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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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宝坐在门槛上，小耙子横在膝盖上。豆子趴在脚边，耳朵竖着，风一吹就抖一下。芦花站在鸡窝前头，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着菜地方向。
“那人不会死心。”柳青山把马灯搁在墙根，“他在林子里猫着，等咱熬不住。”
“那就熬。看谁先闭眼。”陈满仓把扁担往地上一杵。
福宝把耳朵往菜地那边偏了偏。有几棵青菜没睡，小声嘟囔。
“那个拎罐子的人，刚才又来了。在田埂上蹲了一下，又跑了。”
福宝把话传给爷爷。柳青山走到菜地边，蹲下抓了把土，土湿乎乎的，夜露重。
“他踩了这块。”福宝指着田埂上被压弯的草，“青菜说的。他蹲在这儿，看咱家窗户。”
陈满仓握扁担的手一紧，“看窗户？他想翻进来？”
“不是。他在等咱家灭灯。”柳青山站起来，把马灯点着，往窗台上一放，“灯不灭，他没胆子动。”
灯光铺出来，照在菜地上。福宝听见青菜们松了口气，小声说：“亮啦，那个黑影子缩回去了。”
柳青山没回屋，就坐在门槛另一头，把烟袋锅子点着。陈满仓蹲在墙根下，扁担横在脚面上，眼睛半眯着，耳朵却支棱着。孙大有在巷子口来回踱了两圈，又蹲了回去。
“老柳，你说这人到底图啥？”陈满仓低声问。
“图个交代。”柳青山抽了口烟，“刘三刀下了死命令，他办不成，回去也没好果子吃。他宁可跟咱耗着。”
“耗着？他还能把咱全村熬睡过去？”陈满仓哼了一声。
福宝听见豆子小声说：“风里有灯油味，越来越近了。”
福宝把豆子的话传给爷爷。柳青山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满仓，菜地西头，灯油味。人往这边来了。”
陈满仓腾地站起来，提着扁担就往菜地西头走。孙大有从巷子口带人跟上去。福宝也要动，芦花啄住她的裤腿。
“灯底下待着。你去了，你爷还得顾你。”
福宝转给爷爷。柳青山回头点了一下头。福宝挨着马灯坐下，把小耙子抱紧。豆子靠在她腿边，鼻翼一抽一抽。
“烟味没了。”豆子说。
陈满仓已经摸到墙根，从草里探出半截烟头，还烫手。他回来丢在柳青山脚边。
“刚抽的。人刚走。”
“走的哪条路？”
“西墙根，往村口。”孙大有接话，“我在巷子口看见个影子。走路驼背，左胳膊甩不起来。”
“驼背，左胳膊不甩。”陈满仓想了想，“老柳，上回在镇上粮店门口，跟刘三刀站一块的，是不是这人？叫周拐子？”
柳青山点头，“周拐子。周福堂的远房兄弟。刘三刀这回把他使出来了。”
福宝听见老槐树轻轻抖叶子。她跑过去，耳朵贴上树干。老槐树说：
“那人往我根上撒了把灰。不是好土。是灶膛灰，有火气。”
福宝一字不落转给爷爷。陈满仓听完，脸色变了。
“灶膛灰？撒在树根上，这是给放火的人做记号。晚上照着灰摸过来，浇油点根。”
柳青山把马灯举高，往树根边一照。果然有一小撮黑灰，落在草叶上。他拿鞋底蹭掉，又让孙大有打来半桶水，顺着树根浇了一遍。
“记号没了。人还会来。”柳青山说。
“来就堵。今晚不睡了。”陈满仓把扁担一挥，带着民兵往外走。
福宝坐在灯下，豆子趴在她膝盖上打盹。芦花站在门槛上，眼睛睁得溜圆。福宝小声说：
“你困了不？困了去鸡窝躺着。”
芦花抖了抖冠子，“你守门？外头有个风吹草动，你头一个往你爷后头钻。我不睡。”
福宝把话转给爷爷。柳青山正在井台边洗手，笑了笑，走到福宝跟前蹲下。
“芦花说得对。你爷在，你怕啥。”
“我不怕。我有小耙子。”福宝把小耙子举起来晃了晃。
芦花哼了一声，“那破耙子，还没我的嘴壳子管用。”
福宝转给爷爷。爷孙俩都笑了。豆子从福宝膝盖上滑下来，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灰肚皮。福宝挠了挠它，它后腿蹬了两下，又睡了。
“爷，你说周拐子还会来不？”福宝问。
“会来。他拿了刘三刀的钱，事没办成，不敢回去。”柳青山把烟袋锅子重新点着，“咱就在这儿等他。他不来，白得一夜。他来了，正好捆了。”
“那他会不会放火？”
“他放不成。菜地是湿的，树根上浇了水，灯又亮着。他要点火，先得看准风。今晚风往西刮，火一着，先烧他自己的裤腿。”
福宝扭头看了眼风向，菜地里的青菜们也在小声议论，说那个黑影子在西墙根底下来回转了三圈，越走越急，鞋底把草都踩秃了。福宝把话传给爷爷。
“他急了。”柳青山说，“人一急，就出昏招。咱等着。”
后半夜，风凉了。福宝靠在门框上，眼皮打架。老槐树忽然又抖了抖叶子，声音很轻。
“福宝，别睡。有人从后坡下来了。”
福宝一个激灵坐直，推醒豆子，冲菜地喊，“爷！后坡有人！”
柳青山从菜地里直起身。陈满仓带民兵从村口折回来。孙大有已经绕到后坡下，扁担握在手里，堵在路口。那人影刚从坡上溜下来，一头撞在孙大有跟前，仰面摔了个屁股蹲。
“别动！”孙大有把扁担顶在他胸口。
马灯照过去。驼背男人，左胳膊贴着身子，手指黑乎乎的。腰里别着个玻璃瓶，半瓶子黄澄澄的，是煤油。另一只手里攥着盒火柴，盒盖已经掀开了。
“周拐子。”柳青山走到跟前，把火柴从他手里拿下来，“你点一个试试。”
周拐子缩在地上，不挣扎了，左胳膊不住地抖。他抬头看了柳青山一眼，嗓子里挤出半句话，“不是我……是刘三刀逼我的……”
“逼你放火？逼你烧树？”陈满仓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周福堂都没敢干的事，你倒敢。”
周拐子不吭声了，只一个劲地抖。孙大有从他腰里把煤油瓶抽出来，凑近鼻子一闻，脸更黑了。
“跟之前那个一样。这油一点，半个菜地得烧光。”
柳青山让民兵把人先押去队部。他又带着福宝去菜地转了一圈。豆子跑在前头，鼻翼一抽一抽，到老槐树底下才停。
“干净了。没有油味了。”豆子说。
福宝转给爷爷。柳青山蹲下来，拍拍豆子的脑袋，又拍拍老槐树。
“今晚这关，过了。”
话音刚落，福宝脑子里叮咚一声。
“生灵善意值加二十。来源：守护古树、阻止纵火、保护家宅安宁。当前累计善意值三百三十点。可兑换基础作物增产类物资一份，是否兑换？”
福宝拽了拽爷爷的袖子，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
柳青山听完，想了想，“先攒着。明天去镇上，用得上。”
天边泛白。福宝累得睁不开眼，被爷爷抱回屋，放上炕。她迷迷糊糊地嘟囔：
“爷，周拐子没回去，刘三刀要跳脚了。”
柳青山坐在炕沿上，点着烟袋，半晌才说：
“那就让他跳。明天镇上，正好一网兜了。”
福宝坐在门槛上，小耙子横在膝盖上。豆子趴在脚边，耳朵竖着，风一吹就抖一下。芦花站在鸡窝前头，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着菜地方向。
“那人不会死心。”柳青山把马灯搁在墙根，“他在林子里猫着，等咱熬不住。”
“那就熬。看谁先闭眼。”陈满仓把扁担往地上一杵。
福宝把耳朵往菜地那边偏了偏。有几棵青菜没睡，小声嘟囔。
“那个拎罐子的人，刚才又来了。在田埂上蹲了一下，又跑了。”
福宝把话传给爷爷。柳青山走到菜地边，蹲下抓了把土，土湿乎乎的，夜露重。
“他踩了这块。”福宝指着田埂上被压弯的草，“青菜说的。他蹲在这儿，看咱家窗户。”
陈满仓握扁担的手一紧，“看窗户？他想翻进来？”
“不是。他在等咱家灭灯。”柳青山站起来，把马灯点着，往窗台上一放，“灯不灭，他没胆子动。”
灯光铺出来，照在菜地上。福宝听见青菜们松了口气，小声说：“亮啦，那个黑影子缩回去了。”
柳青山没回屋，就坐在门槛另一头，把烟袋锅子点着。陈满仓蹲在墙根下，扁担横在脚面上，眼睛半眯着，耳朵却支棱着。孙大有在巷子口来回踱了两圈，又蹲了回去。
“老柳，你说这人到底图啥？”陈满仓低声问。
“图个交代。”柳青山抽了口烟，“刘三刀下了死命令，他办不成，回去也没好果子吃。他宁可跟咱耗着。”
“耗着？他还能把咱全村熬睡过去？”陈满仓哼了一声。
福宝听见豆子小声说：“风里有灯油味，越来越近了。”
福宝把豆子的话传给爷爷。柳青山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满仓，菜地西头，灯油味。人往这边来了。”
陈满仓腾地站起来，提着扁担就往菜地西头走。孙大有从巷子口带人跟上去。福宝也要动，芦花啄住她的裤腿。
“灯底下待着。你去了，你爷还得顾你。”
福宝转给爷爷。柳青山回头点了一下头。福宝挨着马灯坐下，把小耙子抱紧。豆子靠在她腿边，鼻翼一抽一抽。
“烟味没了。”豆子说。
陈满仓已经摸到墙根，从草里探出半截烟头，还烫手。他回来丢在柳青山脚边。
“刚抽的。人刚走。”
“走的哪条路？”
“西墙根，往村口。”孙大有接话，“我在巷子口看见个影子。走路驼背，左胳膊甩不起来。”
“驼背，左胳膊不甩。”陈满仓想了想，“老柳，上回在镇上粮店门口，跟刘三刀站一块的，是不是这人？叫周拐子？”
柳青山点头，“周拐子。周福堂的远房兄弟。刘三刀这回把他使出来了。”
福宝听见老槐树轻轻抖叶子。她跑过去，耳朵贴上树干。老槐树说：
“那人往我根上撒了把灰。不是好土。是灶膛灰，有火气。”
福宝一字不落转给爷爷。陈满仓听完，脸色变了。
“灶膛灰？撒在树根上，这是给放火的人做记号。晚上照着灰摸过来，浇油点根。”
柳青山把马灯举高，往树根边一照。果然有一小撮黑灰，落在草叶上。他拿鞋底蹭掉，又让孙大有打来半桶水，顺着树根浇了一遍。
“记号没了。人还会来。”柳青山说。
“来就堵。今晚不睡了。”陈满仓把扁担一挥，带着民兵往外走。
福宝坐在灯下，豆子趴在她膝盖上打盹。芦花站在门槛上，眼睛睁得溜圆。福宝小声说：
“你困了不？困了去鸡窝躺着。”
芦花抖了抖冠子，“你守门？外头有个风吹草动，你头一个往你爷后头钻。我不睡。”
福宝把话转给爷爷。柳青山正在井台边洗手，笑了笑，走到福宝跟前蹲下。
“芦花说得对。你爷在，你怕啥。”
“我不怕。我有小耙子。”福宝把小耙子举起来晃了晃。
芦花哼了一声，“那破耙子，还没我的嘴壳子管用。”
福宝转给爷爷。爷孙俩都笑了。豆子从福宝膝盖上滑下来，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灰肚皮。福宝挠了挠它，它后腿蹬了两下，又睡了。
“爷，你说周拐子还会来不？”福宝问。
“会来。他拿了刘三刀的钱，事没办成，不敢回去。”柳青山把烟袋锅子重新点着，“咱就在这儿等他。他不来，白得一夜。他来了，正好捆了。”
“那他会不会放火？”
“他放不成。菜地是湿的，树根上浇了水，灯又亮着。他要点火，先得看准风。今晚风往西刮，火一着，先烧他自己的裤腿。”
福宝扭头看了眼风向，菜地里的青菜们也在小声议论，说那个黑影子在西墙根底下来回转了三圈，越走越急，鞋底把草都踩秃了。福宝把话传给爷爷。
“他急了。”柳青山说，“人一急，就出昏招。咱等着。”
后半夜，风凉了。福宝靠在门框上，眼皮打架。老槐树忽然又抖了抖叶子，声音很轻。
“福宝，别睡。有人从后坡下来了。”
福宝一个激灵坐直，推醒豆子，冲菜地喊，“爷！后坡有人！”
柳青山从菜地里直起身。陈满仓带民兵从村口折回来。孙大有已经绕到后坡下，扁担握在手里，堵在路口。那人影刚从坡上溜下来，一头撞在孙大有跟前，仰面摔了个屁股蹲。
“别动！”孙大有把扁担顶在他胸口。
马灯照过去。驼背男人，左胳膊贴着身子，手指黑乎乎的。腰里别着个玻璃瓶，半瓶子黄澄澄的，是煤油。另一只手里攥着盒火柴，盒盖已经掀开了。
“周拐子。”柳青山走到跟前，把火柴从他手里拿下来，“你点一个试试。”
周拐子缩在地上，不挣扎了，左胳膊不住地抖。他抬头看了柳青山一眼，嗓子里挤出半句话，“不是我……是刘三刀逼我的……”
“逼你放火？逼你烧树？”陈满仓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周福堂都没敢干的事，你倒敢。”
周拐子不吭声了，只一个劲地抖。孙大有从他腰里把煤油瓶抽出来，凑近鼻子一闻，脸更黑了。
“跟之前那个一样。这油一点，半个菜地得烧光。”
柳青山让民兵把人先押去队部。他又带着福宝去菜地转了一圈。豆子跑在前头，鼻翼一抽一抽，到老槐树底下才停。
“干净了。没有油味了。”豆子说。
福宝转给爷爷。柳青山蹲下来，拍拍豆子的脑袋，又拍拍老槐树。
“今晚这关，过了。”
话音刚落，福宝脑子里叮咚一声。
“生灵善意值加二十。来源：守护古树、阻止纵火、保护家宅安宁。当前累计善意值三百三十点。可兑换基础作物增产类物资一份，是否兑换？”
福宝拽了拽爷爷的袖子，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
柳青山听完，想了想，“先攒着。明天去镇上，用得上。”
天边泛白。福宝累得睁不开眼，被爷爷抱回屋，放上炕。她迷迷糊糊地嘟囔：
“爷，周拐子没回去，刘三刀要跳脚了。”
柳青山坐在炕沿上，点着烟袋，半晌才说：
“那就让他跳。明天镇上，正好一网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