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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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度西岭，群壑倏已暝。
天上斜飘纱帐。
火红色的纱帐，遮了半边天。
黄昏。
又近黄昏。
靳掌门领着他的徒弟，早去了谓玄门。
弱水巴民也来了。
不知道小师姐什么时候给他们发的演唱会票。
但终究是来了。
赶着这条新的旅游线路，说是带了一些土特产。
还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回山。
而三师兄则领着小师姐去挑牛蛙。
“没有人比我更懂牛蛙！我一眼就知道哪个牛蛙是牛蛙天才！聪明牛蛙！主角牛蛙！就是那种刻苦努力，锻炼身体，为了被我吃掉而努力终生的牛蛙！”小师姐是这么说的。
这牛蛙听起来好惨。
小师姐不放心我，想要硬扯着我一起去。
但我以要招待靳掌门先回山上为由，留了下来。
等小师姐和三师兄离开，我便转身去了牢房。
“仙尊。”
今年已经六十多的季牢头儿身子骨还很硬朗，起身打了个招呼。
“领我见花有缺。”
“好，我这就领仙尊去。”
下了台阶，拐个弯，无意间，眼角余光瞥见了甲字牢房。
我：“……”
第五非：“……”
我：“季老稍候。”
季牢头儿赶忙躬身：“不敢当，不敢当，仙尊请便。”
转身到了甲字牢房，看着第五非。
我：“你怎么还没出去？师姐抓你进来，今天不就是正日子？”
第五非憨然一笑：“这……说是要到酉正。这还差大半个时辰。”
摸着我的山羊胡，垂了他一眼。
“真规矩啊。”
第五非倏而变色，单膝跪地，大声道：“第五非只为仙尊做事，规矩是仙尊给的规矩，第绝无半分心思！”
我：“……”
我背起一只手，继续摸胡子。
“你这种欲盖弥彰的模样，表不来忠心，反而把我衬的像坏人。”扭过头，仰着脸，垂视着季牢头儿，“我很坏么。”
季牢头儿笑了一笑，弯腰低头不说话。
“放他出来。”
季牢头儿：“是。”
打开牢门。
没有了二师姐高强度执法，也没有小师姐在里面闹腾，甲字牢房的人少了许多，也清冷了不少。
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第五非。
“还不快起来。”
“是！”
走出牢房，第五非默默跟在我身后。
背着手，款步跟在季牢头儿身后。
人靠衣装。
我越来越有感觉了。
奸佞感！
哼！
微微偏头，眼角余光，斜睨着第五非。
“你似乎有了些变化。”
“仙尊目光如炬，明察秋毫。这几日在牢房里，竟是难得感到清净。”
“这牢房这么多人也清净？”
第五非笑了笑。
“说不好……但，终归是觉得清净。”
我停下脚步看着第五非。
要不一直把他关里面算了。
“碌碌人生，难得清净。挺好。”
第五非微微一怔。
看着我好半天。
我当然看的出他在想什么。
缩起下巴，垂视着自己的胸口，用手掸了掸：“王某晚生了几年，不才，区区十八。偶有些年少往事，心生感慨，却是在哥哥面前，不值一提了。”
第五非瞬间变色：“仙尊，我不是……”
我一摆手：“哎呀，开玩笑呢。”
一直往牢房深处走。
第五非凑近问道：“仙尊，您当真十八？”
我：“……”
有些不耐烦。
“我八十！”
第五非这才展颜一笑：“这才对嘛，吓我一跳。”
我：“……”
季牢头儿走在前面听了这话，立刻转身忙道：“原是仙尊年岁在我之上，却是听了这许多季老二字，实在是……”
眼瞅着季牢头儿双膝一软，就要跪下，我赶忙一只手搀住他的胳膊：“哎呀！真服了！快点带路！别添乱！”
季牢头儿：“是是！”
我不耐烦的捏着嘴巴上的胡须尾：“第五非，你今年多少岁数？”
第五非：“回仙尊，比您多两甲子，正二百岁。”
我：“……我真十八。”
第五非咧嘴笑道：“明白，仙尊永远十八！”
我：“……”
在最深处的牢房里，关押着十个人。
十个人一个牢房。
按照法司关押的理念，这十个人已经是死人了。
在蓬莱仙洲从事破坏之事，录了案宗，便是死人。
法司对于散修向来苛刻。
站在牢房前，花有缺看来狼藉一片，但还算精神，而他身边的江大鱼已经没有多少进气。
不清楚三师兄用了什么法子，从表面上看没什么伤口，可是伤的很重。
“诶？法司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高手？”第五非突然道。
“什么高手。”我看着花有缺和江大鱼，背对第五非问道。
“不留伤痕，却能令人奄奄一息，在黑道里面，这种手法很吃香。”
“怎么讲。”
“呃……”
第五非话到嘴边，忽然吞吐犹豫起来。
“说吧。我不怪你。”
第五非这才道：“就是……日尧以前有些生意，都要使些手段。这种不让人有外伤，却能折磨人的手法，一来能规避刑事追责、二来可以一点一点摧毁对方的心理与精神，同时还能给对方留下余地，方便之后谈事情。比直接上大刑，断手断脚身体发肤受伤这种，成事的概率要高不少。仙家不怕断手断脚，逼急了会兵解；普通人受了重伤，就一心想死。能有这种手法的，我们有行话，叫庖丁。”
“就厨子呗。”
“嘿嘿，其实，主要表达的意思是受折磨的人是牛羊……”
“都一样。”
花有缺看见了我有些瑟缩。
我习惯性摸着嘴巴上的山羊胡，仰着下巴开口问道。
“你觉得，他们有用么。”
第五非沉默片刻，随后抱拳道。
“仙尊，给我一天时间。”
我：“……”
偏过头看着第五非。
第五非忽而一颤，抱拳：“半天！半天就给结果。”
停下摸胡子。
好像是太反派了。
将嘴巴上面的两撇山羊胡扯下来收好。
“这件事不用你做。你跟我上谓玄门。”
第五非受宠若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仙尊，这是何意？宗门内也有事情？”
“难得清净。”我拍了拍他肩膀，“别因为做事，耽误机缘造化。随我上山，清净一番。一朝顿悟，便是受用一生的事。”
“仙尊！”第五非情绪激动，道，“多谢仙尊！”
“这边的事，你找个得力的人，看一眼就是……”
就在这时，原本如一只伤兽的花有缺，好像回光返照，赶忙出来抱住我的腿道：“仙尊在上！给我个机会！我有用！真的有用！仙尊，给我个机会！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
天生我材必有用。
最终给了花有缺一个机会。
机会出现的总是很突然。
转瞬即逝。
花有缺把握住了机会。
“他真的有用么？”
“也许吧。”
看着花有缺搀扶着江大鱼，渐行渐远，我也领着第五非，准备去找楚师姐和大师姐。
这个时辰也该下班了。
顺便问下二师姐补考的事。
离开牢房，出了法司站在门口长阶前停了下来。
山路石阶，寒风瑟瑟。
天色渐晚。
法司停了接待，很多排队的人或是在往山上走，或是下了山。
除了上下三千级台阶亭台楼阁用于休息外，中间还有商贩租帐篷、租睡袋，高级一点儿的，还有人租芥子洞天。
这些都是自发的生意，也不交税金，也不交租子，没有管理，所以很多时候会为了一个位置起口角。
好在生意很不错。
动手影响治安，也影响生意。
吵几句，还是要开张。
别为了情绪，进了号子。
上山的人很多，往来一次不容易。
排队也不容易。
我觉得，应该在法司下面再设立一个方便点的机构。
眼下行人渐渐稀少，第五非在我身后问道：“仙尊，咱们不走了么？在这里等什么？”
我：“等飞剑。”
第五非不解：“什么飞剑？难道仙尊的佩剑有灵？能远去万里，所以要……”
我一抬手：“你误会了。我等的就是……”
这时远天之上飞来一把仙剑，上面有个修士，一低头：“两位，走不走？！”
我看着第五非，朝天上指了指：“等的就是这种飞剑。”
第五非：“……”
第五非：“哦。”
……
暮色四合。
天上已有了白色的月亮。
今日十六。
月亮很圆。
和手里的铜镜一样圆。
仙尊给了他一枚玉符。
里面有一百万。
不算多。
两个人分一人五十万。
花有缺扶着江大鱼往山下走——他最终只保下了江大鱼。
其他兄弟也讨饶，但终究是慢了。
“……那我就给你个机会。更夫在蓬莱做了这么大的事，我也想看更夫发生这么大的事。至于怎么做，全看你自己。三个月后，我会去找你。到时候，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造化。”
见了面，有了因果。
逃不掉的。
“……仙尊，我能不能带着我兄弟走，也好多个帮手。”
“可以。”
前路漫漫。
都是出来混饭吃。
有命，有钱，给谁干都一样。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夕阳度西岭，群壑倏已暝。
天上斜飘纱帐。
火红色的纱帐，遮了半边天。
黄昏。
又近黄昏。
靳掌门领着他的徒弟，早去了谓玄门。
弱水巴民也来了。
不知道小师姐什么时候给他们发的演唱会票。
但终究是来了。
赶着这条新的旅游线路，说是带了一些土特产。
还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回山。
而三师兄则领着小师姐去挑牛蛙。
“没有人比我更懂牛蛙！我一眼就知道哪个牛蛙是牛蛙天才！聪明牛蛙！主角牛蛙！就是那种刻苦努力，锻炼身体，为了被我吃掉而努力终生的牛蛙！”小师姐是这么说的。
这牛蛙听起来好惨。
小师姐不放心我，想要硬扯着我一起去。
但我以要招待靳掌门先回山上为由，留了下来。
等小师姐和三师兄离开，我便转身去了牢房。
“仙尊。”
今年已经六十多的季牢头儿身子骨还很硬朗，起身打了个招呼。
“领我见花有缺。”
“好，我这就领仙尊去。”
下了台阶，拐个弯，无意间，眼角余光瞥见了甲字牢房。
我：“……”
第五非：“……”
我：“季老稍候。”
季牢头儿赶忙躬身：“不敢当，不敢当，仙尊请便。”
转身到了甲字牢房，看着第五非。
我：“你怎么还没出去？师姐抓你进来，今天不就是正日子？”
第五非憨然一笑：“这……说是要到酉正。这还差大半个时辰。”
摸着我的山羊胡，垂了他一眼。
“真规矩啊。”
第五非倏而变色，单膝跪地，大声道：“第五非只为仙尊做事，规矩是仙尊给的规矩，第绝无半分心思！”
我：“……”
我背起一只手，继续摸胡子。
“你这种欲盖弥彰的模样，表不来忠心，反而把我衬的像坏人。”扭过头，仰着脸，垂视着季牢头儿，“我很坏么。”
季牢头儿笑了一笑，弯腰低头不说话。
“放他出来。”
季牢头儿：“是。”
打开牢门。
没有了二师姐高强度执法，也没有小师姐在里面闹腾，甲字牢房的人少了许多，也清冷了不少。
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第五非。
“还不快起来。”
“是！”
走出牢房，第五非默默跟在我身后。
背着手，款步跟在季牢头儿身后。
人靠衣装。
我越来越有感觉了。
奸佞感！
哼！
微微偏头，眼角余光，斜睨着第五非。
“你似乎有了些变化。”
“仙尊目光如炬，明察秋毫。这几日在牢房里，竟是难得感到清净。”
“这牢房这么多人也清净？”
第五非笑了笑。
“说不好……但，终归是觉得清净。”
我停下脚步看着第五非。
要不一直把他关里面算了。
“碌碌人生，难得清净。挺好。”
第五非微微一怔。
看着我好半天。
我当然看的出他在想什么。
缩起下巴，垂视着自己的胸口，用手掸了掸：“王某晚生了几年，不才，区区十八。偶有些年少往事，心生感慨，却是在哥哥面前，不值一提了。”
第五非瞬间变色：“仙尊，我不是……”
我一摆手：“哎呀，开玩笑呢。”
一直往牢房深处走。
第五非凑近问道：“仙尊，您当真十八？”
我：“……”
有些不耐烦。
“我八十！”
第五非这才展颜一笑：“这才对嘛，吓我一跳。”
我：“……”
季牢头儿走在前面听了这话，立刻转身忙道：“原是仙尊年岁在我之上，却是听了这许多季老二字，实在是……”
眼瞅着季牢头儿双膝一软，就要跪下，我赶忙一只手搀住他的胳膊：“哎呀！真服了！快点带路！别添乱！”
季牢头儿：“是是！”
我不耐烦的捏着嘴巴上的胡须尾：“第五非，你今年多少岁数？”
第五非：“回仙尊，比您多两甲子，正二百岁。”
我：“……我真十八。”
第五非咧嘴笑道：“明白，仙尊永远十八！”
我：“……”
在最深处的牢房里，关押着十个人。
十个人一个牢房。
按照法司关押的理念，这十个人已经是死人了。
在蓬莱仙洲从事破坏之事，录了案宗，便是死人。
法司对于散修向来苛刻。
站在牢房前，花有缺看来狼藉一片，但还算精神，而他身边的江大鱼已经没有多少进气。
不清楚三师兄用了什么法子，从表面上看没什么伤口，可是伤的很重。
“诶？法司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高手？”第五非突然道。
“什么高手。”我看着花有缺和江大鱼，背对第五非问道。
“不留伤痕，却能令人奄奄一息，在黑道里面，这种手法很吃香。”
“怎么讲。”
“呃……”
第五非话到嘴边，忽然吞吐犹豫起来。
“说吧。我不怪你。”
第五非这才道：“就是……日尧以前有些生意，都要使些手段。这种不让人有外伤，却能折磨人的手法，一来能规避刑事追责、二来可以一点一点摧毁对方的心理与精神，同时还能给对方留下余地，方便之后谈事情。比直接上大刑，断手断脚身体发肤受伤这种，成事的概率要高不少。仙家不怕断手断脚，逼急了会兵解；普通人受了重伤，就一心想死。能有这种手法的，我们有行话，叫庖丁。”
“就厨子呗。”
“嘿嘿，其实，主要表达的意思是受折磨的人是牛羊……”
“都一样。”
花有缺看见了我有些瑟缩。
我习惯性摸着嘴巴上的山羊胡，仰着下巴开口问道。
“你觉得，他们有用么。”
第五非沉默片刻，随后抱拳道。
“仙尊，给我一天时间。”
我：“……”
偏过头看着第五非。
第五非忽而一颤，抱拳：“半天！半天就给结果。”
停下摸胡子。
好像是太反派了。
将嘴巴上面的两撇山羊胡扯下来收好。
“这件事不用你做。你跟我上谓玄门。”
第五非受宠若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仙尊，这是何意？宗门内也有事情？”
“难得清净。”我拍了拍他肩膀，“别因为做事，耽误机缘造化。随我上山，清净一番。一朝顿悟，便是受用一生的事。”
“仙尊！”第五非情绪激动，道，“多谢仙尊！”
“这边的事，你找个得力的人，看一眼就是……”
就在这时，原本如一只伤兽的花有缺，好像回光返照，赶忙出来抱住我的腿道：“仙尊在上！给我个机会！我有用！真的有用！仙尊，给我个机会！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
天生我材必有用。
最终给了花有缺一个机会。
机会出现的总是很突然。
转瞬即逝。
花有缺把握住了机会。
“他真的有用么？”
“也许吧。”
看着花有缺搀扶着江大鱼，渐行渐远，我也领着第五非，准备去找楚师姐和大师姐。
这个时辰也该下班了。
顺便问下二师姐补考的事。
离开牢房，出了法司站在门口长阶前停了下来。
山路石阶，寒风瑟瑟。
天色渐晚。
法司停了接待，很多排队的人或是在往山上走，或是下了山。
除了上下三千级台阶亭台楼阁用于休息外，中间还有商贩租帐篷、租睡袋，高级一点儿的，还有人租芥子洞天。
这些都是自发的生意，也不交税金，也不交租子，没有管理，所以很多时候会为了一个位置起口角。
好在生意很不错。
动手影响治安，也影响生意。
吵几句，还是要开张。
别为了情绪，进了号子。
上山的人很多，往来一次不容易。
排队也不容易。
我觉得，应该在法司下面再设立一个方便点的机构。
眼下行人渐渐稀少，第五非在我身后问道：“仙尊，咱们不走了么？在这里等什么？”
我：“等飞剑。”
第五非不解：“什么飞剑？难道仙尊的佩剑有灵？能远去万里，所以要……”
我一抬手：“你误会了。我等的就是……”
这时远天之上飞来一把仙剑，上面有个修士，一低头：“两位，走不走？！”
我看着第五非，朝天上指了指：“等的就是这种飞剑。”
第五非：“……”
第五非：“哦。”
……
暮色四合。
天上已有了白色的月亮。
今日十六。
月亮很圆。
和手里的铜镜一样圆。
仙尊给了他一枚玉符。
里面有一百万。
不算多。
两个人分一人五十万。
花有缺扶着江大鱼往山下走——他最终只保下了江大鱼。
其他兄弟也讨饶，但终究是慢了。
“……那我就给你个机会。更夫在蓬莱做了这么大的事，我也想看更夫发生这么大的事。至于怎么做，全看你自己。三个月后，我会去找你。到时候，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造化。”
见了面，有了因果。
逃不掉的。
“……仙尊，我能不能带着我兄弟走，也好多个帮手。”
“可以。”
前路漫漫。
都是出来混饭吃。
有命，有钱，给谁干都一样。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