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六天,说长不长。

    福宝每天照旧提桶浇菜。白菜已经卷心,萝卜也鼓了土。间下来的嫩菜苗,她用湿布包好,和柳青山一起给三户吃水难的人家送上门。王婶见了,说这菜水灵。福宝蹲下,听见白菜们小声议论。

    “又走了一批。地里宽敞多啦。”

    “留下的能长成大个子。”

    福宝把菜苗的话转给柳青山。

    “间苗不能手软。稀了才壮。”

    后晌,福宝去后山。井口的硬壳比前几日又厚了一层。她把手贴上去,凉丝丝的。井小声说:“今晚有风。风从西边来,会把人的味吹乱。”福宝把井的话记在心里。西边。又是西边。那人在等风。风一乱,豆子的鼻子就不好使。

    福宝回来,把这事说了。柳青山正用细麻绳绑一根短棍。

    “风乱鼻子,但耳朵不慌。你听见哪边草响,比狗还快。”

    福宝笑。豆子在旁边转圈,像不服。福宝拍拍它:“你管近。我管远。”芦花从墙头跳下,昂着头,也要派活。福宝说:“你看家。队部老黑这几晚老叫,你帮它守着。”芦花这才满意。

    晚上,两人又上山。福宝这回带了个小布包,里头是晒干的艾草。她说风从西边来,艾草味能遮生人味。柳青山让点一小把,别大。福宝点了一小撮,青烟很淡,贴着地走。豆子嗅了嗅,打个喷嚏。芦花站在上风口,眼睛半眯。那口井,安安静静。福宝听见它在轻轻吸气,像要把月满前这几天,都吸进土里。

    福宝脑子忽然叮咚一响。

    生灵善意值加十五。来源:守井护土,常备不懈。当前累计一千零四十五点。可兑换月白草一丛,是否兑换?

    福宝小声告诉柳青山。

    “换。月满前夜,这草正好用。”

    福宝换出一小丛银白色小草。两人把它种在井口边。福宝听见小草轻轻说:“我替你看着。谁经过,我都记着。”福宝把草的话转给柳青山。

    “井边有草,草里有眼。这一层,比人守着还稳。”

    第四天,村里来了几辆自行车。是公社的人,来送粮食。王村长把人迎进队部。福宝没去。她在井边守着。豆子从山下跑上来,急急地叫。福宝听豆子说:“不是粮。是铁器。筐底下有铁锹。”福宝把豆子的话压住,等爷爷回来。柳青山从队部回来,脸色不显。

    “他们明天还要上山。说看看后山的水土。”

    “带锹吗?”

    “带。说是要取土样。可那锹是尖头。取土样用不上尖头。”

    福宝心里发沉。

    “他们不单取土。他们想找井沿。”

    柳青山点点头:“明天他们上山,咱跟着。不能叫他们往井口带锹。”福宝点头。她又看了看那丛月白草。草还没发白。它在等。等月满。也等那个该来的人。福宝蹲下,听见草说:“别担心。有人来,我替你记着。”福宝摸了摸草叶。凉凉的,像沾了月光。

    第五天,柳青山从队部带回一句话。公社明天上午来山上取土样,已经批了。柳青山没多问,只把福宝叫到跟前。

    “明天那两个人上山,你带着豆子从东边绕。别让他们看见。”

    福宝点头。她心里明白,这个“取土样”只是个名头。那尖头锹,是来试土的。

    夜里,福宝把这事跟豆子说了。豆子伏在她脚边,鼻子一抽一抽。福宝听豆子说:“锹上有水。不是咱村的。是镇上那口老井里的水。”福宝心里咯噔一下。她把这句也传了。柳青山正抽着烟袋,闻言把烟灰一磕。

    “镇上老井,早干了。他们拿干井里的土来对。不是取样,是比井。两井一比,就能试出后山的脉。”

    福宝攥紧小钉耙。

    “他们连这个都要量?”

    “有人出钱。要画完整的井脉图。咱这口井是头。旁的都是眼。他们量了头,就能把一连串的眼找出来。”

    福宝不再说话。她跑到井边,看那层硬壳。月亮还没圆。井还在睡。可她知道,这口井早被人画在了纸上。纸上的井,和地里的井,终归要碰面。她只希望,碰面的时候,这井还认这片土,还认柳家的人。

    第六天,月满前夜。

    天没黑,福宝就上了山。柳青山带着马灯。豆子和芦花都跟着。陈满仓和孙大有远远守着。福宝把月白草又看了一遍。草叶已经发白,像撒了一层薄霜。她听见草说:“今晚有人来。不是山下的。是西沟那头。”福宝把草的话转给柳青山。

    “该来的,就今晚。”

    几人隐进树后。月还缺着一小角。福宝攥紧铜哨。井口的土壳在月光下像一块老瓦。那丛月白草,白得发亮。

    忽然,草轻轻响了一下。福宝的耳朵竖起来。山下,有极轻的脚步声,正从西边过来。福宝没动。她知道,是那个人。他来了。穿过西沟,上了后山。一路踩着露水。他也知道,今晚,月亮要圆了。福宝把铜哨塞进嘴里。芦花已经张开翅膀。豆子伏在草里,尾巴不摇。柳青山把马灯按灭。满山只有风声和水声。还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一声,一声,像在往井口上钉钉子。

    福宝在心里数着。一步。两步。三步。数到第七步时,那脚步声停了。停在西边。停在那片旧草外头。福宝听见草在急叫:“他踩着我。鞋底有泥。他带铁器。”福宝把这话压住。她把铜哨轻轻吐出来。她往西边看。一个黑影,正弯着腰,慢慢拨开草。他的手里,反着一点月光。是铁。不是锹。是一根细长的铁签。福宝心头一跳。取水的探针。可今晚这个人,不是来取水样。他是来给井开口子的。

    柳青山在身后轻轻说:“等。等他走到井边,再动手。”

    福宝咬住下唇。她把小钉耙握紧。那黑影直起身,朝井边走去。月白草在他脚下,亮得像一片雪。福宝看见,他落脚的地方,草黑了一块。像月亮被踩碎了。

    福宝把铜哨塞进嘴里。那人却自己停了。他蹲在井边,把铁签插进土里。然后,他听见了什么。不是福宝。是井。井在低低说话。只有福宝听得见。

    “别装外人了。你也是柳家沟的人。”

    福宝浑身一僵。那人没动。铁签插在土里,像生了根。风从西边吹来。月白草在风里,白得刺眼。福宝慢慢放下铜哨。她回头,看见柳青山也僵住了。井还在说:“你脚下踩的,是你自己的根。”福宝把这句话,一句一顿,传给了柳青山。柳青山没动。他盯着那个背影。

    那人慢慢站起来。他转过头来。月光正好打在他脸上。福宝看清了。五十来岁。瘦,黑,颧骨高高的。左边眉尾,断了半截。

    柳青山忽然低低喊了一声:“三哥。”

    那人一颤。铁签从手里滑下来,插进土里。他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井又睡了。

    这一次,它没再说话。

    土里很静。露水渗下去,轻极了。

    “三哥”站在月白草中间。半边脸亮,半边脸暗。

    柳青山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话攒了二十年,全堵在嗓子眼。

    那人忽然弯下腰。他拔起地上的铁签。铁签上沾着湿土。他看也不看,往袖子里一插。

    “井不认我,也得认这个。”

    柳青山没应。

    福宝看见,那根铁签上,刻着半个柳字。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六零小奶团:万物都跟我唠嗑 仙缘之上 血族贵校小可怜,疯批F5吻上瘾 小人类软又横!八大兽族排队饲养 枫缘城 蜀地酱事 恶灵信息库 禽满四合院:我,何雨水手撕剧本 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将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