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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杨铁良突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嘶哑：“我都说。你们别赶我走。”
林乾愣了一下，没接话，但重新坐了下来。
杨铁良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他不太会讲这些，开口的时候磕磕绊绊的。
“我小时候家里穷。贵州山里头。”
张建强问：“多穷？”
“就是.....”杨铁良想了想，“吃了上顿没下顿那种。我小学没念完，爸妈就把我送县体校去了。完全是冲着当时体校管吃管住，不要钱。家里少一张嘴。”
“然后呢？”
“进去之后，教练看我手稳，让我练射击。”杨铁良说，“也不是我选的。”
“射击？”张建强顿了一下。
“嗯。”
“然后呢？”陈军问。
“然后就.....练。”杨铁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练了几个月，教练说还行。后来打比赛，县里的，市里的。十三岁进的市体校，后来....省队。”
“省队？”张建强眼睛动了一下，“你进过省队？”
“嗯。十四岁特招的。十五岁.....算是主力吧。”
林乾把烟叼在嘴里没点：“那你这是职业运动员啊。”
“算是吧。”杨铁良说，“十七岁那年，进了国家集训队的名单。”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张建强没再问了。他靠在墙上，看杨铁良的眼神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那你怎么....”林乾开了个头，没把话说完。
杨铁良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了。
“那年夏天，老家下暴雨。山体滑坡。”
他停了一下。
“房子塌了。土坯房，一冲就没了。我爸.....没跑出来。”
没人说话。空调嗡嗡响。
“我妈被石头砸了。腿。”杨铁良说，“干不了活了。我弟我妹那时候才十四五，学也不上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接着说。
“要盖房子，要给我妈看病。我想了几天就退了。”
“退了？”林乾皱眉，“国家队你不要了？”
“不是不要。”杨铁良说，“是——”他又停了，“集训队补贴就那么点，寄回去不够干什么。南下打工，挣得多。”
他说得很轻。
陈军没接话。他靠在枕头上，看着杨铁良没说话。
杨铁良接着说：“到广州火车站第一天，行李就被偷了。兜里就剩几十块钱。”
“然后呢？”
“找了派出所。民警说火车站那边缺搬货的，可以凑合过着，我就去了。”杨铁良说，“搬了大半年，进了个制衣厂。干了两年多。工资大部分寄回去。”
“你妈呢？”陈军轻声问。
杨铁良顿了一下。
“走了。我二十三那年。”他说，“身体一直不好。”
他没再往下说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林乾把叼着的烟拿下来，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后来呢？”陈军问。
“我妈走了之后，我把弟弟妹妹接过来了。”杨铁良说，“在火车站那边摆摊卖杂货。”
“城管管得严吧？”林乾问。
“严。但城管不是最头疼的。”杨铁良说，“最头疼的是那些收保护费的。隔三差五来一拨。”
“你打过？”
“打过。”杨铁良说，“有回几个小流氓来收钱，旁边一个老乡不肯给，摊子都被掀了。我看不过去，就……”
“赢了？”
“赢了。然后那一片的老乡都知道了。后来再有人来，大家就凑一起。”
林乾点了点头。
“去年来了一拨狠的。”杨铁良的语气沉下去了，“把整条街都归拢了，管理费一个月要三百。”
“你不交？”
“不交。我弟也不交。”杨铁良说，“我们带着几个人跟他们干了一场。”
“结果呢？”
杨铁良扯了一下嘴角：“输了。进了医院。我弟肋骨裂了一根。”
没人接话。
“出院之后呢？”陈军问。
“出院之后....”杨铁良顿了一下，“我跟我弟蹲了那个领头的三天。第四天晚上他一个人喝多了出来。我们跟上去把他揍了一顿。”
“然后跑了。”林乾替他说完了。
“嗯。带着我妹，直接来了深安。”杨铁良说，“我妹现在在东乡步行街一个女装店上班。我弟继续摆摊。我本来也是摆摊的。”
他看了陈军一眼。
“后来你开车把我撞了。”
陈军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有次他和赵志勇从医院开车出去，在路口蹭到杨铁良。
“操。”林乾乐了，“合着你是被军一保险杠撞进来的。”
杨铁良浅浅笑了一下。
病房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陈军靠在枕头上，看了杨铁良好一会儿。
“老铁。”
“嗯。”
“以前的事过去了。”陈军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不是装卸工，不是司机。是我兄弟。”
杨铁良没说话。喉结动了一下。
林乾忽然问：“哎，你刚才说射击。你打枪到底什么水平？”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杨铁良想了想：“省运会那年，五十米移动靶，满环。”
林乾把烟差点呛进肺里。
张建强也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陈军。
陈军也在看杨铁良。
“老铁，仓库里那个人——”
“我知道。”杨铁良说。
他沉默了几秒。
“打是没用的。”他说，“乾哥上午打了，他不吭声。你越打他越来劲，他觉得扛过去就赢了。”
“那怎么办？”张建强问。
杨铁良想了想。
“在广州那会儿，我们跟那些地痞流氓起冲突，有时候扣住对面的人。”他说，“不能真打出事来，打出来就麻烦了。但得让他开口。”
“你什么意思？”林乾问。
“有些办法。”杨铁良说，“不伤皮肉。但是疼，比打疼。而且....验不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张建强先开口了：“你确定？”
“确定。”杨铁良说，“以前在广州，扣住对面的人，用过。没有能扛过半天的。”
张建强看了陈军一眼。
陈军看着杨铁良几秒，然后转头看张建强：“联系黄德发，让他把人看好了。晚点我们会过去。”
又看林乾：“乾哥，你也去。”
林乾把烟灰弹了弹：“那还等什么。”
陈军最后看向杨铁良：“老铁，你主审。需要什么跟林乾说。”
杨铁良点了点头。
“行。”
“我说。”
杨铁良突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嘶哑：“我都说。你们别赶我走。”
林乾愣了一下，没接话，但重新坐了下来。
杨铁良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他不太会讲这些，开口的时候磕磕绊绊的。
“我小时候家里穷。贵州山里头。”
张建强问：“多穷？”
“就是.....”杨铁良想了想，“吃了上顿没下顿那种。我小学没念完，爸妈就把我送县体校去了。完全是冲着当时体校管吃管住，不要钱。家里少一张嘴。”
“然后呢？”
“进去之后，教练看我手稳，让我练射击。”杨铁良说，“也不是我选的。”
“射击？”张建强顿了一下。
“嗯。”
“然后呢？”陈军问。
“然后就.....练。”杨铁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练了几个月，教练说还行。后来打比赛，县里的，市里的。十三岁进的市体校，后来....省队。”
“省队？”张建强眼睛动了一下，“你进过省队？”
“嗯。十四岁特招的。十五岁.....算是主力吧。”
林乾把烟叼在嘴里没点：“那你这是职业运动员啊。”
“算是吧。”杨铁良说，“十七岁那年，进了国家集训队的名单。”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张建强没再问了。他靠在墙上，看杨铁良的眼神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那你怎么....”林乾开了个头，没把话说完。
杨铁良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了。
“那年夏天，老家下暴雨。山体滑坡。”
他停了一下。
“房子塌了。土坯房，一冲就没了。我爸.....没跑出来。”
没人说话。空调嗡嗡响。
“我妈被石头砸了。腿。”杨铁良说，“干不了活了。我弟我妹那时候才十四五，学也不上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接着说。
“要盖房子，要给我妈看病。我想了几天就退了。”
“退了？”林乾皱眉，“国家队你不要了？”
“不是不要。”杨铁良说，“是——”他又停了，“集训队补贴就那么点，寄回去不够干什么。南下打工，挣得多。”
他说得很轻。
陈军没接话。他靠在枕头上，看着杨铁良没说话。
杨铁良接着说：“到广州火车站第一天，行李就被偷了。兜里就剩几十块钱。”
“然后呢？”
“找了派出所。民警说火车站那边缺搬货的，可以凑合过着，我就去了。”杨铁良说，“搬了大半年，进了个制衣厂。干了两年多。工资大部分寄回去。”
“你妈呢？”陈军轻声问。
杨铁良顿了一下。
“走了。我二十三那年。”他说，“身体一直不好。”
他没再往下说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林乾把叼着的烟拿下来，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后来呢？”陈军问。
“我妈走了之后，我把弟弟妹妹接过来了。”杨铁良说，“在火车站那边摆摊卖杂货。”
“城管管得严吧？”林乾问。
“严。但城管不是最头疼的。”杨铁良说，“最头疼的是那些收保护费的。隔三差五来一拨。”
“你打过？”
“打过。”杨铁良说，“有回几个小流氓来收钱，旁边一个老乡不肯给，摊子都被掀了。我看不过去，就……”
“赢了？”
“赢了。然后那一片的老乡都知道了。后来再有人来，大家就凑一起。”
林乾点了点头。
“去年来了一拨狠的。”杨铁良的语气沉下去了，“把整条街都归拢了，管理费一个月要三百。”
“你不交？”
“不交。我弟也不交。”杨铁良说，“我们带着几个人跟他们干了一场。”
“结果呢？”
杨铁良扯了一下嘴角：“输了。进了医院。我弟肋骨裂了一根。”
没人接话。
“出院之后呢？”陈军问。
“出院之后....”杨铁良顿了一下，“我跟我弟蹲了那个领头的三天。第四天晚上他一个人喝多了出来。我们跟上去把他揍了一顿。”
“然后跑了。”林乾替他说完了。
“嗯。带着我妹，直接来了深安。”杨铁良说，“我妹现在在东乡步行街一个女装店上班。我弟继续摆摊。我本来也是摆摊的。”
他看了陈军一眼。
“后来你开车把我撞了。”
陈军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有次他和赵志勇从医院开车出去，在路口蹭到杨铁良。
“操。”林乾乐了，“合着你是被军一保险杠撞进来的。”
杨铁良浅浅笑了一下。
病房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陈军靠在枕头上，看了杨铁良好一会儿。
“老铁。”
“嗯。”
“以前的事过去了。”陈军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不是装卸工，不是司机。是我兄弟。”
杨铁良没说话。喉结动了一下。
林乾忽然问：“哎，你刚才说射击。你打枪到底什么水平？”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杨铁良想了想：“省运会那年，五十米移动靶，满环。”
林乾把烟差点呛进肺里。
张建强也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陈军。
陈军也在看杨铁良。
“老铁，仓库里那个人——”
“我知道。”杨铁良说。
他沉默了几秒。
“打是没用的。”他说，“乾哥上午打了，他不吭声。你越打他越来劲，他觉得扛过去就赢了。”
“那怎么办？”张建强问。
杨铁良想了想。
“在广州那会儿，我们跟那些地痞流氓起冲突，有时候扣住对面的人。”他说，“不能真打出事来，打出来就麻烦了。但得让他开口。”
“你什么意思？”林乾问。
“有些办法。”杨铁良说，“不伤皮肉。但是疼，比打疼。而且....验不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张建强先开口了：“你确定？”
“确定。”杨铁良说，“以前在广州，扣住对面的人，用过。没有能扛过半天的。”
张建强看了陈军一眼。
陈军看着杨铁良几秒，然后转头看张建强：“联系黄德发，让他把人看好了。晚点我们会过去。”
又看林乾：“乾哥，你也去。”
林乾把烟灰弹了弹：“那还等什么。”
陈军最后看向杨铁良：“老铁，你主审。需要什么跟林乾说。”
杨铁良点了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