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伪和平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去备笔墨。我要给方大人回信。”
老何应了一声出去了。
这封回信写了什么，林启不知道，秦雁回也不知道。
从茶楼回来之后的一个月里，泉州城的药材市面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德盛号的药材品质忽然好了。
秦雁回带着医署的两个书吏去德盛号做了两次品质检查，头一次查了库房里六个品种共计三百二十斤的药材，白术黄芪当归党参板蓝根连翘，逐样过手，逐包开封，闻色掰断面。
六个品种全部合格。
第二次查的是新进的货，从福州转运过来的一批山药和白芍。秦雁回把山药掰开看了断面，又拿刀削了一片白芍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也合格。
她回到医署坐下来的时候把检查记录本合上搁到桌面上，对面坐着的林启正在翻一本药材鉴别手册。
“他这两次的药材品质确实没问题。要么是真的整改了，要么是把好货提前准备好了。”
林启把手册翻到某一页折了个角，抬起头来。
“你信哪个？”
秦雁回拿手指敲了敲记录本的封面，敲了两下。
“我信后者。但查不出问题就没法追究。总不能因为他合格了就治他的罪。”
林启把手册合上推到一旁。
“合格就先记着。他这种人不会一直老实。等他露出破绽再说。”
秦雁回靠到椅背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有一件事你注意到没有。他的价格还是降了一成在卖，一个月了没涨回去。”
林启点了下头。
“注意到了。”
“一个月不涨价，他的利润至少压了两成。一般商人撑不了这么久。”
“他不是一般商人。”
两人说话的时候，许三斤从外面进来了。
他今天不是跑来的，走得不紧不慢，手里拎着一只纸包，纸包里渗出一股卤味的香气。
他把纸包搁到桌角上，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到两人中间。
“林启，奇怪的事。我今天去镇上的集市上走了一圈，德盛号的铺子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
林启看着他。
“什么牌子？”
许三斤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摊到桌面上，那是他照着德盛号门口的牌子抄下来的几行字。
凡购药满一两银者，赠膏药一副。
秦雁回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看，看完了搁回去。
“价格战没赢又改做促销了。”
许三斤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而且他那膏药我打听过了，不是便宜货。是从苏州运来的活血膏，成本少说八文钱一副。买一两银子的药送八文钱的膏药，这买卖亏的。”
林启的两手搁到膝盖上，右手的拇指在膝盖上来回蹭了两下。
“他不可能一直不赚钱。除非他背后有人在输血。”
许三斤把桌角的卤味纸包拆了，里头是半斤猪耳朵，切得薄薄的码成一摞。
他拿了一片放到嘴里嚼着，嚼了两口才说。
“德盛号在泉州的铺子加上镇上的分号一共四家。四家全降价全促销，一个月下来少说亏两百两。他家底再厚也不能这么烧。”
秦雁回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街面上有人赶着一头毛驴走过去，驴蹄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响。
“除非他不在乎泉州亏不亏。”
林启和许三斤同时看向她。
秦雁回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框。
“他在全国有几十家药材行。泉州这四家就算全赔光了，对他整盘生意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他不是在泉州跟我们打仗，他是在拿泉州当棋子。”
许三斤嘴里的猪耳朵嚼到一半停了，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林启没有接秦雁回的话，低着头想了一阵。
当天傍晚，陈氏从前铺走到后院来找林启。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搁到石桌上推到林启面前。
“当家的，有件事跟你说。”
林启正在给季宁写信，笔停在纸面上方。
“什么事？”
陈氏在他对面坐下来，声音压低了。
“今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个人。穿绸面袍子的，说话挺客气。说他叫李仲文，在城东做丝绸生意的。他说仰慕仁心会做善事，想捐一百两银子给我们。”
林启的笔放下了。
“你收了？”
“没收。我说捐款的事得当家的做主，让他改天再来。他留了地址就走了。”
陈氏从袖口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推过去。
“这是他留的地址。我拿着觉得不对劲就去找许三斤问了。”
“许三斤怎么说？”
陈氏的两手搁到桌面上，十根手指交错扣着。
“许三斤说这个李仲文在城东开了十几年丝绸铺子，生意还行。但有一件事，他跟钱仲和是旧相识。前年钱仲和来泉州的时候住过他家里。”
林启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字写得工整，用的是上好的宣纸裁成的窄条。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了写了一半的信封里。
“这是在试我们的价码。”
陈氏的手指松开了，搁回到膝盖上。
“他要试什么？”
“试我们收不收他的钱。收了，就说明我们缺钱，他就知道怎么拿钱来拿捏我们。不收，他就换别的法子。这一百两银子不是捐款，是饵。”
陈氏看着他把信写完了，墨迹吹干，折好装封。
信的最后几行字她探头看了一眼。
钱仲和不打我也不砸我，反而往我这边送钱试探。他想干什么我还没看透，但有一点我确定了。
林启把笔搁到笔架上，手指在封口上按了按。
陈氏等着他说完。
“他不只是为了泉州的药材生意在跟我过招。他的棋下在京城。”
“去备笔墨。我要给方大人回信。”
老何应了一声出去了。
这封回信写了什么，林启不知道，秦雁回也不知道。
从茶楼回来之后的一个月里，泉州城的药材市面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德盛号的药材品质忽然好了。
秦雁回带着医署的两个书吏去德盛号做了两次品质检查，头一次查了库房里六个品种共计三百二十斤的药材，白术黄芪当归党参板蓝根连翘，逐样过手，逐包开封，闻色掰断面。
六个品种全部合格。
第二次查的是新进的货，从福州转运过来的一批山药和白芍。秦雁回把山药掰开看了断面，又拿刀削了一片白芍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也合格。
她回到医署坐下来的时候把检查记录本合上搁到桌面上，对面坐着的林启正在翻一本药材鉴别手册。
“他这两次的药材品质确实没问题。要么是真的整改了，要么是把好货提前准备好了。”
林启把手册翻到某一页折了个角，抬起头来。
“你信哪个？”
秦雁回拿手指敲了敲记录本的封面，敲了两下。
“我信后者。但查不出问题就没法追究。总不能因为他合格了就治他的罪。”
林启把手册合上推到一旁。
“合格就先记着。他这种人不会一直老实。等他露出破绽再说。”
秦雁回靠到椅背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有一件事你注意到没有。他的价格还是降了一成在卖，一个月了没涨回去。”
林启点了下头。
“注意到了。”
“一个月不涨价，他的利润至少压了两成。一般商人撑不了这么久。”
“他不是一般商人。”
两人说话的时候，许三斤从外面进来了。
他今天不是跑来的，走得不紧不慢，手里拎着一只纸包，纸包里渗出一股卤味的香气。
他把纸包搁到桌角上，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到两人中间。
“林启，奇怪的事。我今天去镇上的集市上走了一圈，德盛号的铺子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
林启看着他。
“什么牌子？”
许三斤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摊到桌面上，那是他照着德盛号门口的牌子抄下来的几行字。
凡购药满一两银者，赠膏药一副。
秦雁回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看，看完了搁回去。
“价格战没赢又改做促销了。”
许三斤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而且他那膏药我打听过了，不是便宜货。是从苏州运来的活血膏，成本少说八文钱一副。买一两银子的药送八文钱的膏药，这买卖亏的。”
林启的两手搁到膝盖上，右手的拇指在膝盖上来回蹭了两下。
“他不可能一直不赚钱。除非他背后有人在输血。”
许三斤把桌角的卤味纸包拆了，里头是半斤猪耳朵，切得薄薄的码成一摞。
他拿了一片放到嘴里嚼着，嚼了两口才说。
“德盛号在泉州的铺子加上镇上的分号一共四家。四家全降价全促销，一个月下来少说亏两百两。他家底再厚也不能这么烧。”
秦雁回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街面上有人赶着一头毛驴走过去，驴蹄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响。
“除非他不在乎泉州亏不亏。”
林启和许三斤同时看向她。
秦雁回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框。
“他在全国有几十家药材行。泉州这四家就算全赔光了，对他整盘生意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他不是在泉州跟我们打仗，他是在拿泉州当棋子。”
许三斤嘴里的猪耳朵嚼到一半停了，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林启没有接秦雁回的话，低着头想了一阵。
当天傍晚，陈氏从前铺走到后院来找林启。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搁到石桌上推到林启面前。
“当家的，有件事跟你说。”
林启正在给季宁写信，笔停在纸面上方。
“什么事？”
陈氏在他对面坐下来，声音压低了。
“今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个人。穿绸面袍子的，说话挺客气。说他叫李仲文，在城东做丝绸生意的。他说仰慕仁心会做善事，想捐一百两银子给我们。”
林启的笔放下了。
“你收了？”
“没收。我说捐款的事得当家的做主，让他改天再来。他留了地址就走了。”
陈氏从袖口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推过去。
“这是他留的地址。我拿着觉得不对劲就去找许三斤问了。”
“许三斤怎么说？”
陈氏的两手搁到桌面上，十根手指交错扣着。
“许三斤说这个李仲文在城东开了十几年丝绸铺子，生意还行。但有一件事，他跟钱仲和是旧相识。前年钱仲和来泉州的时候住过他家里。”
林启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字写得工整，用的是上好的宣纸裁成的窄条。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了写了一半的信封里。
“这是在试我们的价码。”
陈氏的手指松开了，搁回到膝盖上。
“他要试什么？”
“试我们收不收他的钱。收了，就说明我们缺钱，他就知道怎么拿钱来拿捏我们。不收，他就换别的法子。这一百两银子不是捐款，是饵。”
陈氏看着他把信写完了，墨迹吹干，折好装封。
信的最后几行字她探头看了一眼。
钱仲和不打我也不砸我，反而往我这边送钱试探。他想干什么我还没看透，但有一点我确定了。
林启把笔搁到笔架上，手指在封口上按了按。
陈氏等着他说完。
“他不只是为了泉州的药材生意在跟我过招。他的棋下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