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奖金到手，正好歇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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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报纸铺在桌上，指着那两行关于炉子的事情，正说到自己昨晚添了几铲煤。将手里的两张表放下，报纸被压在了下面
“分局的通报下来了。”
老邓伸手去够，主任按住了表。
“先听我说完完。”
他把通报展开，念了车组的名字，又念到参与返城青年安置的几个人。念到林野时，老邓在旁边咳了一声。
林野没扭头，视线落在桌上的另一张表上。
那是9527次列车的运行记录。暖气管冻裂、青石停车、加挂车厢，后面两次晚点也写得清楚，连晚了几分钟都很详细。
主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表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林野面前。
“这个是个人奖励。”
林野没急着拿，先问了一句：“上回救人的那笔，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那是救人和协助控制嫌疑人的奖励。这次是车组通报表扬的。”
主任把信封往前推了推：“你要不要？不要就退回去。”
林野这才拿起来，信封封口压着红章。他用拇指在封边上蹭了一下，没当场拆。
老邓的脖子伸得像根晾衣杆。
“你掂什么呢？”
“看里头是不是欠条。”
“那你打开看看。”
“打开了少一张，你给我补？”
老邓立刻坐直，嘴也闭上了。
孟春梅拿起那张运行记录，从晚点栏一路看到最后。她没有说表扬，也没有说奖励，只是把表格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来，发现她用铅笔在两处晚点旁边画了个小圈。
“我还不一定能跟下一趟。”
“所以让你先看，省得有人问你，我没教好你。”
她说着，又从主任手边拿起一张纸，折好后递给林野。
“休假三天。”
林野低头扫了一眼，日期从明天开始。
“我不用值班？”
“你要是愿意替老何站三天，我现在把假条撕了。”
“那您还是别撕，我现在就想开始休息。”
孟春梅把手收了回去。
“假期结束，回三号口。钥匙不用交，桌子也给你留着。9527次的事，等后面的考察。”
林野把通报和假条分开叠好，塞进内袋。走出车队办公室，脚步没有往候车楼拐。
走到门口时，三号口那边人来人往，老何正隔着栏杆骂一个把车票拿错的年轻人。声音穿过候车室，跟平时一样响。
林野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张假条，转身出了站。
回到家，陈桂兰正在院里洗萝卜。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歇三天。”
“你又惹什么事了？”
“休假。”
陈桂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来摸他的额头。
林野往后躲了一步。
“我没发烧。”
“没发烧，车站能让你歇三天？”
“通报表扬，分局还给了奖金。”
他把信封掏出来，没递给母亲，只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陈桂兰的目光立刻跟着信封走。
林建国听见动静，从里屋掀帘子出来。他没看钱，先拿起桌上的通报，从头看到尾。林野站在旁边等着，等父亲翻到最后，才问：“写得还行吧？”
“你名字倒没写错。”
“就问这个？”
“你还想让我问什么？”
林建国将通报放下，转头看向那只信封。
“又是因为9527次？”
“嗯。”
“晚点呢？”
“也写了。”
“挨批评没有？”
“该记的记了。奖金也没扣。”
林建国看了儿子一会儿，把通报压到桌角。
“那就收着。别拿了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
“我现在挺有自知之明。”
陈桂兰已经撕开信封。她把里面的钱取出来，数完以后，又把其中几张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
“这回不买自行车？”
“我那辆车还能骑。”
“也不买烟？”
“烟有人送。”
林建国眉头一皱。
林野马上补了一句：“我没收。”
陈桂兰把钱收拢，用布包包好。
“晚上买点肉。”
“别全花了。”
“我买半斤。”
“半斤还不够你们爷俩分。”
“那就买一斤，剩下的我留着。”
林建国没再反对。他把烟往鞋底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陈桂兰看见了，没像平时一样立刻拿笤帚赶人。
晚上锅里炖了白菜粉条，肉片压在最上面。陈桂兰盛饭时，先把肥瘦相间的那块夹进林建国碗里，又给林野夹了一块带皮的。
林野低头看了看。
“我不挑。”
“你小时候挑得很。”陈桂兰说，“瘦了嫌柴，肥了嫌腻，最后全挑给你爸。”
林建国把自己碗里的肉往旁边拨了拨。
“别说了，吃饭。”
饭吃到一半，林野夹了一块肉放进母亲碗里。
陈桂兰愣了一下。
“我不爱吃这个。”
“你刚才一直没夹。”
“我在等你们吃完。”
“那你现在吃。”
陈桂兰看了他一眼，没把肉夹回来，低头咬了一口。肉皮炖得软，她嚼了几下，才问：“这三天都在家？”
“嗯。”
“那回你姥爷家一趟。”
林建国抬起头。
陈桂兰把筷子放在碗边，声音低了些。
“你姥爷这阵子腿脚不好，前几天还去后山搬柴。你大舅捎信回来，说他走两步就喘，偏偏谁劝都不听。”
“那我明天回去。”
林野答得太快，陈桂兰反倒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车站了？”
“假都批了，还往车站钻什么？”
林建国低头扒了两口饭。
“你姥爷见着你，肯定又要问工作。”
“那我就说挣到奖金了。”
“他说的是你什么时候成家。”
林野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那我先去厨房吃。”
陈桂兰笑骂了一句，林建国也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第二天一早，林野还是先去了车站一趟。
他把排班表交给老何，又去三号口看了一眼。老何正在给新来的小伙子讲检票钳怎么用，见林野进来，抬手就把那把钳子扔给了他。
“歇假还来查岗？”
“回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
“看看我的位置还在不在。”
老何朝那张窄木桌努了努嘴。
“桌子在，椅子在，钥匙也在。你人不在，正好省口饭。”
林野把钳子放回桌上，没坐。
“何叔，三天以后我还回来。”
“你不回来，我就把桌子卖了。”
林野走到门口，老何又在后面喊他。
“奖金真不少？”
“你问主任。”
“问过了，他说你不让我问。”
“那就别问。”
出了候车楼，林野把假条重新折好塞回兜里。
回到家，陈桂兰已经把肉、烟和两件旧棉衣捆成了包。林建国换下工作服，背着手站在门口等。
“走吧。”
一家三口坐上去乡里的班车。车里挤着带年货的人，鸡蛋筐压在脚边，车一晃一晃的。
林野被她按到靠窗的位置，林建国坐在外侧。车开出江城后，路面一阵高一阵低，父亲的手几次撑在他身前，嘴上却一直嫌陈桂兰带东西太多。
林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雪地往后退。
这趟路他上辈子走过很多次，只是那时没人坐在两边催他加衣，也没人把肉包在油纸里，塞进他怀里。
这次他没嫌他们烦。
车到村口时，姥爷已经拄着木棍站在院门边。一家人刚进院，他忽然停住脚。
木棍横在门槛前，姥爷抬头看向后山。
“昨晚山上塌了一块。”
他用棍尖敲了敲地面，声音沉了下来。
“连那片老石坡，都露出来了。”
他把报纸铺在桌上，指着那两行关于炉子的事情，正说到自己昨晚添了几铲煤。将手里的两张表放下，报纸被压在了下面
“分局的通报下来了。”
老邓伸手去够，主任按住了表。
“先听我说完完。”
他把通报展开，念了车组的名字，又念到参与返城青年安置的几个人。念到林野时，老邓在旁边咳了一声。
林野没扭头，视线落在桌上的另一张表上。
那是9527次列车的运行记录。暖气管冻裂、青石停车、加挂车厢，后面两次晚点也写得清楚，连晚了几分钟都很详细。
主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表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林野面前。
“这个是个人奖励。”
林野没急着拿，先问了一句：“上回救人的那笔，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那是救人和协助控制嫌疑人的奖励。这次是车组通报表扬的。”
主任把信封往前推了推：“你要不要？不要就退回去。”
林野这才拿起来，信封封口压着红章。他用拇指在封边上蹭了一下，没当场拆。
老邓的脖子伸得像根晾衣杆。
“你掂什么呢？”
“看里头是不是欠条。”
“那你打开看看。”
“打开了少一张，你给我补？”
老邓立刻坐直，嘴也闭上了。
孟春梅拿起那张运行记录，从晚点栏一路看到最后。她没有说表扬，也没有说奖励，只是把表格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来，发现她用铅笔在两处晚点旁边画了个小圈。
“我还不一定能跟下一趟。”
“所以让你先看，省得有人问你，我没教好你。”
她说着，又从主任手边拿起一张纸，折好后递给林野。
“休假三天。”
林野低头扫了一眼，日期从明天开始。
“我不用值班？”
“你要是愿意替老何站三天，我现在把假条撕了。”
“那您还是别撕，我现在就想开始休息。”
孟春梅把手收了回去。
“假期结束，回三号口。钥匙不用交，桌子也给你留着。9527次的事，等后面的考察。”
林野把通报和假条分开叠好，塞进内袋。走出车队办公室，脚步没有往候车楼拐。
走到门口时，三号口那边人来人往，老何正隔着栏杆骂一个把车票拿错的年轻人。声音穿过候车室，跟平时一样响。
林野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张假条，转身出了站。
回到家，陈桂兰正在院里洗萝卜。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歇三天。”
“你又惹什么事了？”
“休假。”
陈桂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来摸他的额头。
林野往后躲了一步。
“我没发烧。”
“没发烧，车站能让你歇三天？”
“通报表扬，分局还给了奖金。”
他把信封掏出来，没递给母亲，只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陈桂兰的目光立刻跟着信封走。
林建国听见动静，从里屋掀帘子出来。他没看钱，先拿起桌上的通报，从头看到尾。林野站在旁边等着，等父亲翻到最后，才问：“写得还行吧？”
“你名字倒没写错。”
“就问这个？”
“你还想让我问什么？”
林建国将通报放下，转头看向那只信封。
“又是因为9527次？”
“嗯。”
“晚点呢？”
“也写了。”
“挨批评没有？”
“该记的记了。奖金也没扣。”
林建国看了儿子一会儿，把通报压到桌角。
“那就收着。别拿了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
“我现在挺有自知之明。”
陈桂兰已经撕开信封。她把里面的钱取出来，数完以后，又把其中几张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
“这回不买自行车？”
“我那辆车还能骑。”
“也不买烟？”
“烟有人送。”
林建国眉头一皱。
林野马上补了一句：“我没收。”
陈桂兰把钱收拢，用布包包好。
“晚上买点肉。”
“别全花了。”
“我买半斤。”
“半斤还不够你们爷俩分。”
“那就买一斤，剩下的我留着。”
林建国没再反对。他把烟往鞋底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陈桂兰看见了，没像平时一样立刻拿笤帚赶人。
晚上锅里炖了白菜粉条，肉片压在最上面。陈桂兰盛饭时，先把肥瘦相间的那块夹进林建国碗里，又给林野夹了一块带皮的。
林野低头看了看。
“我不挑。”
“你小时候挑得很。”陈桂兰说，“瘦了嫌柴，肥了嫌腻，最后全挑给你爸。”
林建国把自己碗里的肉往旁边拨了拨。
“别说了，吃饭。”
饭吃到一半，林野夹了一块肉放进母亲碗里。
陈桂兰愣了一下。
“我不爱吃这个。”
“你刚才一直没夹。”
“我在等你们吃完。”
“那你现在吃。”
陈桂兰看了他一眼，没把肉夹回来，低头咬了一口。肉皮炖得软，她嚼了几下，才问：“这三天都在家？”
“嗯。”
“那回你姥爷家一趟。”
林建国抬起头。
陈桂兰把筷子放在碗边，声音低了些。
“你姥爷这阵子腿脚不好，前几天还去后山搬柴。你大舅捎信回来，说他走两步就喘，偏偏谁劝都不听。”
“那我明天回去。”
林野答得太快，陈桂兰反倒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车站了？”
“假都批了，还往车站钻什么？”
林建国低头扒了两口饭。
“你姥爷见着你，肯定又要问工作。”
“那我就说挣到奖金了。”
“他说的是你什么时候成家。”
林野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那我先去厨房吃。”
陈桂兰笑骂了一句，林建国也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第二天一早，林野还是先去了车站一趟。
他把排班表交给老何，又去三号口看了一眼。老何正在给新来的小伙子讲检票钳怎么用，见林野进来，抬手就把那把钳子扔给了他。
“歇假还来查岗？”
“回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
“看看我的位置还在不在。”
老何朝那张窄木桌努了努嘴。
“桌子在，椅子在，钥匙也在。你人不在，正好省口饭。”
林野把钳子放回桌上，没坐。
“何叔，三天以后我还回来。”
“你不回来，我就把桌子卖了。”
林野走到门口，老何又在后面喊他。
“奖金真不少？”
“你问主任。”
“问过了，他说你不让我问。”
“那就别问。”
出了候车楼，林野把假条重新折好塞回兜里。
回到家，陈桂兰已经把肉、烟和两件旧棉衣捆成了包。林建国换下工作服，背着手站在门口等。
“走吧。”
一家三口坐上去乡里的班车。车里挤着带年货的人，鸡蛋筐压在脚边，车一晃一晃的。
林野被她按到靠窗的位置，林建国坐在外侧。车开出江城后，路面一阵高一阵低，父亲的手几次撑在他身前，嘴上却一直嫌陈桂兰带东西太多。
林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雪地往后退。
这趟路他上辈子走过很多次，只是那时没人坐在两边催他加衣，也没人把肉包在油纸里，塞进他怀里。
这次他没嫌他们烦。
车到村口时，姥爷已经拄着木棍站在院门边。一家人刚进院，他忽然停住脚。
木棍横在门槛前，姥爷抬头看向后山。
“昨晚山上塌了一块。”
他用棍尖敲了敲地面，声音沉了下来。
“连那片老石坡，都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