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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亚辉瞥了一眼：“什么啊？”
“自己看。”黄树荣点了根烟，火苗映着他半张脸。
童亚辉扯开袋口，抽出合同扫了几行，愣住了。捏着纸页边缘，反复确认了两遍抬头和签章。
“......这专线的活不是给李金顺了吗？怎么改我名了？”
“我回来听说这事，当天就找老黄了。”
黄树荣吐了口烟，烟雾缭绕间，气愤道：“为这事我跟他吵了一架。一开始他答应我好好的，我前脚走他后脚就给别人，这不是打我脸吗？他说李金顺报价低，我说报价低有个屁用，关键要靠谱，谁不知道我们pcb这一行东西贵重，你的车坏在路上耽误的是整条产线！”
他弹了弹烟灰，音度提高道：“后来我跟他说，要么换货运合作商，要么我辞职。他才松口改的合同。”
童亚辉捏着合同半天没说话，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有点发热。
“......荣哥，刚才我说话太冲了。”
“都是多少年的兄弟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个？”
黄树荣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改合同的时候，我跟老黄开了口，运费单价多给你加了六个点。他不乐意也得给我这个面子。毕竟上次台风天救急的是你，不是他李金顺。”
童亚辉没吭声，拎起桌上的52度白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口闷了。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杯子往桌上一顿，童亚辉的脸涨得通红。
“树荣哥，你为我的事受委屈了，我童亚辉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抹了把嘴，“这六个点我一分不要，再让四个点出来给你赔个不是。以后你们联科的货，我亲自押车。”
黄树荣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行，那我不客气了。”
“你放心，这活我手底下的人绝对全力以赴，谁偷懒我绝不轻饶，肯定不给你丢人。”
童亚辉再次举杯，眼里隐隐有泪光闪动，“对了荣哥，李金顺那边要是敢使绊子，你跟我说一声，我让他躺一个月。”
“不提这个，喝酒。”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天。
凤岗陵园那边，上次说新股东的人再没出现。
与此同时，陈军与何云江经方少平提醒，驱车前往工商局查了下。
窗口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过来：“凤岗陵园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信息，从你说的时间线起没有任何变更记录。”
何云江盯着屏幕确认了两遍，才松了口气，走出大厅时忍不住骂了句：“老黄这老狐狸，嘴上说得硬气，真到动章子的时候还是没敢乱来。”
“工商没动，不能说明什么，方少平那边说过，他要是出让股份，我们是有优先购买权的。现在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在不通知我们的情况下私自转让一点给别人，第二种就是根本没这回事，他反悔了，想继续控股陵园。”
陈军拉开车门，“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再去趟民政局殡葬管理科那边查下备案。虽然工商都没变更，民政那边应该更不可能有更改登记，但咱们得把口子扎死。”
何云江点点头，钻进副驾驶：“你说的没错。”
两人赶到市民政局时已近下午四点。
刚踏进大厅，陈军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夹着个黑色公文包，正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江砚秋。
这次陈军没再刻意回避，让何云江先去取号排队，自己主动迎上前打招呼：“江科长，这么巧。”
江砚秋闻声停下脚步，见是陈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温和点头：“陈总？来办事？”
“查点陵园的备案资料，顺道确认下流程。”
陈军语气自然道，“江科长这是有点公务过来？”
“嗯。”江砚秋抬手看了眼表，“你们查得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陈军侧身让出半步，姿态从容，“刚才还在跟合伙人聊呢，现在殡葬行业监管越来越规范，像我们这种接手存量项目的，最怕历史遗留问题踩红线。所以特意把工商和民政的备案都核一遍，确保后续运营合规，免得给监管部门添麻烦。”
江砚秋目光微动。
他见过太多商人谈及合规时要么敷衍应付，要么刻意讨好，像陈军说得如此自然的极少。
而且对方提到“存量项目历史遗留问题”时，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透着种主动梳理风险的清醒，显然对行业政策有自己的理解，不是那种只盯着利润的投机者。
“陈总考虑得很周全。”江砚秋笑了笑，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真诚，
“殡葬行业特殊，合规是底线，能主动把功课做在前面的企业不多。”
“江科长过奖了，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生怕走歪了。”
陈军点到为止回了一句。
两人在民政局门口又聊了几句关于政企的关系，直到江砚秋的同事出来喊他，才彼此点头告别。
全程不过三四分钟，却让江砚秋对这个年轻商人留下了更深的印象——不卑不亢，懂规矩，有实业人的踏实，也有超出年龄的分寸感。
晚上八点，江砚秋坐在书房里翻看着当天的笔记，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接听：“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砚秋，跟你说个事。你在东莞担任市委书记联络员已经三年了，加上之前几年基层工作经验，按惯例很快会迎来新的工作岗位调整。”
江砚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组织上有明确意向了吗？”
“这事我不便和你说过多。”
父亲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记住，不管接下来去哪，都要继续勤勉工作，站好最后一班岗。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劲。”
“我明白，爸。”江砚秋声音坚定，“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台灯的光晕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他对自己的调动早有预料。
珠三角工作能力强的干部调往下一个岗位，大概率是落后地区搞经济建设，这是组织培养干部的常规路径。
他拿起钢笔，脑海掠过许多人影：投机取巧的、唯利是图的、夸夸其谈的……
这些面孔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渐渐模糊，唯有陈军的形象越来越清晰真实。
这个人虽然出身不怎么样，但从之前搜集到的信息来看，做事颇有手段且不逾越官场规矩，人有边际分寸。
这一点，从小道传闻是他保护伞的溪平派出所陈志峰那里就可以看出。
在跟随考察团的接触中，上下级和街道方面对陈志峰的评价都是极为正面的，能力强，有原则底线的一位同志。
陈军又是做物流仓储这些实业的，根基扎得稳。
如果自己日后真的主政一方，需要的恰恰是这样既能落地干事、又懂规矩知进退的人。
江砚秋随后翻开笔记本的内页，在“陈军”二字旁边，用钢笔重重画了一个圈。
童亚辉瞥了一眼：“什么啊？”
“自己看。”黄树荣点了根烟，火苗映着他半张脸。
童亚辉扯开袋口，抽出合同扫了几行，愣住了。捏着纸页边缘，反复确认了两遍抬头和签章。
“......这专线的活不是给李金顺了吗？怎么改我名了？”
“我回来听说这事，当天就找老黄了。”
黄树荣吐了口烟，烟雾缭绕间，气愤道：“为这事我跟他吵了一架。一开始他答应我好好的，我前脚走他后脚就给别人，这不是打我脸吗？他说李金顺报价低，我说报价低有个屁用，关键要靠谱，谁不知道我们pcb这一行东西贵重，你的车坏在路上耽误的是整条产线！”
他弹了弹烟灰，音度提高道：“后来我跟他说，要么换货运合作商，要么我辞职。他才松口改的合同。”
童亚辉捏着合同半天没说话，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有点发热。
“......荣哥，刚才我说话太冲了。”
“都是多少年的兄弟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个？”
黄树荣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改合同的时候，我跟老黄开了口，运费单价多给你加了六个点。他不乐意也得给我这个面子。毕竟上次台风天救急的是你，不是他李金顺。”
童亚辉没吭声，拎起桌上的52度白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口闷了。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杯子往桌上一顿，童亚辉的脸涨得通红。
“树荣哥，你为我的事受委屈了，我童亚辉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抹了把嘴，“这六个点我一分不要，再让四个点出来给你赔个不是。以后你们联科的货，我亲自押车。”
黄树荣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行，那我不客气了。”
“你放心，这活我手底下的人绝对全力以赴，谁偷懒我绝不轻饶，肯定不给你丢人。”
童亚辉再次举杯，眼里隐隐有泪光闪动，“对了荣哥，李金顺那边要是敢使绊子，你跟我说一声，我让他躺一个月。”
“不提这个，喝酒。”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天。
凤岗陵园那边，上次说新股东的人再没出现。
与此同时，陈军与何云江经方少平提醒，驱车前往工商局查了下。
窗口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过来：“凤岗陵园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信息，从你说的时间线起没有任何变更记录。”
何云江盯着屏幕确认了两遍，才松了口气，走出大厅时忍不住骂了句：“老黄这老狐狸，嘴上说得硬气，真到动章子的时候还是没敢乱来。”
“工商没动，不能说明什么，方少平那边说过，他要是出让股份，我们是有优先购买权的。现在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在不通知我们的情况下私自转让一点给别人，第二种就是根本没这回事，他反悔了，想继续控股陵园。”
陈军拉开车门，“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再去趟民政局殡葬管理科那边查下备案。虽然工商都没变更，民政那边应该更不可能有更改登记，但咱们得把口子扎死。”
何云江点点头，钻进副驾驶：“你说的没错。”
两人赶到市民政局时已近下午四点。
刚踏进大厅，陈军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夹着个黑色公文包，正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江砚秋。
这次陈军没再刻意回避，让何云江先去取号排队，自己主动迎上前打招呼：“江科长，这么巧。”
江砚秋闻声停下脚步，见是陈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温和点头：“陈总？来办事？”
“查点陵园的备案资料，顺道确认下流程。”
陈军语气自然道，“江科长这是有点公务过来？”
“嗯。”江砚秋抬手看了眼表，“你们查得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陈军侧身让出半步，姿态从容，“刚才还在跟合伙人聊呢，现在殡葬行业监管越来越规范，像我们这种接手存量项目的，最怕历史遗留问题踩红线。所以特意把工商和民政的备案都核一遍，确保后续运营合规，免得给监管部门添麻烦。”
江砚秋目光微动。
他见过太多商人谈及合规时要么敷衍应付，要么刻意讨好，像陈军说得如此自然的极少。
而且对方提到“存量项目历史遗留问题”时，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透着种主动梳理风险的清醒，显然对行业政策有自己的理解，不是那种只盯着利润的投机者。
“陈总考虑得很周全。”江砚秋笑了笑，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真诚，
“殡葬行业特殊，合规是底线，能主动把功课做在前面的企业不多。”
“江科长过奖了，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生怕走歪了。”
陈军点到为止回了一句。
两人在民政局门口又聊了几句关于政企的关系，直到江砚秋的同事出来喊他，才彼此点头告别。
全程不过三四分钟，却让江砚秋对这个年轻商人留下了更深的印象——不卑不亢，懂规矩，有实业人的踏实，也有超出年龄的分寸感。
晚上八点，江砚秋坐在书房里翻看着当天的笔记，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接听：“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砚秋，跟你说个事。你在东莞担任市委书记联络员已经三年了，加上之前几年基层工作经验，按惯例很快会迎来新的工作岗位调整。”
江砚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组织上有明确意向了吗？”
“这事我不便和你说过多。”
父亲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记住，不管接下来去哪，都要继续勤勉工作，站好最后一班岗。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劲。”
“我明白，爸。”江砚秋声音坚定，“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台灯的光晕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他对自己的调动早有预料。
珠三角工作能力强的干部调往下一个岗位，大概率是落后地区搞经济建设，这是组织培养干部的常规路径。
他拿起钢笔，脑海掠过许多人影：投机取巧的、唯利是图的、夸夸其谈的……
这些面孔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渐渐模糊，唯有陈军的形象越来越清晰真实。
这个人虽然出身不怎么样，但从之前搜集到的信息来看，做事颇有手段且不逾越官场规矩，人有边际分寸。
这一点，从小道传闻是他保护伞的溪平派出所陈志峰那里就可以看出。
在跟随考察团的接触中，上下级和街道方面对陈志峰的评价都是极为正面的，能力强，有原则底线的一位同志。
陈军又是做物流仓储这些实业的，根基扎得稳。
如果自己日后真的主政一方，需要的恰恰是这样既能落地干事、又懂规矩知进退的人。
江砚秋随后翻开笔记本的内页，在“陈军”二字旁边，用钢笔重重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