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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芦花吐出那两个字,扑棱着翅膀直直冲上了院墙头,连尾巴毛都在发抖。

    福宝赶麻倒短着小腿追到墙根底下,抬起小脸往上瞅。

    芦花扭着脖子背过脸,爪子在泥墙砖上踩得咔哒乱响,根本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豆子也跟着从院里蹿了过来,绕着墙根快活地转起了圈圈。

    它仰着小狗脑瓜,对着墙头上的芦花大声吠叫起来。

    “汪!汪汪!”

    福宝冲着豆子按了按小手,示意它闭嘴。

    “豆子,别乱叫,过去守着院门!”

    豆子呜呜了两声,摇着尾巴乖乖溜去门口趴着了。

    福宝站在墙下,伸出两只小手朝着墙头招了招。

    “芦花,你快下来,屋檐上凉快,下来咱们唠唠!”

    芦花连歪都不歪脖子,身子一纵,从墙头直接扑棱飞上了鸡窝顶上的枯草堆里。

    福宝紧追着跑到了鸡窝边上,仰着小脖子盯着上面。

    芦花翅膀一张,踩着鸡窝顶的木板,又直挺挺飞上了旁边老榆树的矮枝杈上。

    这下子树杈离地整整一丈高,福宝站在树底下,仰得小脖子一阵阵酸疼。

    福宝双手叉着小腰,站在老榆树底下仰头打量着树杈上的芦花。

    “你躲树上算啥本事,一会儿爷爷和三伯回来看见了,非得拿竹竿捅你不可!”

    芦花蹲在粗树枝上缩着脖子,嗓子眼里只发出一阵微弱发虚的“咕咕”声。

    福宝见它死活不肯下来,干脆往前挪了两步,把耳朵贴上了老榆树的粗树皮。

    她运起小耳朵,顺着树干往上仔细听着树杈上的异样动静。

    这一听,顿时看出了名堂。

    芦花嗓子眼最深处,嗉子底下正有一团淡白色的气流在里头打着圈圈。

    那团气就像一尾刚出水的小鱼苗,在浅水里扑腾着转圈,死活散不干净。

    每转上一圈,芦花嘴皮子就忍不住跟着抽搐一下。

    福宝拍了拍树干,小嗓门压得低低的。

    “别装了,我都听见你嗉子底下那团白气打转转了!”

    “那是从小红泥罐里飘出来的气,被你给一口吸进肚里去了,是不是?”

    树杈上的芦花身子剧烈一震,两只鸡眼珠子流露出几分慌张。

    它见实在瞒不过去了,只能扑棱着大翅膀,轻巧地从树杈上落了下来,稳稳当当踩在福宝右肩膀上。

    芦花把长长的鸡嘴壳凑到了福宝的小耳朵边上。

    芦花伸长了脖子,每吐出一个音节,小脑瓜都要先猛地往旁边歪上一歪,像是要把卡在嗉子里的字眼硬生生甩出来。

    它的声音听起来像口里含着一汪冷水,从嗓子眼最深处硬挤出来的,细声细气得像个刚学讲话的小孩童。

    “气……卡……嗉……子……”

    这声音跟平日里的鸡叫完全两样,细软发飘,带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感。

    福宝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芦花鼓囊囊的嗉子。

    “你就吸了一小口白气,能讲几句话?”

    芦花又把小脑瓜猛地一歪,脖子上的羽毛炸开了一小圈。

    “字……说……不……全……”

    “单……个……字……”

    福宝这下子彻底听明白了,这白气入肚,能让芦花开口,但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且这白气全卡在嗉子底下,等过阵子气散利索了,这人话也就说不成了。

    福宝两只小手一把捧住肩膀上的芦花,神色严肃地叮嘱。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在爷爷和三伯面前开尊口!”

    “要是让外人听见一只母鸡讲人话,非得把你抓走架在大柴火堆上给烤了不可!”

    芦花听到“烤了”两个字,两只小鸡爪子猛地一缩,小脑瓜如捣蒜般连连点个不停。

    刚好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踏实急促的脚步声。

    柳青山背着手,跟拿着铁锹的三伯一前一后跨进了院门。

    芦花眼疾嘴快,立时把嘴巴闭得死死的,脚下一蹬福宝的肩膀,“唰”地一下飞回了鸡窝顶上的枯草堆里,老老实实蹲着打盹。

    三伯把铁锹戳在墙角,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柳青山两只眼睛扫过老榆树,又看了看站在树底下仰着头的小福宝。

    “福宝,大半夜的不屋里待着,跑老榆树底下看啥呢?那芦花今天怎么老跟树干过不去?”

    福宝转过小身板,摸了摸自己的小脑门,脸上漾起一抹笑意。

    “它今天不想下蛋,搁树上孵风呢!”

    柳青山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摇着头往堂屋走去。

    三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紫铜钥匙的铁盒,摆在桌案正中央。

    “大哥,明儿早一早咱们去老窖,把壁龛里的种子全搬上来。”

    “水道排干了,地气正好,不能拖太久。”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三人就带齐了口袋与家伙什准备出门。

    福宝出门前专门跑到鸡窝前,把芦花单独留在了家里,吩咐它老实看窝。

    芦花蹲在鸡窝顶上一动不动,脖子缩在毛里,两只眼珠子送着三人出院门。

    三人推开老宅灶台底下的石板,重返地底老窖。

    老窖石室里的温水早已退得一干二净,地面上的青砖被水碾子抽出的风吹得干爽通透。

    三十六个壁龛里头的封泥陶罐表面干干爽爽,连半点水珠都不剩了。

    福宝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小布口袋,心念在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叮咚!检测到搬运重型陶罐与工具需要,兑换‘高强力粗麻绳’两卷、‘双人承重搬运绞盘索’一套。扣除善意值二十点,当前累计善意值:一千二百七十六点。”

    硬邦邦的粗麻绳与铁打的绞盘套具应声落入布口袋深处。

    福宝从口袋里掏出结实粗重的麻绳与绞盘套具,麻溜地递给了三伯。

    “三伯,用这绳子和绞盘,套在罐肚上往上吊,省劲儿不砸罐!”

    三伯接过去摸了摸,触感扎实无比,忍不住连声赞叹好手艺。

    三伯与柳青山一上一下配合得严丝合缝。

    三伯在底下石室里把粗麻绳死死套在陶罐肚上,柳青山站在第一道铁门外的石阶上用力向上拉扯。

    福宝倒短着小腿在夹道中间传话递工具,指挥着绳子的松紧。

    “往左边拉半尺!罐子别蹭着夹道两旁的的铜钉!”

    “好嘞!起!”

    一个个封着红泥的陶罐被稳稳当当地吊上了第一道铁门处,再顺着暗道运上地面。

    陶罐搬到地面上被风一吹,肚上的水珠眨眼间就蒸干了。

    搬运到最后几趟的时候,蹲在老宅外头的豆子闻着气味溜了进来,伸着小爪子也想往狭窄的夹道里钻。

    福宝赶麻两步跨过去,两手一抱把豆子给抱住了。

    “豆子别乱钻!里头石壁窄,砸着你小腿肚!”

    豆子嗷呜了两声,只能乖乖蹲在老宅堂屋地砖上摇尾巴。

    最后一趟要搬的,是摆在最底下壁龛正中间的那个半人高大陶罐。

    三伯两只粗壮的大手抱住罐肚,咬着牙向上猛地一提,粗大的胳膊上青筋瞬间暴起。

    “好家伙,这罐子比别的陶罐沉了足足半倍!里头装的都是当年最饱满的一批母麦种!”

    柳青山在上面咬紧牙关拉紧麻绳,三伯在底下用肩膀顶着罐底,终于把这最后一罐沉甸甸的母麦种给吊出了夹道。

    三十六个壁龛里的宝贝家底被彻底搬空,老窖深处的沉重水碾子依然在“嗒嗒”打着铜管转动。

    三伯把怀里的紫铜钥匙重新插进了第一道铁门正中间的锁孔里。

    手腕沉稳地往左一拧,“咔嗒”一声音响,铁门顺着地槽重重扣死合拢。

    水碾子在里头抽着水汽,整座老窖的核心被再次完完全全封死在了地底深处。

    三人踩着石阶爬出暗道,将老宅灶台底下的重石板严丝合缝地推回了原位。

    三伯与柳青山一前一后抬着那个最沉的大麦种陶罐,大步抬回了三伯老屋的堂屋里头。

    “咚!”

    沉甸甸的大陶罐被平平稳稳地放在了堂屋正中央的泥地上。

    陶罐一落地,罐肚上的黄泥渣散落了一地。

    刚被抬进屋里,院墙上的芦花就扑棱着大翅膀从鸡窝顶上飞了下来,一路小跑着跨过了堂屋门槛。

    它跳上了大陶罐的边缘,双爪紧紧抓着罐口封泥的边缘。

    芦花歪着小脑瓜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封泥,随后低下长长的鸡嘴壳,对着红泥封口最薄弱的地方极其轻微地“笃”了一啄。

    这一啄的力量轻巧无比,可那硬邦邦的封泥却从被啄中的点上,顺势崩开了一道纵贯罐口的细密裂缝。

    那裂缝快速向两侧延伸开来。

    浓郁纯正无比的陈年麦香味,顺着那道裂缝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间堂屋。

    福宝深吸了一口气,被这股子香甜的麦香味冲得鼻尖微微发暖,旁边的柳青山却半点没闻到。

    柳青山与三伯正蹲在旁边的矮凳上解身上的粗麻绳,忙着整理工具。

    芦花站在罐口边缘,小脖子又往旁猛地一歪,两只鸡眼珠子死死盯着裂缝内部。

    从它那狭窄的嘴壳缝隙里,极其清晰地向着罐子里吐出了一个字。

    “开。”

    这话刚落地,陶罐深处的密集麦粒堆里,居然传出了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

    “你怎么会说人话了?”

    那声音从无数沉睡了数十年的小麦粒深处传出来,带着几分迷茫与惊诧。

    芦花并没有回答罐子里麦种的问话。

    它扑棱了一下翅膀,直接跳下了半人高的大陶罐,踩着小鸡爪自顾自地迈着步子走出了堂屋大门。

    福宝独自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堂屋门口处。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不断散发着浓郁麦香、里头麦种还在小声嘟囔的大陶罐,又转头看了看已经走到院子树荫下欢快啄米吃的芦花。

    小脑瓜里一阵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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