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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楼、万通、永兴重新跑的第一轮，比沈知微预想中还要顺。
原付款日一到，玉京楼账房将应付银两送至永兴。
永兴核过编号，万通销掉中间留存的凭据，三边的账一合，一笔不少。
也没有谁临到最后才说一句“这件事我不知道”。
冯敬把最后一张清偿凭据放下时，明显松了口气，“总算完整走完一轮。”
沈知微把三家的底册并在一起，又前后翻了一遍，“别总算。”
冯敬一愣，“还有问题？”
“没问题才更要记清楚。”她拿笔在最后一页写下日期，“以后换别的商号，照这个来。”
顾承泽坐在旁边，听完只问了一句，“那可以接下一家了？”
沈知微看他，“顾老板等很久了？”
“万通下面已经排了六家。”
沈知微就知道。
“先一家。”
“六家里挑一家？”
“不是。”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到桌上。
德茂茶行。
顾承泽看了一眼，“你介绍的？”
“我看过账。”沈知微道，“生意往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账期压得长。适不适合进，你们自己查。”
顾承泽抬眼，“万一万通最后把它拒了？”
“那就拒。”她答得干脆，“我替人看账，是一回事。万通准不准它进，是另一回事。今天因为是我介绍的，你们就少查两本账，明天盛源那种事还得再来一遍。”
顾承泽笑了一下，“看来沈先生如今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
“面子能抵银子？”
冯敬在旁边低头记着，总觉得最近这两个人谈生意，越来越省事了。
以前一个问一句，另一个总得顶三句。
如今倒好，沈知微说到一半，顾承泽已经知道她后半句想防什么。
顾承泽问一句，沈知微也知道他又打算往哪里铺。
偶尔意见不合。
吵两句。
账本一翻。
接着做。
……
从万通出来时，已经过了午时。
沈知微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第一轮彻底跑完。
德茂若也能顺利进来，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外部商户。
事情都在往前走，连她最近接的几家账，也比想象中顺。
挺好。
她走下台阶。
脑子里却莫名闪过另外一件事。
白玉簪。
桂清欢那日笑得意味深长，沈知微回去以后还认真想了一晚。
然后发现——也没什么好想的。
她大抵应该是喜欢裴怀景的。不是穿越以后吊桥效应，也不只是一起查了几个案子形成的战友情。她喜欢和他说话，喜欢有事情时第一个想找他。他受了委屈，她会不高兴。看到他戴着自己挑的簪子，也确实会心情不错。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喜欢一个人而已，又不是签了卖身契。在这个世界事业有了起色，再顺便谈谈恋爱也不错。
那就往前走两步看看，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再说。
沈知微想通以后，连脚步都轻了。
旁边车夫见她迟迟不上车，忍不住问，“沈先生？”
“来了。”
她弯腰上车。
心情甚好。
……
傍晚，裴怀景又来了玉京楼。
这次是来送一份从大理寺调出来的旧商案抄件。
前厅还有客人。
两人照旧规规矩矩。
“沈先生。”
“裴大人。”
等进了后院，门一关。
沈知微先看了一眼他头发，还是那支白玉簪。
裴怀景察觉到她的目光，“如何？”
沈知微这次没躲，大大方方打量了两眼。
“好看。”
裴怀景倒顿了一下。
沈知微坐下，给自己倒茶，“我挑的东西，本来就好看。”
裴怀景笑了，“原来是在夸簪子。”
“人也好看。”
茶壶停在半空，裴怀景看向她，沈知微神色坦然。
她继续倒茶。
裴怀景却还看着她，今日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以前真说到这种话，她多少还会绕一下。今日却完全没有。
沈知微被看了半天，“裴怀景。”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
“没有。”
“那别一直看。”
“为什么？”
“影响我喝茶。”
裴怀景眼里带了笑，终于移开目光。
……
旧卷宗只说了几句便放到一旁。
沈知微今日显然没有太多聊案子的心思。
她坐在桌边，看着裴怀景，突然问，“你定过亲吗？”
裴怀景手里的茶杯停了，屋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
“有婚约？”
“没有。”
“家里给你议过？”
裴怀景终于放下茶，“沈知微。你今日是在查户籍？”
“随便问问。”
“你随便问，会问这些？”
沈知微一点没心虚，“我看账之前还得先知道东家是谁。”
裴怀景笑了，“那沈先生现在是在看什么账？”
“你的。”
“我的什么账？”
“私人账。”
裴怀景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这一次，反倒是他先移开视线，端起茶喝了一口。
沈知微敏锐地发现——耳根好像有一点红。
她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原来裴怀景也会不好意思？
发现这一点以后，她反倒更自在了。
“所以没有？”
“没有。”
“那行。”
裴怀景抬眼，“什么叫那行？”
沈知微端着杯子，“没有就是没有。”
“还能是什么意思？”
“沈知微，你问完我的。”他看着她，“是不是也该说说你的？”
沈知微一怔，很快明白过来。
“我？”
“嗯。”
她想了想。
“没定亲。没婚约。也没有谁在老家等我。”
最后这一句说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老家，哪里还有什么老家的人能等她。
裴怀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听见了前面两句，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行。”
两个人对视几息，忽然都笑了。
窗外天已经慢慢暗下来，这场对话谁都没有继续往下挑明，却好像又什么都已经说了一点。
……
饭后，两个人一起从后院出来。
前厅客人已经不多。
裴怀景准备回府。
沈知微忽然想起明日要去城南看一家贵妇名下的香料铺。
路不近，她原本准备让玉京楼派车。话到嘴边，却忽然改了主意。
“裴怀景。”
“嗯？”
“明日大理寺忙吗？”
“不算忙。”
“那下午陪我去趟城南。”
裴怀景看她，“做什么？”
“看账。”
“沈先生现在连大理寺的人都开始征用了？”
沈知微面不改色，“你不是还欠我一笔？”
“利息？”
“算一点。”
裴怀景笑了一下，“好。”
答得依旧很快。
沈知微看着他，“那你不问为什么非得你陪？”
裴怀景停了一下，廊下灯火落在他眉眼间，“为什么？”
沈知微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被他这么认真看着，反倒安静了一瞬。
“因为喜欢你陪着我。”
很简单一句，没有遮，也没有绕。
裴怀景明显怔了一下，沈知微已经转身往里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
“明日申时，别迟到啦。”
裴怀景仍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道，“好。”
沈知微笑了笑，这才继续往回走。
她没有再回头，自然也没看见裴怀景站在廊下许久。
手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发间那支白玉簪，嘴角始终没有落下去。
玉京楼、万通、永兴重新跑的第一轮，比沈知微预想中还要顺。
原付款日一到，玉京楼账房将应付银两送至永兴。
永兴核过编号，万通销掉中间留存的凭据，三边的账一合，一笔不少。
也没有谁临到最后才说一句“这件事我不知道”。
冯敬把最后一张清偿凭据放下时，明显松了口气，“总算完整走完一轮。”
沈知微把三家的底册并在一起，又前后翻了一遍，“别总算。”
冯敬一愣，“还有问题？”
“没问题才更要记清楚。”她拿笔在最后一页写下日期，“以后换别的商号，照这个来。”
顾承泽坐在旁边，听完只问了一句，“那可以接下一家了？”
沈知微看他，“顾老板等很久了？”
“万通下面已经排了六家。”
沈知微就知道。
“先一家。”
“六家里挑一家？”
“不是。”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到桌上。
德茂茶行。
顾承泽看了一眼，“你介绍的？”
“我看过账。”沈知微道，“生意往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账期压得长。适不适合进，你们自己查。”
顾承泽抬眼，“万一万通最后把它拒了？”
“那就拒。”她答得干脆，“我替人看账，是一回事。万通准不准它进，是另一回事。今天因为是我介绍的，你们就少查两本账，明天盛源那种事还得再来一遍。”
顾承泽笑了一下，“看来沈先生如今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
“面子能抵银子？”
冯敬在旁边低头记着，总觉得最近这两个人谈生意，越来越省事了。
以前一个问一句，另一个总得顶三句。
如今倒好，沈知微说到一半，顾承泽已经知道她后半句想防什么。
顾承泽问一句，沈知微也知道他又打算往哪里铺。
偶尔意见不合。
吵两句。
账本一翻。
接着做。
……
从万通出来时，已经过了午时。
沈知微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第一轮彻底跑完。
德茂若也能顺利进来，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外部商户。
事情都在往前走，连她最近接的几家账，也比想象中顺。
挺好。
她走下台阶。
脑子里却莫名闪过另外一件事。
白玉簪。
桂清欢那日笑得意味深长，沈知微回去以后还认真想了一晚。
然后发现——也没什么好想的。
她大抵应该是喜欢裴怀景的。不是穿越以后吊桥效应，也不只是一起查了几个案子形成的战友情。她喜欢和他说话，喜欢有事情时第一个想找他。他受了委屈，她会不高兴。看到他戴着自己挑的簪子，也确实会心情不错。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喜欢一个人而已，又不是签了卖身契。在这个世界事业有了起色，再顺便谈谈恋爱也不错。
那就往前走两步看看，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再说。
沈知微想通以后，连脚步都轻了。
旁边车夫见她迟迟不上车，忍不住问，“沈先生？”
“来了。”
她弯腰上车。
心情甚好。
……
傍晚，裴怀景又来了玉京楼。
这次是来送一份从大理寺调出来的旧商案抄件。
前厅还有客人。
两人照旧规规矩矩。
“沈先生。”
“裴大人。”
等进了后院，门一关。
沈知微先看了一眼他头发，还是那支白玉簪。
裴怀景察觉到她的目光，“如何？”
沈知微这次没躲，大大方方打量了两眼。
“好看。”
裴怀景倒顿了一下。
沈知微坐下，给自己倒茶，“我挑的东西，本来就好看。”
裴怀景笑了，“原来是在夸簪子。”
“人也好看。”
茶壶停在半空，裴怀景看向她，沈知微神色坦然。
她继续倒茶。
裴怀景却还看着她，今日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以前真说到这种话，她多少还会绕一下。今日却完全没有。
沈知微被看了半天，“裴怀景。”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
“没有。”
“那别一直看。”
“为什么？”
“影响我喝茶。”
裴怀景眼里带了笑，终于移开目光。
……
旧卷宗只说了几句便放到一旁。
沈知微今日显然没有太多聊案子的心思。
她坐在桌边，看着裴怀景，突然问，“你定过亲吗？”
裴怀景手里的茶杯停了，屋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
“有婚约？”
“没有。”
“家里给你议过？”
裴怀景终于放下茶，“沈知微。你今日是在查户籍？”
“随便问问。”
“你随便问，会问这些？”
沈知微一点没心虚，“我看账之前还得先知道东家是谁。”
裴怀景笑了，“那沈先生现在是在看什么账？”
“你的。”
“我的什么账？”
“私人账。”
裴怀景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这一次，反倒是他先移开视线，端起茶喝了一口。
沈知微敏锐地发现——耳根好像有一点红。
她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原来裴怀景也会不好意思？
发现这一点以后，她反倒更自在了。
“所以没有？”
“没有。”
“那行。”
裴怀景抬眼，“什么叫那行？”
沈知微端着杯子，“没有就是没有。”
“还能是什么意思？”
“沈知微，你问完我的。”他看着她，“是不是也该说说你的？”
沈知微一怔，很快明白过来。
“我？”
“嗯。”
她想了想。
“没定亲。没婚约。也没有谁在老家等我。”
最后这一句说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老家，哪里还有什么老家的人能等她。
裴怀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听见了前面两句，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行。”
两个人对视几息，忽然都笑了。
窗外天已经慢慢暗下来，这场对话谁都没有继续往下挑明，却好像又什么都已经说了一点。
……
饭后，两个人一起从后院出来。
前厅客人已经不多。
裴怀景准备回府。
沈知微忽然想起明日要去城南看一家贵妇名下的香料铺。
路不近，她原本准备让玉京楼派车。话到嘴边，却忽然改了主意。
“裴怀景。”
“嗯？”
“明日大理寺忙吗？”
“不算忙。”
“那下午陪我去趟城南。”
裴怀景看她，“做什么？”
“看账。”
“沈先生现在连大理寺的人都开始征用了？”
沈知微面不改色，“你不是还欠我一笔？”
“利息？”
“算一点。”
裴怀景笑了一下，“好。”
答得依旧很快。
沈知微看着他，“那你不问为什么非得你陪？”
裴怀景停了一下，廊下灯火落在他眉眼间，“为什么？”
沈知微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被他这么认真看着，反倒安静了一瞬。
“因为喜欢你陪着我。”
很简单一句，没有遮，也没有绕。
裴怀景明显怔了一下，沈知微已经转身往里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
“明日申时，别迟到啦。”
裴怀景仍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道，“好。”
沈知微笑了笑，这才继续往回走。
她没有再回头，自然也没看见裴怀景站在廊下许久。
手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发间那支白玉簪，嘴角始终没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