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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些，鸿景园。
陈军坐在沙发上：“沈哥，死者家属那边，我可以帮你解决好。”
沈宗明猛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道：“如果你真能这事解决干净，我沈宗明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沈哥，”陈军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对方，语气真诚，“我不需要你的人情。我希望从今往后，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沈宗明愣住。
他在这官场和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见惯了带着目的来结交的人。
陈军这话听着很漂亮，可在眼下这节骨眼上，他说他没目的？
或者说没目的就是最大的目的。
他沉默了半晌，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叹了口气：“陈军，不是我不信你。是这事影响太恶劣了，万一你一个处理不好.....”
陈军坦诚道：“你现在还有其他办法么？这事拖得越久，不止对你们单位，即便是你个人的名誉也不好吧？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试一下。”
沈宗明看着陈军的眼睛，心里的防线一点点松动。他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陈军的眼神骗不了人。
他似乎真有把握解决眼下的麻烦。
“好。”沈宗明把茶杯重重放下，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信你一次。”
晚风吹过固戍，凉意钻进屋子内。
龙志强坐在家里的硬板床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春季征兵初检合格通知书》，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爸，你是不是还要继续闹下去？”
二十出头的龙磊站在床边，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看父亲没反应，龙磊高声咆哮着：“你闹吧！你接着去堵大门！武装部的人今天刚来家里打过电话，说我的政审马上要启动了，让我千万别惹事！”
龙磊猛地一拍桌子，眼泪掉了下来，“为了让我当上这个兵，你托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现在要是因为你闹事被派出所拘留，留下个治安处罚的案底，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龙志强张了张嘴，原本梗着的脖子迅速软了下来。他看着儿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感到一阵发堵。
“我.....我不就是想要点钱吗？你小叔死在医院里了，他们凭什么只给两万？”龙志强还在嘴硬，但声音显然底气不足。
“钱钱钱！你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我叔在外面是干什么的？村里都传开了，说小叔是黑社会，跑去河阳抢沙场被人砍死的！”
龙磊咬着牙，双目圆睁道，“今天我跟你直说了吧，你要是再敢去闹，我就当没你这个爸！”
龙磊摔门而去。
龙志强颓然地瘫坐在床上，看着手里那张征兵通知书，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们是固戍本地人，除了有两栋三到五层的房子用于出租和自住外。
龙志强在其中一栋房子的一楼卖些肉菜，因此日子过得也比较舒坦。
次日，龙志强两口子正在店里忙活，外头走进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
“龙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鑫和律师事务所的方少平，这次受万鼎公司所托，过来和你谈一下你弟弟的事。”
龙志强啊了一声就站在原地，他这一辈子从未和律师打过交道，但电视剧里看到的律师印象，让他潜意识觉得律师来了就不是什么好事。
“龙先生，方便换个地方聊下吗？”
方少平指了指店里的客人，问道。
“哦，好，你....跟我过来这边。”龙志强醒悟过来，连忙招手。
二楼，龙志强家的客厅。
方少平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扔在了龙志强面前的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冷地看着龙志强。
龙志强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文件袋：“你.....你是医院派来的？我告诉你，不给四十八万，这事没完。”
“医院方面最多只能出两万块的人道主义补偿。”方少平打断了他，“我来，是代表我个人，跟你谈怎么保你儿子的前途。”
龙志强瞳孔猛地一缩：“你什么意思？”
方少平没有废话，拉开文件袋的封口，把里面的东西一份份摊开。
“这是河阳警方的公开通报。你亲弟弟龙志恒，在河阳抢砂场被人砍了十七刀，属于涉黑斗殴重伤。这是医院的完整诊疗记录，他送进去的时候就已经快没命了，术后大出血是原发伤恶化，医院没有任何过错。”
方少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龙志强的心里。
“龙先生，你儿子刚通过春季征兵初检，武装部马上就要下来政审了，对吧？”
龙志强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现在拉横幅堵大门，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如果继续闹下去，派出所可以直接拘留你们。”
“你弟弟有涉黑涉恶的背景，你们要是把这事闹大，警方一旦深挖，你们这些直系亲属和晚辈，以后的政审全部完蛋。”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照着龙志强的头上浇下。
龙志强脑子里“嗡”的一声，儿子昨晚摔门而去时的绝望，和方少平此刻冷酷的目光重叠在一起。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再这样闹下去，不仅可能拿不到钱，还会亲手把儿子当兵出头的路给堵死。
龙志强颓然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方.....方律师，”龙志强的声音颤抖着“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我弟弟总归是死在医院里，难道就这样算了？”
“这个不用担心。”方少平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只要你们见好就收，这事还有得谈。”
“你意思.....”
方少平走了。
赵大强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半个多小时。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距离固戍三公里外的劳动村。
乌烟瘴气的麻将馆。
“老哥，手气不错啊，连赢三把了。”
王黑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笑眯眯地把一把瓜子推到对面那人面前。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龙志强一个远房堂哥。
这次医闹，这堂哥也是主力之一，此刻被王黑钊这笑里藏刀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钊哥，你.....你找我什么事啊？”堂哥干笑一声。
王黑钊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香烟，青白色的烟雾缭绕中，他压低了声音道：
“兄弟，你们最近在医院那边闹得挺凶的啊。你知道你那边亲戚是干什么的吗？”
堂哥眉头微微跳了跳：“他干什么的，影响医院赔钱吗？”
“影不影响我不知道，可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知道这水有多深吗，就敢直接踩进来？”王黑钊挑眉道。
“钊哥，医院找到你了？”堂哥有些畏惧道。
他不懂社会，但王黑钊在村里搞起三家麻将馆，手下有一伙小弟，在他看来就不是一般的小流氓，这种人他肯定得罪不起。
“医院没找我，但你踏马折腾了这么久，碍着我了知道不？”王黑钊突然板起脸，加上那一脸横肉，整个人看起来很凶。
堂哥夹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手忙脚乱拍掉。
“见好就收，拿点钱赶紧走，别把自己一家老小都折进去。”
王黑钊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堂哥的眼睛，“这话，你今晚必须带给你堂弟龙志强。不然，明天他要是还在医院闹，别怪兄弟我不讲情面。”
堂哥吓得连牌都捏不稳了，当天晚上就急吼吼地跑去龙志强家，把王黑钊的话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赵大强听完，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弟弟“龙哥”混社会，他是知道的，而且混的还不小，平时时不时看见弟弟带着一大群人在村里吆五喝六的。
可王黑钊他不认识，他就是个洗脚上田收租的农民，听堂哥这么一说，王黑钊玩得绝对不比自己弟弟小，这种地痞流氓，自己哪敢跟人叫板。
一边是关系儿子前途的政审，一边是道上的警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再闹下去，很可能把全家都搭进去。
晚上九点多些，鸿景园。
陈军坐在沙发上：“沈哥，死者家属那边，我可以帮你解决好。”
沈宗明猛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道：“如果你真能这事解决干净，我沈宗明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沈哥，”陈军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对方，语气真诚，“我不需要你的人情。我希望从今往后，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沈宗明愣住。
他在这官场和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见惯了带着目的来结交的人。
陈军这话听着很漂亮，可在眼下这节骨眼上，他说他没目的？
或者说没目的就是最大的目的。
他沉默了半晌，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叹了口气：“陈军，不是我不信你。是这事影响太恶劣了，万一你一个处理不好.....”
陈军坦诚道：“你现在还有其他办法么？这事拖得越久，不止对你们单位，即便是你个人的名誉也不好吧？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试一下。”
沈宗明看着陈军的眼睛，心里的防线一点点松动。他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陈军的眼神骗不了人。
他似乎真有把握解决眼下的麻烦。
“好。”沈宗明把茶杯重重放下，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信你一次。”
晚风吹过固戍，凉意钻进屋子内。
龙志强坐在家里的硬板床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春季征兵初检合格通知书》，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爸，你是不是还要继续闹下去？”
二十出头的龙磊站在床边，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看父亲没反应，龙磊高声咆哮着：“你闹吧！你接着去堵大门！武装部的人今天刚来家里打过电话，说我的政审马上要启动了，让我千万别惹事！”
龙磊猛地一拍桌子，眼泪掉了下来，“为了让我当上这个兵，你托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现在要是因为你闹事被派出所拘留，留下个治安处罚的案底，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龙志强张了张嘴，原本梗着的脖子迅速软了下来。他看着儿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感到一阵发堵。
“我.....我不就是想要点钱吗？你小叔死在医院里了，他们凭什么只给两万？”龙志强还在嘴硬，但声音显然底气不足。
“钱钱钱！你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我叔在外面是干什么的？村里都传开了，说小叔是黑社会，跑去河阳抢沙场被人砍死的！”
龙磊咬着牙，双目圆睁道，“今天我跟你直说了吧，你要是再敢去闹，我就当没你这个爸！”
龙磊摔门而去。
龙志强颓然地瘫坐在床上，看着手里那张征兵通知书，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们是固戍本地人，除了有两栋三到五层的房子用于出租和自住外。
龙志强在其中一栋房子的一楼卖些肉菜，因此日子过得也比较舒坦。
次日，龙志强两口子正在店里忙活，外头走进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
“龙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鑫和律师事务所的方少平，这次受万鼎公司所托，过来和你谈一下你弟弟的事。”
龙志强啊了一声就站在原地，他这一辈子从未和律师打过交道，但电视剧里看到的律师印象，让他潜意识觉得律师来了就不是什么好事。
“龙先生，方便换个地方聊下吗？”
方少平指了指店里的客人，问道。
“哦，好，你....跟我过来这边。”龙志强醒悟过来，连忙招手。
二楼，龙志强家的客厅。
方少平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扔在了龙志强面前的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冷地看着龙志强。
龙志强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文件袋：“你.....你是医院派来的？我告诉你，不给四十八万，这事没完。”
“医院方面最多只能出两万块的人道主义补偿。”方少平打断了他，“我来，是代表我个人，跟你谈怎么保你儿子的前途。”
龙志强瞳孔猛地一缩：“你什么意思？”
方少平没有废话，拉开文件袋的封口，把里面的东西一份份摊开。
“这是河阳警方的公开通报。你亲弟弟龙志恒，在河阳抢砂场被人砍了十七刀，属于涉黑斗殴重伤。这是医院的完整诊疗记录，他送进去的时候就已经快没命了，术后大出血是原发伤恶化，医院没有任何过错。”
方少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龙志强的心里。
“龙先生，你儿子刚通过春季征兵初检，武装部马上就要下来政审了，对吧？”
龙志强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现在拉横幅堵大门，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如果继续闹下去，派出所可以直接拘留你们。”
“你弟弟有涉黑涉恶的背景，你们要是把这事闹大，警方一旦深挖，你们这些直系亲属和晚辈，以后的政审全部完蛋。”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照着龙志强的头上浇下。
龙志强脑子里“嗡”的一声，儿子昨晚摔门而去时的绝望，和方少平此刻冷酷的目光重叠在一起。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再这样闹下去，不仅可能拿不到钱，还会亲手把儿子当兵出头的路给堵死。
龙志强颓然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方.....方律师，”龙志强的声音颤抖着“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我弟弟总归是死在医院里，难道就这样算了？”
“这个不用担心。”方少平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只要你们见好就收，这事还有得谈。”
“你意思.....”
方少平走了。
赵大强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半个多小时。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距离固戍三公里外的劳动村。
乌烟瘴气的麻将馆。
“老哥，手气不错啊，连赢三把了。”
王黑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笑眯眯地把一把瓜子推到对面那人面前。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龙志强一个远房堂哥。
这次医闹，这堂哥也是主力之一，此刻被王黑钊这笑里藏刀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钊哥，你.....你找我什么事啊？”堂哥干笑一声。
王黑钊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香烟，青白色的烟雾缭绕中，他压低了声音道：
“兄弟，你们最近在医院那边闹得挺凶的啊。你知道你那边亲戚是干什么的吗？”
堂哥眉头微微跳了跳：“他干什么的，影响医院赔钱吗？”
“影不影响我不知道，可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知道这水有多深吗，就敢直接踩进来？”王黑钊挑眉道。
“钊哥，医院找到你了？”堂哥有些畏惧道。
他不懂社会，但王黑钊在村里搞起三家麻将馆，手下有一伙小弟，在他看来就不是一般的小流氓，这种人他肯定得罪不起。
“医院没找我，但你踏马折腾了这么久，碍着我了知道不？”王黑钊突然板起脸，加上那一脸横肉，整个人看起来很凶。
堂哥夹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手忙脚乱拍掉。
“见好就收，拿点钱赶紧走，别把自己一家老小都折进去。”
王黑钊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堂哥的眼睛，“这话，你今晚必须带给你堂弟龙志强。不然，明天他要是还在医院闹，别怪兄弟我不讲情面。”
堂哥吓得连牌都捏不稳了，当天晚上就急吼吼地跑去龙志强家，把王黑钊的话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赵大强听完，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弟弟“龙哥”混社会，他是知道的，而且混的还不小，平时时不时看见弟弟带着一大群人在村里吆五喝六的。
可王黑钊他不认识，他就是个洗脚上田收租的农民，听堂哥这么一说，王黑钊玩得绝对不比自己弟弟小，这种地痞流氓，自己哪敢跟人叫板。
一边是关系儿子前途的政审，一边是道上的警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再闹下去，很可能把全家都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