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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冰冷的纱，蒙在鼻尖上。
陈军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等焦距慢慢对准，映入眼帘的是姐姐陈静通红的眼眶，姑爷林松友紧锁的眉头，赵志勇攥得紧紧的拳头，张建强站在赵志勇边上。
人群最后方，梁允舒脸上泪痕未干。
陈静见他醒了，眼泪又掉了下来，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梁允舒咬着下唇看过来。
“小军……”陈静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军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口。
陈军动了动嘴唇，喉咙干得厉害，只挤出一个微弱的气音：“.....没事。”
后来他才从医生和民警口中拼凑出完整经过：那晚刀手砍向他脖颈的一刀，被及时赶到的民警用警棍狠狠砸偏，刀锋贴着脖颈划过，在斜方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幸好没伤到要害。
三名行凶男子当场被制服。
梁允舒在他陷入昏迷后第一时间拨通了张建强的电话。
为了控制影响，避免节外生枝，张建强只通知了陈静、林松友和陈志峰三人。
至于林乾、郑飞、高学军、王黑钊等人，一概瞒了下来。
天还没亮，几人就心急如焚地驱车赶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整整三个小时。
医生很快进来查房，说陈军虽身中多刀，但万幸没有致命伤，昏迷主要是失血过多所致。
输血抢救后生命体征已稳定，因伤情平稳且陈静和林松友等家属强烈要求，医务科那边协调了一下，陈军被转入重症单人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两名便衣刑警推门而入，年长那位亮了下证件，目光扫过众人：“大家好，麻烦家属朋友先短暂回避一下，我们单独问陈先生几句话。”
陈静脸色一白，下意识抓紧床沿：“警察同志，他刚醒......”
“姐，没事。”在张建强的搀扶下，陈军靠在床头，声音微弱道，“你们先出去吧。”
林松友拍了拍陈静的肩，低声劝：“小静，人家警察同志知道怎么做。”
赵志勇抿唇看了陈军一眼，才转身往外走。
梁允舒咬着唇跟在最后，直到陈军投来安抚的眼神，才低头退出。
民警按流程与陈军核实完基本信息，翻开笔录本问道：“陈先生，你认识昨晚三名行凶男子吗？他们是否有过事先联系或纠纷？”
陈军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民警出示三张嫌疑人照片，“你再仔细辨认下，认不认识里面的人。”
陈军目光扫过第二张脸，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没见过。”
“那你认为他们攻击你的动机是什么？是否与近期商业行为，或者是个人恩怨有关？”
“不知道。”陈军平缓下呼吸，轻声道，“我一直正常经营公司，没有与人结怨的印象。”
民警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问题，陈军逐一回答，态度配合，但所有关键信息都指向不知情。
问完后，民警合上笔录，语气缓和了些：“陈先生，案件我们会全力侦办。你安心养伤，有任何新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军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最后方那个始终低着头的身影上。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招了招手：“允舒。”
梁允舒浑身一颤，慌忙抹了把脸，快步走到床边，双膝半跪在了病床旁。
陈军看向陈静他们，虚弱道：“姐，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允舒说。”
陈静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带着众人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陈军伸出手，梁允舒立刻紧紧握住他的手掌，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你昨晚流了好多血.....”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手臂上，肩膀剧烈颤抖着，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为什么不跑啊？”
眼泪浸湿了他的病号服，温度滚烫得灼人。
陈军没说话，只是任由她哭着。
他知道她需要一个宣泄口，把那些恐惧、自责、后怕通通宣泄出来。
哭声渐弱，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时，陈军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自嘲道：“你也看到了，我这种人仇家很多。今天有人拿刀砍我，明天还会有。你一个千金大小姐，跟我这种人走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你家里会怎么想？”
“陈军——”梁允舒猛地抬头，眼眶红肿，眼眸里全是急切与不甘。
“听我说完。”陈军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决绝，“以后，不要再找我了。外面有太多优秀的人，比我干净，比我安全，更值得你去交往。”
说完，他把头侧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无论梁允舒再说什么，他都不再回应。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把所有情绪都封进了紧闭的眼睑底下。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轻轻响起，又轻轻远去。
门开了又关。
她走了。
陈静他们重新进来，陈静红着眼劝：“小军，允舒是个好姑娘，你这样伤她的心.....”
陈军一言不发，愣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到最后，病房里只剩下赵志勇、张建强和林松友三人。
沉默良久，张建强率先开口，压低了声音：“军，我估摸了下，昨晚那三个刀手，最有可能就是大炮派来的。或者，是锦雄集团那边的人。”
陈军微微点头，眼神沉了下来：“要说最近矛盾最大的，只有大炮。还有那个吕健也有嫌疑。”
林松友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林乾那边我没告诉他。他那性格你也知道，我怕他冲动坏事....”
“不告诉乾哥是对的。”陈军语气平稳，“陵园目前需要的是稳定，不能再生波澜。”
赵志勇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发紧：“小军，实在不行，我回来帮你吧。你姐那边现在做得不错，我能腾出手。”
“不行。”陈军斩钉截铁否决，目光直视赵志勇，“勇哥，我不希望我姐掺和进来。你懂我意思。我要你做的不多，就是跟我姐踏踏实实做生意。”
“可万鼎也有我的心血啊！”赵志勇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你已经退出了，就不要再踏进来。”陈军硬邦邦道：“否则，我绝不会同意你和我姐在一起。”
“唉！”赵志勇一拳砸在墙上。
他喘着粗气站了片刻，才哑声问：“你凤岗那边的陵园项目，是不是还缺钱？”
“我和老黄打过招呼了，他会帮我解决一部分。我自己也算过账，差不多够了。”陈军答道。
“放你娘的狗屁！”
赵志勇猛地转身，眼睛瞪得通红，“手上不留点钱防万一？小静做生意的脑子比我强，我们现在凑凑也有百来万，让你姐支援你一百个没问题！”
张建强皱起眉，摸了摸下巴：“勇哥，前段时间你不是说，准备自己开工厂做组装吗？设备定金下个月就要交了，把钱挪到这边，不合适吧——”
“阿强！你踏马闭嘴行不行！”赵志勇吼了一声。
张建强一愣，随即懊恼地抬手抽了自己嘴巴一下。
陈军认真地看着赵志勇：“勇哥，开厂还差多少？”
“你瞎扯什么！”赵志勇摆摆手，又急又气，“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凤岗的项目！我和你姐那点生意，小打小闹，够吃就行，不急这一时！我跟你姐就是厂子不做了，也得先管着你。”
“勇哥。”陈军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姐当初考上复旦没去，是什么原因你很清楚。”
赵志勇浑身一震。
“在我有能力的时候，”陈军的眼神坚定得像钉子，“我不希望我姐再一次因为钱，失去人生中一个好的机会。”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赵志勇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当年陈静拿到复旦录取通知书那天，正是家里最难的时候。
她撕了通知书，带着十六岁的陈军跑到深安讨生活。这件事，是她心里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疤。
赵志勇内心还在剧烈挣扎。
“陵园再缺钱，也不缺你这一百万。”
陈军看着他，语气缓和道：“你跟我姐好好的，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艹！”
赵志勇猛地一拍大腿，眼眶红了。他死死盯着陈军看了两秒，转身摔门而去。
门板撞在墙上的闷响，震得人心口发疼。
张建强站起身，朝门口喊了声勇哥。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低声说：“军，你这样做，太伤大勇的心了。”
陈军没说话。
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心电监护仪依旧规律地响着，像一声声叹息。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冰冷的纱，蒙在鼻尖上。
陈军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等焦距慢慢对准，映入眼帘的是姐姐陈静通红的眼眶，姑爷林松友紧锁的眉头，赵志勇攥得紧紧的拳头，张建强站在赵志勇边上。
人群最后方，梁允舒脸上泪痕未干。
陈静见他醒了，眼泪又掉了下来，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梁允舒咬着下唇看过来。
“小军……”陈静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军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口。
陈军动了动嘴唇，喉咙干得厉害，只挤出一个微弱的气音：“.....没事。”
后来他才从医生和民警口中拼凑出完整经过：那晚刀手砍向他脖颈的一刀，被及时赶到的民警用警棍狠狠砸偏，刀锋贴着脖颈划过，在斜方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幸好没伤到要害。
三名行凶男子当场被制服。
梁允舒在他陷入昏迷后第一时间拨通了张建强的电话。
为了控制影响，避免节外生枝，张建强只通知了陈静、林松友和陈志峰三人。
至于林乾、郑飞、高学军、王黑钊等人，一概瞒了下来。
天还没亮，几人就心急如焚地驱车赶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整整三个小时。
医生很快进来查房，说陈军虽身中多刀，但万幸没有致命伤，昏迷主要是失血过多所致。
输血抢救后生命体征已稳定，因伤情平稳且陈静和林松友等家属强烈要求，医务科那边协调了一下，陈军被转入重症单人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两名便衣刑警推门而入，年长那位亮了下证件，目光扫过众人：“大家好，麻烦家属朋友先短暂回避一下，我们单独问陈先生几句话。”
陈静脸色一白，下意识抓紧床沿：“警察同志，他刚醒......”
“姐，没事。”在张建强的搀扶下，陈军靠在床头，声音微弱道，“你们先出去吧。”
林松友拍了拍陈静的肩，低声劝：“小静，人家警察同志知道怎么做。”
赵志勇抿唇看了陈军一眼，才转身往外走。
梁允舒咬着唇跟在最后，直到陈军投来安抚的眼神，才低头退出。
民警按流程与陈军核实完基本信息，翻开笔录本问道：“陈先生，你认识昨晚三名行凶男子吗？他们是否有过事先联系或纠纷？”
陈军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民警出示三张嫌疑人照片，“你再仔细辨认下，认不认识里面的人。”
陈军目光扫过第二张脸，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没见过。”
“那你认为他们攻击你的动机是什么？是否与近期商业行为，或者是个人恩怨有关？”
“不知道。”陈军平缓下呼吸，轻声道，“我一直正常经营公司，没有与人结怨的印象。”
民警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问题，陈军逐一回答，态度配合，但所有关键信息都指向不知情。
问完后，民警合上笔录，语气缓和了些：“陈先生，案件我们会全力侦办。你安心养伤，有任何新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军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最后方那个始终低着头的身影上。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招了招手：“允舒。”
梁允舒浑身一颤，慌忙抹了把脸，快步走到床边，双膝半跪在了病床旁。
陈军看向陈静他们，虚弱道：“姐，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允舒说。”
陈静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带着众人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陈军伸出手，梁允舒立刻紧紧握住他的手掌，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你昨晚流了好多血.....”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手臂上，肩膀剧烈颤抖着，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为什么不跑啊？”
眼泪浸湿了他的病号服，温度滚烫得灼人。
陈军没说话，只是任由她哭着。
他知道她需要一个宣泄口，把那些恐惧、自责、后怕通通宣泄出来。
哭声渐弱，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时，陈军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自嘲道：“你也看到了，我这种人仇家很多。今天有人拿刀砍我，明天还会有。你一个千金大小姐，跟我这种人走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你家里会怎么想？”
“陈军——”梁允舒猛地抬头，眼眶红肿，眼眸里全是急切与不甘。
“听我说完。”陈军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决绝，“以后，不要再找我了。外面有太多优秀的人，比我干净，比我安全，更值得你去交往。”
说完，他把头侧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无论梁允舒再说什么，他都不再回应。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把所有情绪都封进了紧闭的眼睑底下。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轻轻响起，又轻轻远去。
门开了又关。
她走了。
陈静他们重新进来，陈静红着眼劝：“小军，允舒是个好姑娘，你这样伤她的心.....”
陈军一言不发，愣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到最后，病房里只剩下赵志勇、张建强和林松友三人。
沉默良久，张建强率先开口，压低了声音：“军，我估摸了下，昨晚那三个刀手，最有可能就是大炮派来的。或者，是锦雄集团那边的人。”
陈军微微点头，眼神沉了下来：“要说最近矛盾最大的，只有大炮。还有那个吕健也有嫌疑。”
林松友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林乾那边我没告诉他。他那性格你也知道，我怕他冲动坏事....”
“不告诉乾哥是对的。”陈军语气平稳，“陵园目前需要的是稳定，不能再生波澜。”
赵志勇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发紧：“小军，实在不行，我回来帮你吧。你姐那边现在做得不错，我能腾出手。”
“不行。”陈军斩钉截铁否决，目光直视赵志勇，“勇哥，我不希望我姐掺和进来。你懂我意思。我要你做的不多，就是跟我姐踏踏实实做生意。”
“可万鼎也有我的心血啊！”赵志勇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你已经退出了，就不要再踏进来。”陈军硬邦邦道：“否则，我绝不会同意你和我姐在一起。”
“唉！”赵志勇一拳砸在墙上。
他喘着粗气站了片刻，才哑声问：“你凤岗那边的陵园项目，是不是还缺钱？”
“我和老黄打过招呼了，他会帮我解决一部分。我自己也算过账，差不多够了。”陈军答道。
“放你娘的狗屁！”
赵志勇猛地转身，眼睛瞪得通红，“手上不留点钱防万一？小静做生意的脑子比我强，我们现在凑凑也有百来万，让你姐支援你一百个没问题！”
张建强皱起眉，摸了摸下巴：“勇哥，前段时间你不是说，准备自己开工厂做组装吗？设备定金下个月就要交了，把钱挪到这边，不合适吧——”
“阿强！你踏马闭嘴行不行！”赵志勇吼了一声。
张建强一愣，随即懊恼地抬手抽了自己嘴巴一下。
陈军认真地看着赵志勇：“勇哥，开厂还差多少？”
“你瞎扯什么！”赵志勇摆摆手，又急又气，“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凤岗的项目！我和你姐那点生意，小打小闹，够吃就行，不急这一时！我跟你姐就是厂子不做了，也得先管着你。”
“勇哥。”陈军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姐当初考上复旦没去，是什么原因你很清楚。”
赵志勇浑身一震。
“在我有能力的时候，”陈军的眼神坚定得像钉子，“我不希望我姐再一次因为钱，失去人生中一个好的机会。”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赵志勇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当年陈静拿到复旦录取通知书那天，正是家里最难的时候。
她撕了通知书，带着十六岁的陈军跑到深安讨生活。这件事，是她心里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疤。
赵志勇内心还在剧烈挣扎。
“陵园再缺钱，也不缺你这一百万。”
陈军看着他，语气缓和道：“你跟我姐好好的，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艹！”
赵志勇猛地一拍大腿，眼眶红了。他死死盯着陈军看了两秒，转身摔门而去。
门板撞在墙上的闷响，震得人心口发疼。
张建强站起身，朝门口喊了声勇哥。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低声说：“军，你这样做，太伤大勇的心了。”
陈军没说话。
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心电监护仪依旧规律地响着，像一声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