革 长生从契约恶龙开始 快穿:炮灰男配不走剧情 名学密神:我成了团宠万人迷 浮唯续缘 今夏有雨 别惹太子妃,她说谁谁倒霉 神印:救赎悲惨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