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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云山后山溶洞。

    柴油发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灯泡闪烁。

    三条简易冲压流水线全负荷运转。

    阳泉缴获的十三吨黄铜锭在高温炉里熔化,浇筑,冷却。

    车床刀片切削铜柱,卷出黄澄澄的铜屑。

    防化排穿着帆布防护服,将十吨高纯度无烟火药分装进定量的药包。

    刘老汉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脏毛巾。

    他手里端着游标卡尺,死死盯着一颗刚下线的复装150毫米重炮弹底火。

    “公差零点二毫米。”

    刘老汉放下卡尺,扯着嗓子吼,“合格!装箱!”

    李云龙一头撞进溶洞大门。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张从战俘营弄出来的草图。

    军靴踩在煤渣地上,咯吱作响。

    “苏言!苏言你小子死哪去了!”

    李云龙大步流星,推开两个挡路的工人。

    苏言正趴在一张铺满图纸的木桌上。

    他手里拿着计算尺,笔尖在纸上快速划动。

    李云龙冲过去,一巴掌将草图拍在图纸上。

    “别算你那破高射机枪了!”

    李云龙喘着粗气,“看看这个。”

    苏言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草图上。

    九七式改中型坦克。

    装甲厚度:正面五十毫米,侧面二十五毫米。

    倾斜角度:六十度。

    主炮:四十七毫米四十八倍径长管炮。

    苏言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

    他抓起草图,凑到灯泡下。

    计算尺在手里快速拉动。

    李云龙盯着苏言的脸。

    一分钟后。

    苏言放下计算尺,脸色发白。

    “团长。”

    苏言转头看向李云龙,“咱们缴获的那二十辆原版九七式坦克,主炮是五十七毫米短管炮。炮口初速低。”

    “说人话。”

    李云龙咬牙。

    “在八百米距离上,敌人的长管炮能轻易击穿咱们坦克的正面装甲。”

    苏言指着草图,“而咱们的短管炮,就算开到五十米内,也打不穿敌人五十毫米的倾斜装甲。会跳弹。”

    李云龙额头青筋暴跳。

    “一炮都打不穿?”

    “打不穿。”

    苏言语气肯定。

    李云龙一拳砸在木桌上。

    桌上的图纸震飞了一地。

    “那他娘的还打个屁!”

    李云龙破口大骂,“老子好不容易攒下这二十辆坦克,拉出去就是给人当靶子打?吉本正一这老狗,从哪弄来这批铁王八!”

    刘老汉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图纸。

    “李团长,咱们不是有150重炮吗?”

    刘老汉问,“一炮下去,管他多厚的装甲,连人带车全震碎了。”

    “放屁!”

    李云龙瞪着眼,“150重炮多重?好几吨!那是攻坚用的!人家战车大队在平原上跑得比兔子还快,你拿重炮去打移动靶?等你调好诸元,人家早开出两里地了!”

    溶洞内陷入死寂。

    机床的轰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李云龙蹲在地上,拔出烟袋锅子,摸火柴。

    手抖。

    “咔哒。”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李云龙拿火柴的手。

    秦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走进了兵工厂。

    “慌什么。”

    秦锋声音冷厉。

    秦锋走到木桌前,拿起那张草图扫了一眼。

    “五十毫米倾斜装甲。”

    秦锋扔下草图,“很先进吗?”

    李云龙站起身:“老秦,这可是实打实的铁疙瘩。咱们手里的家伙什,除了重炮,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秦锋没搭理他,径直走向靠墙的一块大黑板。

    他拿起一根白色粉笔。

    “苏言。”

    秦锋背对着众人,“坦克的装甲再厚,也是靠物理厚度硬抗穿甲弹的动能。对吧。”

    “对。”

    苏言点头。

    “如果,我们不靠动能呢?”

    秦锋转身。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秦锋画了一个圆筒。

    圆筒前面,画了一个前端尖锐、后部带有漏斗状凹陷的弹头。

    “这是什么?”

    苏言走上前,死死盯着黑板。

    “聚能装药破甲弹。”

    秦锋在漏斗状凹陷处画了几条线,“门罗效应。”

    苏言愣住了。

    秦锋转身,目光扫过苏言和刘老汉。

    “把高爆炸药做成一头空心的圆柱体。”

    秦锋指着黑板上的漏斗,“在这个空心漏斗里,贴上一层紫铜或者黄铜做的金属药罩。”

    “当炸药从尾部引爆,爆炸产生的巨大压力波,会以极高的速度向前推进。”

    秦锋用粉笔在漏斗前方画了一条极细的直线。

    “这股压力波,会将漏斗状的金属药罩瞬间融化。并在中心轴线上,挤压成一道极细、温度高达几千度、速度达到每秒几千米的金属射流。”

    秦锋丢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这道金属射流,不是靠动能砸开装甲。”

    秦锋看着苏言,“它是直接把装甲烧穿。五十毫米的钢板,在这道射流面前,跟一张窗户纸没有区别。”

    “我的乖乖……”

    李云龙瞪大了牛眼,粗声粗气地插嘴,“老秦,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打出去,就像是用烧红的铁钎子去捅窗户纸?”

    秦锋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苏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

    门罗效应,金属射流,高温熔穿。

    这彻底颠覆了传统的动能穿甲理论。

    “团长……”苏言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抓着桌沿,“这道射流的穿透力,能达到多少?”

    “根据炸药量和药罩的锥角计算。”

    秦锋冷声回答,“保守估计,能穿透一百五十毫米以上的均质钢装甲。”

    一百五十毫米!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手里正捏着的火柴棍猛地一哆嗦,“咔”地一声,硬生生折断扎进了指甲缝里。

    他竟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死死盯着黑板上的草图。

    九七式改的正面装甲才五十毫米。

    这东西要是造出来,一炮一个窟窿。

    “发射装置呢?”

    苏言两眼放光,扑到黑板上。

    秦锋拿起粉笔,在圆筒后方画了一根粗管子。

    “不需要复杂的火炮膛线,不需要沉重的后坐力缓冲装置。”

    秦锋指着管子,“一根特种钢管。把破甲弹装在前面,尾部装上推进火药。靠火药燃气把弹头推出去。”

    “单兵肩扛发射。”

    秦锋看着李云龙,“一个人,一根管子,就能干掉一辆坦克。”

    李云龙嘴巴微张,彻底说不出话来。

    刘老汉咽了口唾沫:“秦团长,这管子没有后坐力吗?那还不把人的肩膀震碎了?”

    “管子两头是通的。”

    秦锋解释,“发射时,火药燃气从尾部喷出,抵消了弹头向前的反作用力。无后坐力。”

    苏言彻底疯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图纸,全部扫到地上。

    “刘厂长!快!把那批刚炼出来的无缝特种钢管拉过来!”

    苏言扯着嗓子大吼,“叫冲压车间停下手里的活,马上给我冲压黄铜漏斗罩!”

    李云龙一把拉住苏言:“书生,这玩意儿你真能造出来?”

    苏言一把甩开李云龙的手。

    “原理极其简单,难点只在于炸药的配比和药罩的锥角计算!”

    苏言双眼通红,“咱们有阳泉缴获的高纯度无烟火药,有十三吨黄铜,有特种钢管!只要计算准确,这东西就是个大号的炮仗!”

    秦锋看着陷入疯狂的苏言。

    “苏言。”

    秦锋开口,声音压住了机床的轰鸣,“这种武器,我给它定名为RpG火箭筒。”

    “我给你三天时间。”

    秦锋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我要看到五十具成品。能不能办到?”

    苏言立正,身体因激动剧烈颤抖。

    “保证完成任务!造不出来,我把脑袋塞进高炉里!”

    秦锋点头,转身走出兵工厂。

    李云龙赶紧跟上,弯腰捡起地上的烟袋锅子。

    两人走出溶洞。

    冷风迎面吹来。

    “老秦。”

    李云龙紧走两步,压低声音,“那铁管子,真有你说的那么邪乎?一根破管子,能打穿五十毫米的钢板?”

    秦锋停下脚步,看着太原的方向。

    “三天后,你去靶场看看就知道了。”

    秦锋声音冰冷,大步离开。

    李云龙搓了搓手,咧开嘴笑了。

    憋屈感一扫而空。

    只要这铁管子真能造出来,吉本正一那四十辆新坦克,就是送上门的废铁。

    他紧了紧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领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的溶洞。

    三天。

    他娘的,老子倒要看看,这几根破铁管子,怎么把鬼子的新式铁王八烧出个窟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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