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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客家菜馆走出，外面的阳光正刺眼。
黄德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感觉憋在胸膛的那口气越来越难受。
盛发公司附近的棋牌室。
正和几个朋友打牌的张友红拿起电话看了看，朝朋友说了句出去一下。
“说。”走出套房，张友红接通电话道。
“友红大哥，万鼎明天有一批大货，走的是周海那边两辆解放，给嘉欣五金送到盐田港。”一道男声从听筒内传出。
“走哪里？”
“明晚九点走清平高速转水官，在机荷出口下。那批五金件货值二十多万，押车的四到五个人左右。”
黄德发下午回到公司，张友红立即把这事告诉黄德发。
黄德发想了好一会，转头对冯汉彪吩咐：“大彪，这趟你亲自带队，把货全砸了，人给我往死里打。我要让陈军知道，他一个黄毛小子在我这还翻不起风浪。”
冯汉彪点了点头。
次日晚，八点四十分左右，机荷高速出口往西三公里的辅道。
冯汉彪带着人早早就在路边的树林里等着。
九点十分左右，四道车灯远远出现在高速出口方向。
冯汉彪手一挥，一辆金杯车从路牙上开下来，横在辅道上将两台大货车拦停，随后又有两台轿车从后面驶出顶在最后一台大货车屁股后边。
十几道身影拎着家伙从车上跳下，把两辆货车团团围住。
冯汉彪走到第一辆大货车的驾驶室边上，一把拉开车门。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此刻吓得脸都白了：“大....大哥，干什么的？”
“拉的是什么？”冯汉彪将男人一把拽下来，恶狠狠问道。
“零.....零担散件啊，都是些饮料、泡沫包装板材和包装辅料什么的。大哥，你可以随便看......”
冯汉彪听到这里，心里往下一沉。
司机打开车厢门后，扯开篷布后，随行几名青年拿起手电往车厢里一照。
满满当当的纸箱堆至车顶，看着满满一车货，可认真看过去全是廉价的大路货。
成箱捆扎的瓶装饮料层层码放。大块雪白的泡沫板材塞满大半空间，边上还堆着成卷的打包带、塑胶护角和普通包装辅料。
内线传出的高端五金件别说没看到，就连一件正经的五金件都找不到。
一旁的青年错愕道：“彪哥....这、这根本不是什么高价货啊。”
冯汉彪攥紧手里的钢管，不死心又打开后面那台车查看，和前车的货物没有任何区别。
“操！”
冯汉彪从车上跳下来，一脚踹在轮胎上。
两辆车拉的货值加起来撑死两三万，运费还不够人工租车和油费，摆明了就是一个诱饵。
嘉欣五金的货根本不在这。
“大哥，怎么办？”旁边的小弟问。
冯汉彪咬着后槽牙道：“撤。”
万鼎货运，晚上十点。
陈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盐田港的签收单。
嘉欣五金那批货，下午三点就发车走 107 转滨河、罗沙老路，翻梧桐山进盐田，六点就入仓签收完。
赵志勇坐在对面，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下，左胳膊还有点淤青。
“小陈呢？”陈军问。
“外头跪着。”赵志勇看了他一眼：“怎么处理？”
“带进来。”
小陈被两名青年架了进来，一下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瓷砖上咚咚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总...我错了，我是被逼的。”
“说说吧。”陈军淡淡道
小陈浑身发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说。”
“我——”小陈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瓷砖上。
“半个月前，他们闯入我的出租屋，拍了我跟......跟一个女人的照片，说要发给我老婆，我老婆在江西带孩子，她要是知道了.....”
“他们.....他们每个月给我五千块.....”小陈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一时糊涂，军哥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两个孩子，小的才三岁，我老婆要是知道，这个家就散了......”
“消息是你递的？”
“是，是我。”小陈额头仰着头哭诉道，“他们让我盯着大货发车的时间路线，我....我就说了。陈总，我不是人.....”
赵志勇在旁边嗤笑一声：“五千块就把你卖了？”
小陈不敢抬头。
陈军走到小陈面前。小陈跪在地上，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眼前的业务员虽然是新手，平时工作还算勤勉，这个月也正式开单，拉了几张一千几百块的单子，平时看见自己在公司加班，还会从外面帮自己打包份快餐回来。
“你一个月收入多少？”陈军问。
“这个月加上提成一千六七吧。”
“吃里扒外的东西。”赵志勇骂了一句。
陈军摆了摆手，低头看着小陈：“我今天不废你。你这种人，说白了就是没扛住吓，也没扛住钱，人之常情。”
小陈抬起头，眼里刚闪过一丝光。
“但规矩还是得有。”陈军转头看赵志勇，“教教他往后怎么做人，不然以后他换公司，人家说万鼎出来的人没规矩。”
赵志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小陈被拖出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没关严。沉闷的击打声和闷哼声断断续续传进来，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赵志勇推门进来，甩了甩手上的血：“肋骨骨折，没什么大碍。”
陈军坐回椅子上，“工资给他结到这个月底，提成照发。”
赵志勇愣了一下：“还结工资提成？”
“我们是正规公司，再说外卖也给我打过几次，不是什么坏人。”陈军咪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底层人混口饭吃不容易，打也打了，没必要做得太过。”
赵志勇没再说什么。
盛发货运，黄德发办公室。
冯汉彪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难看道：“哥，上当了。三辆车全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嘉欣的货根本不在上面，下午就从别的地方进港了。”
黄德发闭着眼，眯着眼睛半天不说话。
刘权在旁边小声说：“万鼎那颗钉子.....可能暴露了。”
“废话。”冯汉彪冷哼一声，“人家故意放消息给我们，就是要看我们跳不跳。”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林正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表，放在桌上：“黄总，三家公司这一个月合计流失客户十一个，其中年签额五十万以上的有三个。如果这个趋势继续，明年的报表会非常难看。银行那边的贷款还有三个月到期，如果营收继续下滑，续贷恐怕会有问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黄德发，又补充了一句：“黄总，我只管公司经营，社会上的事我不懂。但从公司经营角度讲，这场仗不能再打了。每拖一天都是在放自己血啊。”
冯汉彪看了林正明一眼没说话。他不懂什么报表什么续贷，但他知道林正明说的是实话。
黄德发突然睁开眼，声音仿佛老了很多：“汉彪，你说这小子才二十岁不到，怎么就这么难缠？”
冯汉彪没接话。
林正明把报表收起来，声音不高但吐字很清晰道：“黄总，低头不丢人。公司活下去才是真的。”
黄德发看着桌上那颗空弹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良久，他叹了口气。
“刘权。”
“发哥。”
“你去一趟万鼎，就说我做东请陈军吃饭。”黄德发仿佛浑身被抽干了力气：“地方定在我家的东岗渔村酒楼。”
刘权应了一声出去了。
冯汉彪站在原地看着黄德发，发现他鬓角的白头发好像多了十几根。
万鼎货运，第二天上午。
陈军接完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赵志勇问：“谁？”
“黄德发。”陈军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请我吃饭，东岗渔村，他做东。”
赵志勇皱了皱眉：“鸿门宴？”
“我陈军不是高祖刘邦，可他黄德发也不是霸王项羽。”
从客家菜馆走出，外面的阳光正刺眼。
黄德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感觉憋在胸膛的那口气越来越难受。
盛发公司附近的棋牌室。
正和几个朋友打牌的张友红拿起电话看了看，朝朋友说了句出去一下。
“说。”走出套房，张友红接通电话道。
“友红大哥，万鼎明天有一批大货，走的是周海那边两辆解放，给嘉欣五金送到盐田港。”一道男声从听筒内传出。
“走哪里？”
“明晚九点走清平高速转水官，在机荷出口下。那批五金件货值二十多万，押车的四到五个人左右。”
黄德发下午回到公司，张友红立即把这事告诉黄德发。
黄德发想了好一会，转头对冯汉彪吩咐：“大彪，这趟你亲自带队，把货全砸了，人给我往死里打。我要让陈军知道，他一个黄毛小子在我这还翻不起风浪。”
冯汉彪点了点头。
次日晚，八点四十分左右，机荷高速出口往西三公里的辅道。
冯汉彪带着人早早就在路边的树林里等着。
九点十分左右，四道车灯远远出现在高速出口方向。
冯汉彪手一挥，一辆金杯车从路牙上开下来，横在辅道上将两台大货车拦停，随后又有两台轿车从后面驶出顶在最后一台大货车屁股后边。
十几道身影拎着家伙从车上跳下，把两辆货车团团围住。
冯汉彪走到第一辆大货车的驾驶室边上，一把拉开车门。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此刻吓得脸都白了：“大....大哥，干什么的？”
“拉的是什么？”冯汉彪将男人一把拽下来，恶狠狠问道。
“零.....零担散件啊，都是些饮料、泡沫包装板材和包装辅料什么的。大哥，你可以随便看......”
冯汉彪听到这里，心里往下一沉。
司机打开车厢门后，扯开篷布后，随行几名青年拿起手电往车厢里一照。
满满当当的纸箱堆至车顶，看着满满一车货，可认真看过去全是廉价的大路货。
成箱捆扎的瓶装饮料层层码放。大块雪白的泡沫板材塞满大半空间，边上还堆着成卷的打包带、塑胶护角和普通包装辅料。
内线传出的高端五金件别说没看到，就连一件正经的五金件都找不到。
一旁的青年错愕道：“彪哥....这、这根本不是什么高价货啊。”
冯汉彪攥紧手里的钢管，不死心又打开后面那台车查看，和前车的货物没有任何区别。
“操！”
冯汉彪从车上跳下来，一脚踹在轮胎上。
两辆车拉的货值加起来撑死两三万，运费还不够人工租车和油费，摆明了就是一个诱饵。
嘉欣五金的货根本不在这。
“大哥，怎么办？”旁边的小弟问。
冯汉彪咬着后槽牙道：“撤。”
万鼎货运，晚上十点。
陈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盐田港的签收单。
嘉欣五金那批货，下午三点就发车走 107 转滨河、罗沙老路，翻梧桐山进盐田，六点就入仓签收完。
赵志勇坐在对面，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下，左胳膊还有点淤青。
“小陈呢？”陈军问。
“外头跪着。”赵志勇看了他一眼：“怎么处理？”
“带进来。”
小陈被两名青年架了进来，一下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瓷砖上咚咚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总...我错了，我是被逼的。”
“说说吧。”陈军淡淡道
小陈浑身发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说。”
“我——”小陈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瓷砖上。
“半个月前，他们闯入我的出租屋，拍了我跟......跟一个女人的照片，说要发给我老婆，我老婆在江西带孩子，她要是知道了.....”
“他们.....他们每个月给我五千块.....”小陈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一时糊涂，军哥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两个孩子，小的才三岁，我老婆要是知道，这个家就散了......”
“消息是你递的？”
“是，是我。”小陈额头仰着头哭诉道，“他们让我盯着大货发车的时间路线，我....我就说了。陈总，我不是人.....”
赵志勇在旁边嗤笑一声：“五千块就把你卖了？”
小陈不敢抬头。
陈军走到小陈面前。小陈跪在地上，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眼前的业务员虽然是新手，平时工作还算勤勉，这个月也正式开单，拉了几张一千几百块的单子，平时看见自己在公司加班，还会从外面帮自己打包份快餐回来。
“你一个月收入多少？”陈军问。
“这个月加上提成一千六七吧。”
“吃里扒外的东西。”赵志勇骂了一句。
陈军摆了摆手，低头看着小陈：“我今天不废你。你这种人，说白了就是没扛住吓，也没扛住钱，人之常情。”
小陈抬起头，眼里刚闪过一丝光。
“但规矩还是得有。”陈军转头看赵志勇，“教教他往后怎么做人，不然以后他换公司，人家说万鼎出来的人没规矩。”
赵志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小陈被拖出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没关严。沉闷的击打声和闷哼声断断续续传进来，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赵志勇推门进来，甩了甩手上的血：“肋骨骨折，没什么大碍。”
陈军坐回椅子上，“工资给他结到这个月底，提成照发。”
赵志勇愣了一下：“还结工资提成？”
“我们是正规公司，再说外卖也给我打过几次，不是什么坏人。”陈军咪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底层人混口饭吃不容易，打也打了，没必要做得太过。”
赵志勇没再说什么。
盛发货运，黄德发办公室。
冯汉彪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难看道：“哥，上当了。三辆车全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嘉欣的货根本不在上面，下午就从别的地方进港了。”
黄德发闭着眼，眯着眼睛半天不说话。
刘权在旁边小声说：“万鼎那颗钉子.....可能暴露了。”
“废话。”冯汉彪冷哼一声，“人家故意放消息给我们，就是要看我们跳不跳。”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林正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表，放在桌上：“黄总，三家公司这一个月合计流失客户十一个，其中年签额五十万以上的有三个。如果这个趋势继续，明年的报表会非常难看。银行那边的贷款还有三个月到期，如果营收继续下滑，续贷恐怕会有问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黄德发，又补充了一句：“黄总，我只管公司经营，社会上的事我不懂。但从公司经营角度讲，这场仗不能再打了。每拖一天都是在放自己血啊。”
冯汉彪看了林正明一眼没说话。他不懂什么报表什么续贷，但他知道林正明说的是实话。
黄德发突然睁开眼，声音仿佛老了很多：“汉彪，你说这小子才二十岁不到，怎么就这么难缠？”
冯汉彪没接话。
林正明把报表收起来，声音不高但吐字很清晰道：“黄总，低头不丢人。公司活下去才是真的。”
黄德发看着桌上那颗空弹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良久，他叹了口气。
“刘权。”
“发哥。”
“你去一趟万鼎，就说我做东请陈军吃饭。”黄德发仿佛浑身被抽干了力气：“地方定在我家的东岗渔村酒楼。”
刘权应了一声出去了。
冯汉彪站在原地看着黄德发，发现他鬓角的白头发好像多了十几根。
万鼎货运，第二天上午。
陈军接完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赵志勇问：“谁？”
“黄德发。”陈军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请我吃饭，东岗渔村，他做东。”
赵志勇皱了皱眉：“鸿门宴？”
“我陈军不是高祖刘邦，可他黄德发也不是霸王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