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第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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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海上的风比白日更急了一些。
潮水开始回落。
按照往年猎妖记录，大多数近海妖兽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逐渐减少活动。
因此守城修士原本准备趁着夜间轮流休整。
可到了子时，东南礁区外侧的海面却再次出现异常。
大片暗红色泡沫顺着水流靠近阵地，海风将一股明显的腥甜气味带到防线上。
其中还夹杂着腐血藤和几种海中灵草腐败后的气味。
陈平安站在阵台上，很快便认出了这种味道。
与他们此前在寒流海沟发现的血引药物十分接近。
“避毒面罩。”
“所有人退到第二道石墙后面。”
陈平安一边提醒附近修士，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提前准备的面罩。
与此同时，他激活了阵台上的示警符。
一道红色灵光升入半空，左右两个防区也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过去十余息，海面连续传来水声。
大量一阶箭鱼和厚甲海龟开始从水下冲出，这些妖兽的眼睛大多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
不少海兽甚至不再主动避开锋利礁石，只顺着血引药气不断向阵法缺口靠近。
其中还混着三头体长超过四丈的覆海魔蝎，三头妖兽全部已经达到二阶中期。
厚重甲壳随着海浪不断撞击浅滩，前方几块已经在白日战斗中受损的石基再次出现裂纹。
原本负责这片区域的一名筑基执事已经受伤。
白日战斗时，他被一头高阶海兽的尾部扫中胸口，此刻还在内城疗伤。
附近暂时没有新的执事能够赶来接替。
石岩便按照镇妖司战时规矩，临时接管了这一段防线。
最初一轮海兽靠近，守城修士按照惯例在阵前结成防线。
可连续几次冲击下来，石岩很快便发现这样消耗太大。
这些受到血引刺激的低阶海兽几乎不会主动后退。
杀掉前面一批，后面的海兽又会继续补上。
如果一直在外层阵法前正面防守，守城修士的灵力消耗速度会远高于平时。
陈平安也发现了问题。
他迅速来到石岩身边，将白日刚刚更新过的东南防区海图铺在阵台上。
“石队长，不能一直堵在第一层。”
石岩看向他。
“你有什么办法？”
陈平安指向防线内侧的三条水道。
“前面的导流阵可以主动放开一部分。”
“把一部分一阶海兽引进来。”
“这三条水道后面都是天然乱石槽。”
“宽度不够，大型海兽进不来。”
“一阶海兽数量再多，只要进入以后被水道拉成长队，数量优势就会小很多。”
石岩看了一遍地形。
“然后封住后路？”
“对。”
陈平安说道。
“让前面一批进来。”
“等数量差不多，再把导流阵关上。”
“两侧重水阵负责截断。”
“修士分两轮攻击。”
“前一轮法术和符箓耗尽就退下来恢复，下一轮接上。”
“不要让所有人同时消耗。”
石岩重新看了几眼海图，这种办法并不是没有风险。
主动打开阵门，就意味着兽群一旦控制不住，会直接进入第二道防线。
不过相比让所有修士一直顶在最前面硬耗，这种办法更适合现在的情况。
石岩很快作出决定。
“可以。”
他解下腰间的防区阵盘。
“你负责调水阵。”
“我带人守里面。”
陈平安接过阵盘。
阵盘本身已经与整个防区的阵基连接。
他只需要按照炼气七层阵修能够做到的范围调整几个关键节点，再依靠阵眼内储存的灵石维持变化即可。
数面外层阵旗率先改变方向，前方原本完全闭合的水流屏障逐渐打开三个缺口。
兽群很快发现了新的通道，最前面的箭鱼和厚甲海龟顺着缺口冲了进来。
一百余头、两百余头、三百余头……
数量还在不断增加，陈平安一直观察着三条水道里的变化。
等最前面的海兽进入乱石槽，他立即关闭两处阵门。
第三处则继续保留一条较窄通道，兽群因此被逐渐拉开。
前面的海兽被地形挡住，后面的海兽却还在继续向前拥挤。
等乱石槽里的数量达到预定范围，陈平安再次改变阵诀。
水道两侧提前埋下的重水阵旗同时启动，数股回流从侧面进入狭窄水道，进入其中的海兽顿时失去原有方向。
一部分被水流冲向两侧，另一部分则被困在乱石之间。
“动手。”
石岩立即带着第一批修士进入攻击位置。
阔剑率先落向最前面的几头箭鱼，冯远的飞剑则专门寻找被石块卡住、无法快速移动的目标。
钱彪和其他近战修士守在水槽两侧。
只要有妖兽试图跃出石沟，便将其重新逼回去。
后方修士则按照提前分好的两组轮流释放法术。
爆焰符、冰锥符和各类一阶、二阶攻击法术依次落入水道。
一轮攻击结束，第一组立即退回阵后恢复。
第二组随之补上。
陈平安一直留在阵台上，主要精力都放在控制水流和调整缺口大小上。
进入石槽的海兽太少，无法减轻外层阵法压力。
可一次放进来的数量太多，又可能超过里面修士能够处理的范围。
这种控制并不需要特别强大的灵力，主要考验的是对海流和战场节奏的判断。
经过此前数月东海巡查和这几日的连续战斗，陈平安已经十分熟悉这片礁区的水势。
整个防区因此逐渐稳定下来，兽群还在不断冲击。
防守修士也开始出现伤员，但至少没再发生一群修士同时耗尽灵力的情况。
战斗持续了三个多时辰，进入乱石槽的一阶海兽被分批清理。
三头二阶中期覆海魔蝎则被石岩和几名筑基修士联手挡在较宽的外层水道。
天色开始转亮时，海水中的血引药气终于明显变淡。
那些原本异常躁动的海兽也逐渐恢复本能。
外围攻势随之减弱，守城修士这才获得喘息机会。
乱石槽和浅水沟里堆积了大量海兽尸体，其中绝大多数是一阶妖兽，还有一部分在混战中死亡的二阶海兽。
如果这些尸体长时间留在近海，很容易引来食腐海兽。
大量血肉腐烂，也可能影响附近水域。
镇妖司很快调来了负责战场清理的炼气修士和杂役。
保存比较完整的二阶海兽尸体被优先运回城内，皮甲、骨骼、妖丹和其他能够使用的材料都会交给专门工坊处理。
破损过于严重的一阶妖兽残骸则统一送到后方处理。
趁着换防时间，他开始逐一检查昨夜使用过的阵基。
不少阵旗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磨损，两处海底灵石槽也因为长时间运转出现裂纹。
这些都需要在下一轮兽潮抵达以前修复。
陈平安沿着第三条乱石沟慢慢向前。
走到中段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昨夜至少堆积过十余头体型较大的海兽尸体。
虽然尸体已经被清走，可正常情况下，大量妖血应该会渗进泥沙和石缝里。
可眼前这片区域却有些不同。
沙石表面发黑，残留血迹却明显比附近区域少，几块礁石表面还留下了一层已经干硬的暗色薄痂。
陈平安蹲下身，先用手指拨开表层沙土。
下面并未发现明显阵纹。
陈平安又趁附近杂役正在搬运尸体，没有人注意这边时，将一缕神识压低到炼气七层能够解释的程度，沿着石缝向地下探去。
数丈范围内没有活物，也没有正在运转的明显阵法。
只有在更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十分微弱的阴冷气息。
那股气息只出现了片刻，随后便重新混入附近大量海兽死亡后留下的驳杂灵力中。
如果不是陈平安主动检查，很容易将其当成长期浸泡海水后形成的阴寒气息。
陈平安不打算继续向地下深处探查。
附近人太多，他现在公开身份只有炼气七层。
如果表现出远超这个境界的神识探查能力，反而不合适。
陈平安站起身，取出防区海图，在第三道石沟的位置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这件事情暂时还没有证据。
等下一轮换防，可以再找机会检查。
不远处，几名杂役正推着装载妖兽尸体的木车过来。
陈平安让到一旁，清理工作很快继续进行。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条石沟数十丈外的另一片尸体堆下方，一块暗红色玉板正嵌在岩层缝隙中。
玉板表面刻着大量细密的血道纹路。
随着海兽血液不断渗入地下，其中几道纹路正缓慢亮起。
入夜，海上的风比白日更急了一些。
潮水开始回落。
按照往年猎妖记录，大多数近海妖兽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逐渐减少活动。
因此守城修士原本准备趁着夜间轮流休整。
可到了子时，东南礁区外侧的海面却再次出现异常。
大片暗红色泡沫顺着水流靠近阵地，海风将一股明显的腥甜气味带到防线上。
其中还夹杂着腐血藤和几种海中灵草腐败后的气味。
陈平安站在阵台上，很快便认出了这种味道。
与他们此前在寒流海沟发现的血引药物十分接近。
“避毒面罩。”
“所有人退到第二道石墙后面。”
陈平安一边提醒附近修士，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提前准备的面罩。
与此同时，他激活了阵台上的示警符。
一道红色灵光升入半空，左右两个防区也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过去十余息，海面连续传来水声。
大量一阶箭鱼和厚甲海龟开始从水下冲出，这些妖兽的眼睛大多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
不少海兽甚至不再主动避开锋利礁石，只顺着血引药气不断向阵法缺口靠近。
其中还混着三头体长超过四丈的覆海魔蝎，三头妖兽全部已经达到二阶中期。
厚重甲壳随着海浪不断撞击浅滩，前方几块已经在白日战斗中受损的石基再次出现裂纹。
原本负责这片区域的一名筑基执事已经受伤。
白日战斗时，他被一头高阶海兽的尾部扫中胸口，此刻还在内城疗伤。
附近暂时没有新的执事能够赶来接替。
石岩便按照镇妖司战时规矩，临时接管了这一段防线。
最初一轮海兽靠近，守城修士按照惯例在阵前结成防线。
可连续几次冲击下来，石岩很快便发现这样消耗太大。
这些受到血引刺激的低阶海兽几乎不会主动后退。
杀掉前面一批，后面的海兽又会继续补上。
如果一直在外层阵法前正面防守，守城修士的灵力消耗速度会远高于平时。
陈平安也发现了问题。
他迅速来到石岩身边，将白日刚刚更新过的东南防区海图铺在阵台上。
“石队长，不能一直堵在第一层。”
石岩看向他。
“你有什么办法？”
陈平安指向防线内侧的三条水道。
“前面的导流阵可以主动放开一部分。”
“把一部分一阶海兽引进来。”
“这三条水道后面都是天然乱石槽。”
“宽度不够，大型海兽进不来。”
“一阶海兽数量再多，只要进入以后被水道拉成长队，数量优势就会小很多。”
石岩看了一遍地形。
“然后封住后路？”
“对。”
陈平安说道。
“让前面一批进来。”
“等数量差不多，再把导流阵关上。”
“两侧重水阵负责截断。”
“修士分两轮攻击。”
“前一轮法术和符箓耗尽就退下来恢复，下一轮接上。”
“不要让所有人同时消耗。”
石岩重新看了几眼海图，这种办法并不是没有风险。
主动打开阵门，就意味着兽群一旦控制不住，会直接进入第二道防线。
不过相比让所有修士一直顶在最前面硬耗，这种办法更适合现在的情况。
石岩很快作出决定。
“可以。”
他解下腰间的防区阵盘。
“你负责调水阵。”
“我带人守里面。”
陈平安接过阵盘。
阵盘本身已经与整个防区的阵基连接。
他只需要按照炼气七层阵修能够做到的范围调整几个关键节点，再依靠阵眼内储存的灵石维持变化即可。
数面外层阵旗率先改变方向，前方原本完全闭合的水流屏障逐渐打开三个缺口。
兽群很快发现了新的通道，最前面的箭鱼和厚甲海龟顺着缺口冲了进来。
一百余头、两百余头、三百余头……
数量还在不断增加，陈平安一直观察着三条水道里的变化。
等最前面的海兽进入乱石槽，他立即关闭两处阵门。
第三处则继续保留一条较窄通道，兽群因此被逐渐拉开。
前面的海兽被地形挡住，后面的海兽却还在继续向前拥挤。
等乱石槽里的数量达到预定范围，陈平安再次改变阵诀。
水道两侧提前埋下的重水阵旗同时启动，数股回流从侧面进入狭窄水道，进入其中的海兽顿时失去原有方向。
一部分被水流冲向两侧，另一部分则被困在乱石之间。
“动手。”
石岩立即带着第一批修士进入攻击位置。
阔剑率先落向最前面的几头箭鱼，冯远的飞剑则专门寻找被石块卡住、无法快速移动的目标。
钱彪和其他近战修士守在水槽两侧。
只要有妖兽试图跃出石沟，便将其重新逼回去。
后方修士则按照提前分好的两组轮流释放法术。
爆焰符、冰锥符和各类一阶、二阶攻击法术依次落入水道。
一轮攻击结束，第一组立即退回阵后恢复。
第二组随之补上。
陈平安一直留在阵台上，主要精力都放在控制水流和调整缺口大小上。
进入石槽的海兽太少，无法减轻外层阵法压力。
可一次放进来的数量太多，又可能超过里面修士能够处理的范围。
这种控制并不需要特别强大的灵力，主要考验的是对海流和战场节奏的判断。
经过此前数月东海巡查和这几日的连续战斗，陈平安已经十分熟悉这片礁区的水势。
整个防区因此逐渐稳定下来，兽群还在不断冲击。
防守修士也开始出现伤员，但至少没再发生一群修士同时耗尽灵力的情况。
战斗持续了三个多时辰，进入乱石槽的一阶海兽被分批清理。
三头二阶中期覆海魔蝎则被石岩和几名筑基修士联手挡在较宽的外层水道。
天色开始转亮时，海水中的血引药气终于明显变淡。
那些原本异常躁动的海兽也逐渐恢复本能。
外围攻势随之减弱，守城修士这才获得喘息机会。
乱石槽和浅水沟里堆积了大量海兽尸体，其中绝大多数是一阶妖兽，还有一部分在混战中死亡的二阶海兽。
如果这些尸体长时间留在近海，很容易引来食腐海兽。
大量血肉腐烂，也可能影响附近水域。
镇妖司很快调来了负责战场清理的炼气修士和杂役。
保存比较完整的二阶海兽尸体被优先运回城内，皮甲、骨骼、妖丹和其他能够使用的材料都会交给专门工坊处理。
破损过于严重的一阶妖兽残骸则统一送到后方处理。
趁着换防时间，他开始逐一检查昨夜使用过的阵基。
不少阵旗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磨损，两处海底灵石槽也因为长时间运转出现裂纹。
这些都需要在下一轮兽潮抵达以前修复。
陈平安沿着第三条乱石沟慢慢向前。
走到中段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昨夜至少堆积过十余头体型较大的海兽尸体。
虽然尸体已经被清走，可正常情况下，大量妖血应该会渗进泥沙和石缝里。
可眼前这片区域却有些不同。
沙石表面发黑，残留血迹却明显比附近区域少，几块礁石表面还留下了一层已经干硬的暗色薄痂。
陈平安蹲下身，先用手指拨开表层沙土。
下面并未发现明显阵纹。
陈平安又趁附近杂役正在搬运尸体，没有人注意这边时，将一缕神识压低到炼气七层能够解释的程度，沿着石缝向地下探去。
数丈范围内没有活物，也没有正在运转的明显阵法。
只有在更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十分微弱的阴冷气息。
那股气息只出现了片刻，随后便重新混入附近大量海兽死亡后留下的驳杂灵力中。
如果不是陈平安主动检查，很容易将其当成长期浸泡海水后形成的阴寒气息。
陈平安不打算继续向地下深处探查。
附近人太多，他现在公开身份只有炼气七层。
如果表现出远超这个境界的神识探查能力，反而不合适。
陈平安站起身，取出防区海图，在第三道石沟的位置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这件事情暂时还没有证据。
等下一轮换防，可以再找机会检查。
不远处，几名杂役正推着装载妖兽尸体的木车过来。
陈平安让到一旁，清理工作很快继续进行。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条石沟数十丈外的另一片尸体堆下方，一块暗红色玉板正嵌在岩层缝隙中。
玉板表面刻着大量细密的血道纹路。
随着海兽血液不断渗入地下，其中几道纹路正缓慢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