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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下班吃饭时间，黄树荣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看着黄汉均。
他跟着黄汉均从三四人的小作坊干到现在快十年了，太清楚老黄的脾气。
老黄现在越是沉默，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老黄，” 黄树荣先开了口，“真要跟姓陈的死扛？要不.....陵园那边先让一点股份过去？缓一缓再说？”
黄汉均伸手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份装订好的合同，封面印着moto的蓝色logo。他翻到最后几页，指尖落在违约条款那一行。
黄树荣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也跟着一沉。
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延迟交付每日按订单货值的 0.3% 计罚；累计延误超过 72 小时，采购方有权启动第二供应商评估流程，产线适配、停线等所有连带损失由供方全额承担。
“三万两千片，单片含税十八块七，总货值五十九万八千四。” 黄汉均的声音干涩道：“一天罚一千八，三天五千多，钱倒是小事。”
他顿了顿，中指和食指狠狠点了下第二供应商那几个字。
“要命的是这个。两条沉铜线，一套阻焊设备，上个月刚砸进去两百多万，全是按着moto的工艺标准改的。人家要是换了供应商，这些设备全得踏马砸手里。”
黄树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这才明白，老黄不是一时的脑子发热。
真要是丢了摩托罗拉这单，不是少赚多少钱的问题，是之前投进去的家底都得赔进去。
“我先打个电话。” 黄汉均拿起座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是街道综治办的老郑，之前安监联席会议上打过几次交道。
“郑哥。”
黄汉均说道：“有个事想麻烦你问问。最近我们厂货运车总在平新北路出事，前后好几起了，还有人半路拦车。你看能不能跟派出所那边打个招呼，帮忙多盯一下这段路？”
“老黄啊，你先别急，具体怎么个情况？” 老郑语气慢悠悠的，“是撞车了还是抢货了？伤人了没有？”
“撞了有两回，追尾剐蹭都有，人倒是没事。拦车的没动手，但是恐吓拉货的司机，司机吓得都不敢跑了。”
黄汉均叹了口气，“我知道是谁干的。是宝安东乡的陈军跟何云江。”
“有证据？”老郑问道。
“没有，不过他今天过来我们公司，许多人都看到！”黄汉均咬牙切齿道。
“老黄呐，他过来你们联科不能说明什么呀。跟你发生剐蹭的车不是他们的吧？”
老黄听完没吱声。
老郑轻声道：“交通事故那边，交警都出正式认定书了吧？人家认全责、走保险，手续全合规，我们也挑不出毛病。拦车的没伤人没抢货，连治安案件都够不上，派出所最多备个案，总不能因为人家在路上说两句话就抓人吧？”
他顿了顿，言语实在道：“听我一句劝，是不是你平时做生意得罪人家了？这个陈军我听过几次名字，人家不单是市里见义勇为好市民，西运更是市里物流行业民间治理典范，你可不要没凭没据乱嚼舌根。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事即便真是他们干的，我建议你能私下谈拢就私下谈，闹到明面上来，耗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行，我知道了郑哥，麻烦你了。”黄汉均挂了电话，脸色更沉了几分。
正规途径走不通。
人家每一步都踩在规则边缘，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把局面扳回，只有把陈军也拖下社会层面的交锋才有可能。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飞快地盘算。
找行业中间人摆酒说和？三天的时间窗口卡得死，等托关系找到人，再约饭局磨嘴皮子，黄花菜都踏马凉了。
先转部分陵园的股份服软？
更不行。
开了这个口子，陈军只会觉得他好拿捏，接下来步步紧逼，说不定真像梁耀鸿说的，陈军把目光盯上自己的工厂。
三条路，两条死路，只剩一条硬扛。
“没得选。”
黄汉均睁开眼，“只能押老童扛过这阵子。你下午再跑一圈车队，价高点没关系，备着后手。实在不行就找几个私车散户，高价跑散单，总比断货强。”
“行，我这就去。” 黄树荣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他跟了老黄这么多年，知道这话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童亚辉回到华驰货运场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出头。
场站就在平湖边上一个旧工业园里，不大的院子停着七八台厢货，墙根下摆着几个破板凳，几个司机正蹲在那儿吃盒饭。
他刚推开车门，货场的调度就迎了上来：“辉哥，黄树荣来了。”
童亚辉四周望了望，眼睛看向堆场的办公室道：“里边？”
调度点点头，童亚辉挥了挥手：“知道了。”
刚进屋里，童亚辉就看见黄树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扔着一个空烟盒。
“树荣？你怎么在这儿？” 童亚辉皱着眉走过去。
黄树荣赶紧站起来，面露难色道：“等你半天了。我跑了一上午，问了五六家小车队，一听说跑联科的线，全都摇头没人敢接。”
顿了下，黄树荣接着说：“都怕出事，说运费再高也没命赚。老黄那边急得上火，让我过来再问问你，能不能再加两台车？”
童亚辉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帮怂货。当年布吉抢线的时候，这帮人还不知道在哪蹬三轮车呢。”
他拍了拍黄树荣的肩膀：“回去跟老黄说，货我包了。他有多少货，我出多少车。别人不敢跑，我华驰敢。”
“运费呢？”
“按之前说的，涨两成。” 童亚辉摆了摆手，“但丑话说在前面，正常磕碰走保险。真有人故意找事，我替他挡着，但别指望我替他拼命。”
“哎呀，谢谢你了，老童！” 黄树荣激动得连连点头，又客套两句后急匆匆走了。
看着黄树荣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面，童亚辉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嘴上虽然说得硬，可不代表他是傻子，在他心里同样有一盘账。
只要能把老黄稳住，收入就几乎快赶上自己目前业务收入的一半了。
运费涨两成，算下来多赚六七万。
老黄要是稳了，moto那边下单量持续加码，自己每年额外多赚大几十万轻轻松松。
更重要的是，车队二十几台车，几十号人要养着，天天不干活也要发工资、交场租。
生意是第一位的，面子反倒是其次。
可真要是被人吓得退了单，以后平湖的货主谁还敢找他华驰？
什么小虾米都能来踩一脚。
他刚转身要进办公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是老婆李秀兰打来的。
“喂？”
童亚辉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软了半截。
“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啊？我跟隔壁红姐学了广东老火汤，茶树菇煲龙骨。”
电话那头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夹杂着女人的声音，“对了，儿子上午班主任打电话来，说这次数学月考退步了八名，都掉到班级二十开外了。你晚上早点回来说说他。马上就初三了，还天天想着玩任天堂。”
“行，我知道了。”
童亚辉应着，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太阳，“晚上没事的话我尽量早点回来吃饭。”
“又不确定？你一天天忙什么呢？” 李秀兰抱怨了两句，又叮嘱道，“少跟人喝酒打架，都多大岁数了，你以为你还是年轻时候啊。”
“知道了，就这样昂，挂了。” 童亚辉敷衍着挂了电话。
当年天天打打杀杀，就是想以后能有个安稳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用再提着脑袋过日子。
现在日子安稳了，儿子也快上高中了，可现在有人找上门要砸他的饭碗，还要动他的安稳日子。
“妈的。” 童亚辉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老罗，你喊上阿庭他们过来办公室。”
临近中午下班吃饭时间，黄树荣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看着黄汉均。
他跟着黄汉均从三四人的小作坊干到现在快十年了，太清楚老黄的脾气。
老黄现在越是沉默，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老黄，” 黄树荣先开了口，“真要跟姓陈的死扛？要不.....陵园那边先让一点股份过去？缓一缓再说？”
黄汉均伸手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份装订好的合同，封面印着moto的蓝色logo。他翻到最后几页，指尖落在违约条款那一行。
黄树荣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也跟着一沉。
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延迟交付每日按订单货值的 0.3% 计罚；累计延误超过 72 小时，采购方有权启动第二供应商评估流程，产线适配、停线等所有连带损失由供方全额承担。
“三万两千片，单片含税十八块七，总货值五十九万八千四。” 黄汉均的声音干涩道：“一天罚一千八，三天五千多，钱倒是小事。”
他顿了顿，中指和食指狠狠点了下第二供应商那几个字。
“要命的是这个。两条沉铜线，一套阻焊设备，上个月刚砸进去两百多万，全是按着moto的工艺标准改的。人家要是换了供应商，这些设备全得踏马砸手里。”
黄树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这才明白，老黄不是一时的脑子发热。
真要是丢了摩托罗拉这单，不是少赚多少钱的问题，是之前投进去的家底都得赔进去。
“我先打个电话。” 黄汉均拿起座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是街道综治办的老郑，之前安监联席会议上打过几次交道。
“郑哥。”
黄汉均说道：“有个事想麻烦你问问。最近我们厂货运车总在平新北路出事，前后好几起了，还有人半路拦车。你看能不能跟派出所那边打个招呼，帮忙多盯一下这段路？”
“老黄啊，你先别急，具体怎么个情况？” 老郑语气慢悠悠的，“是撞车了还是抢货了？伤人了没有？”
“撞了有两回，追尾剐蹭都有，人倒是没事。拦车的没动手，但是恐吓拉货的司机，司机吓得都不敢跑了。”
黄汉均叹了口气，“我知道是谁干的。是宝安东乡的陈军跟何云江。”
“有证据？”老郑问道。
“没有，不过他今天过来我们公司，许多人都看到！”黄汉均咬牙切齿道。
“老黄呐，他过来你们联科不能说明什么呀。跟你发生剐蹭的车不是他们的吧？”
老黄听完没吱声。
老郑轻声道：“交通事故那边，交警都出正式认定书了吧？人家认全责、走保险，手续全合规，我们也挑不出毛病。拦车的没伤人没抢货，连治安案件都够不上，派出所最多备个案，总不能因为人家在路上说两句话就抓人吧？”
他顿了顿，言语实在道：“听我一句劝，是不是你平时做生意得罪人家了？这个陈军我听过几次名字，人家不单是市里见义勇为好市民，西运更是市里物流行业民间治理典范，你可不要没凭没据乱嚼舌根。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事即便真是他们干的，我建议你能私下谈拢就私下谈，闹到明面上来，耗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行，我知道了郑哥，麻烦你了。”黄汉均挂了电话，脸色更沉了几分。
正规途径走不通。
人家每一步都踩在规则边缘，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把局面扳回，只有把陈军也拖下社会层面的交锋才有可能。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飞快地盘算。
找行业中间人摆酒说和？三天的时间窗口卡得死，等托关系找到人，再约饭局磨嘴皮子，黄花菜都踏马凉了。
先转部分陵园的股份服软？
更不行。
开了这个口子，陈军只会觉得他好拿捏，接下来步步紧逼，说不定真像梁耀鸿说的，陈军把目光盯上自己的工厂。
三条路，两条死路，只剩一条硬扛。
“没得选。”
黄汉均睁开眼，“只能押老童扛过这阵子。你下午再跑一圈车队，价高点没关系，备着后手。实在不行就找几个私车散户，高价跑散单，总比断货强。”
“行，我这就去。” 黄树荣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他跟了老黄这么多年，知道这话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童亚辉回到华驰货运场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出头。
场站就在平湖边上一个旧工业园里，不大的院子停着七八台厢货，墙根下摆着几个破板凳，几个司机正蹲在那儿吃盒饭。
他刚推开车门，货场的调度就迎了上来：“辉哥，黄树荣来了。”
童亚辉四周望了望，眼睛看向堆场的办公室道：“里边？”
调度点点头，童亚辉挥了挥手：“知道了。”
刚进屋里，童亚辉就看见黄树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扔着一个空烟盒。
“树荣？你怎么在这儿？” 童亚辉皱着眉走过去。
黄树荣赶紧站起来，面露难色道：“等你半天了。我跑了一上午，问了五六家小车队，一听说跑联科的线，全都摇头没人敢接。”
顿了下，黄树荣接着说：“都怕出事，说运费再高也没命赚。老黄那边急得上火，让我过来再问问你，能不能再加两台车？”
童亚辉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帮怂货。当年布吉抢线的时候，这帮人还不知道在哪蹬三轮车呢。”
他拍了拍黄树荣的肩膀：“回去跟老黄说，货我包了。他有多少货，我出多少车。别人不敢跑，我华驰敢。”
“运费呢？”
“按之前说的，涨两成。” 童亚辉摆了摆手，“但丑话说在前面，正常磕碰走保险。真有人故意找事，我替他挡着，但别指望我替他拼命。”
“哎呀，谢谢你了，老童！” 黄树荣激动得连连点头，又客套两句后急匆匆走了。
看着黄树荣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面，童亚辉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嘴上虽然说得硬，可不代表他是傻子，在他心里同样有一盘账。
只要能把老黄稳住，收入就几乎快赶上自己目前业务收入的一半了。
运费涨两成，算下来多赚六七万。
老黄要是稳了，moto那边下单量持续加码，自己每年额外多赚大几十万轻轻松松。
更重要的是，车队二十几台车，几十号人要养着，天天不干活也要发工资、交场租。
生意是第一位的，面子反倒是其次。
可真要是被人吓得退了单，以后平湖的货主谁还敢找他华驰？
什么小虾米都能来踩一脚。
他刚转身要进办公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是老婆李秀兰打来的。
“喂？”
童亚辉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软了半截。
“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啊？我跟隔壁红姐学了广东老火汤，茶树菇煲龙骨。”
电话那头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夹杂着女人的声音，“对了，儿子上午班主任打电话来，说这次数学月考退步了八名，都掉到班级二十开外了。你晚上早点回来说说他。马上就初三了，还天天想着玩任天堂。”
“行，我知道了。”
童亚辉应着，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太阳，“晚上没事的话我尽量早点回来吃饭。”
“又不确定？你一天天忙什么呢？” 李秀兰抱怨了两句，又叮嘱道，“少跟人喝酒打架，都多大岁数了，你以为你还是年轻时候啊。”
“知道了，就这样昂，挂了。” 童亚辉敷衍着挂了电话。
当年天天打打杀杀，就是想以后能有个安稳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用再提着脑袋过日子。
现在日子安稳了，儿子也快上高中了，可现在有人找上门要砸他的饭碗，还要动他的安稳日子。
“妈的。” 童亚辉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老罗，你喊上阿庭他们过来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