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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远生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下巴。

    他心里在算账。

    刚出来不到一个月,兜里比脸还干净,正想借着马骁荣这帮旧部重新把摊子支起来。

    真把马骁荣和那几个小弟送进去判个一年半载,自己身边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想做事都凑不齐人手。

    钱没了可以想办法搞钱,人进去了,这摊子就真散了。

    “行。”钟远生吐出一口气,“调解就调解。但骁荣的医药费,你们得给个说法。”

    张建强看了方少平一眼,方少平微微点头。

    “医药费我们承担合理部分。”张建强开口,“今晚骁荣那边确实被踢得不轻,我这边出两万,算是医药费和营养费。但前提是今晚的事,双方互不追究,到此为止。”

    钟远生眼珠子转了转,两万块不算多,但他现在口袋确实渴,真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两万就两万。”钟远生伸出手,“张总痛快。”

    张建强没握他的手,只是点了点头。

    调解过程中,所长张崇推门进来过一次,给双方各倒了杯水,站在旁边听了几句,拍了拍钟远生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

    然后看了张建强一眼,补了一句:“他们这些人,不是你以前碰的那些混混。”

    钟远生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双方在调解笔录上签了字,各自按了手印。

    陈军从隔壁询问室出来,张建强上前附耳说了几句,陈军连忙向张崇点了点头:“张所长,今晚麻烦您了。”

    “应该的,都是误会。”张崇笑了笑,“以后有事走正规渠道,别自己上手。”

    陈军应了一声,带着冯荣、梁世安和张建强他们出了派出所大门。

    张建强在旁边递了瓶水过来:“军,没事吧?”

    “没事,小插曲。”陈军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明天该干嘛干嘛。”

    “陈总,没事的话我们几个先撤了!”老方走上来笑道。

    “今晚谢了,要不是有你们过来作证,可能还要拖下去。”陈军拍了拍几人的肩膀笑道。

    “小事。”老方几人摆摆手,转身离开。

    冯荣和梁世安活动了一下脖子,几个人上了车,各自散了。

    陈军回到住处,冲了个澡,坐在床边给何云江拨了个电话。

    “江哥,你后天到?”

    “嗯,后天的飞机,下午落地。”何云江那边传来机场广播的背景音,“怎么了?”

    “下周二约了黄汉均,把剩下的股份过户,你到时候要在场。”

    “没问题。”何云江顿了一下,“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一切顺利。”陈军靠在床头,语气随意,“就是今晚跟朋友出来唱歌,碰到点破事,几个小混混找茬,处理了。”

    “什么事?”

    “马骁荣!这深安真是小,不在东乡,跑到龙岗都能给他碰上。带人堵了林乾打起来了。派出所那边调解完,我这不刚忙完这事回来吗。”

    何云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行,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知道了,你路上也注意安全。”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陈军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数日后,星期二的头一天下午。

    陈军正在办公室翻一份合同,手机忽然响了,是蒋明辉打来。

    “军哥,陵园出事了。”

    “说。”

    “来了几个人,说是新股东的出纳,要进场查账。”

    “谁派的?”

    “拿了一张手写条子,上面写着‘新股东授权’,没盖章,也没写具体是哪家公司。”蒋明辉语速很快,“我问他们新股东是谁,不说,就说让我们配合。”

    “你放他们进去了?”

    “没有,这种不明不白的怎么可能让他们进来,我堵在门口没给进。但他们走的时候撂了话......”蒋明辉停了一下,“说过两天还要来,让我们把账本备好。”

    陈军握着手机没吭声。

    “军哥,这帮人来得太突然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知道了,你先守着,谁再来都别放进来。”

    挂了电话,陈军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拿起手机,翻到黄汉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

    “喂,陈总啊。”黄汉均的声音听着有点散,背景里有翻纸的声音。

    “黄总,我问你个事。”陈军语气平稳,“今天下午陵园那边去了几个人,说是新股东的出纳,要进场管账,这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啊,这个,”黄汉均清了清嗓子,“我刚从外面回来,陵园那边的事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那几个人说是新股东派的。”

    “是吗?那可能是下面人自作主张吧,”

    黄汉均干笑一声,“你也知道,公司里人多,有时候信息传递有偏差。这样,明天你们不是要过来嘛,等明天见面了,我当面跟你解释好不好?”

    “.......”

    “陈总?你还在听吗?”

    “在听。”陈军说,“那行,明天见。”

    “好好好,明天见,明天见。”

    黄汉均连说了两个明天见,语速比开头快了不少,然后就挂了。

    陈军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暗下去。

    黄汉均的表现不太正常。

    从“不太清楚”到“可能是下面人自作主张”,再到“明天当面解释”,没有一句是正面回答。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何云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黄汉均那边不太对劲。”陈军说道,“今天下午陵园突然去了几个人,说是新股东的出纳,要进场查账。我给黄汉均打电话,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让明天见面再说。”

    “大辉刚才也跟我说了。这个新股东,之前老黄那边没提过吗?”

    “没有。”

    “嗯!”何云江的语气沉下来,“黄汉均这种老狐狸,说话越含糊,事越大。我已经叫大辉盯紧点陵园,别让人钻空子。”

    “好。”

    “早点休息,明天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陈军把手机搁在桌上,看着窗外,心头泛起一丝不明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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