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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岭西省,江砚秋知道。

    西部落后大省,底子薄,在全国都属于极其落后的地区省份。

    雒州市,江砚秋有所耳闻,典型的山区市,交通闭塞,产业结构单一,脱贫攻坚任务重,连续两任市委书记都没能打开局面。

    至于下面的那陇县,他连名字都没听过,但用脚想也知道只会比市里更糟糕。

    “周处长,”江砚秋开口,声音平稳,“组织上的决定,我坚决服从!”

    “先别急着表态。”

    周维远笑了笑,“主政一方,是干部成长的重要台阶。组织上把你放到那个位置,既是信任,也是培养。但那里条件确实艰苦,离家远,困难也多,我想听听你本人的真实想法。有没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组织上会酌情考虑。”

    江砚秋沉默片刻。

    “困难谈不上。”他顿了顿,“只是手里有几项工作正推到关键节点,市委这边年度总结和来年部署也在收尾,在走之前,我想把手尾处理干净,别给后面接手的人留个烂摊子。”

    周维远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

    来之前他做过功课,知道江砚秋的背景,也做好了对方嫌地方偏、不愿去的准备。没想到从头到尾,这个人表现出积极的工作态度。

    “好。”周维远合上档案袋,点了点头,“你的态度,组织上会记录在案。交接的事,后面会有人跟你对接,时间上会给你留有余地的。”

    “明白。”

    谈话结束后,周维远带着干事离开会议室。

    江砚秋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

    三号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书记的联络员小吴迎出来,冲他点了点头:“江秘书长,书记在里面,您进去吧。”

    江砚秋推门进去。

    市委书记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坐。”

    江砚秋在对面坐下。

    “周处长跟你谈了?”

    “谈了,陈书记。”江砚秋点头,“组织上拟调我去岭西省雒州市那陇县,任县委书记。我已经表态服从组织安排。”

    市委书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那陇县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不多。”江砚秋如实说道,“雒州市的情况我有所耳闻,山区市,底子薄,下面的县只会更难。具体的,我打算过去之后再做调研。”

    “嗯。”市委书记点了点头,“组织上的意思,之前周处长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把你放到那个位置是信任,也是考验。你在我身边这些年,做事稳,脑子活,该学的都学了。到了那边,放手去干。”

    “谢谢书记这些年的栽培。”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市委书记摆了摆手,“你手里的几项工作,年度总结你来收尾,来年部署的材料你起个头,剩下的交给小陈接手。市委办那边的工作交接,你跟老赵对接,半个月内完成。”

    “明白。”

    “还有,”市委书记看了他一眼,“你走了之后,我准备让小陈接你的位置,回头我跟组织部提。这个人跟了你两年,业务上没问题,就是性子急了点,你走之前多带带他。”

    “好的,陈书记。”

    “去吧,回去把手上的事理一理。”

    江砚秋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市委书记已经低头翻起了文件,像是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一次寻常的工作安排。

    江砚秋轻轻带上门,转身走进走廊。

    ........

    元旦过后,2007年,东莞进入年度产业正规化的开局窗口期。

    现代物流、仓储规范化、整治散乱物流业态,是近年来市里持续推进的重点产业工作,莞深两地物流联动正规化更是市委年度重点部署。

    西运联席会受区里打招呼,作为深安跨市民间头部行业组织标杆,黄德发和陈军受邀前往东莞,参加为期两天一夜的专项会议。

    会议报到那天,陈军在签到处碰到江砚秋。

    对方穿一件深灰色夹克,陈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去:“江科长,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江砚秋也笑了,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陈军,好久不见。”

    旁边有人凑过来打招呼,陈军才知道,这位“江科长”的正式身份是东莞市委办秘书长,市委书记的大秘。

    陈军心里微微一动。

    上次见面,他只当对方是个政府里的普通科长,有点门路,能帮忙牵线搭桥。

    却不曾想到身份这么重。

    江砚秋跟他简单聊了两句,忽然问道:“会后有时间吗?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有,江哥你说。”

    “后天下午,市招待所,方便的话我们坐一坐。”

    “方便,方便。”陈军连忙点头。

    江砚秋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进了会场。

    陈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砰砰直跳。

    这种级别的人物主动约自己私下见面,不可能是什么小事。

    两天后,市招待所,茶座。

    下午三点,陈军准时到了。

    江砚秋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坐。”江砚秋给他倒了杯茶。

    “谢谢江秘书。”

    “呵呵。”江砚秋笑了笑,“今天不谈工作,随便聊聊。你是哪里人?”

    “广东阳江的。”

    “粤西?”

    “对,市区。”

    江砚秋端着茶杯,随口问道:“那边老百姓日子怎么样?”

    陈军想了想,笑着说:“还行吧,就是年轻人都喜欢往广州珠海佛山那边跑,我这种跑到深安东莞的属于异类,哈哈。”

    “为什么跑?”

    “赚不到钱呗。”陈军喝了口茶,“说穿了就是在老家待不下去,地少,也没什么厂,光靠种地养不活一家人。谁不想在家待着?但待着没收入,上有老下有小,不跑不行。”

    江砚秋没接话,静静听着。

    陈军也没当回事,以为就是闲聊,继续说道:“其实我们那边的人不怕吃苦,很多老乡到了这边都是干的工地活,你想想多累,就是老家缺少机会。要是有政策,上面的领导愿意干点实事,再把路打通,老百姓这么勤劳,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他说得很随意,但江砚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陇县的情况,过去几天他托朋友和家里的关系了解到一些。县里不少行政村连水泥路都没通,也没什么矿藏资源,全县一百三十多万人口,是个大县,但近半青壮劳动力跑到广东打工。

    江砚秋放下茶杯,目光微动,忽然问道:“你去过岭西吗?”

    “没有。”陈军摇摇头。

    “你对岭西的印象怎么样?”

    陈军想了想,开口答道:“实话实说啊,无论是从新闻里看到还是我身边去过岭西那边的亲戚朋友,都说穷。很穷。听说当地人一个月吃上一次鱼肉已经算是好人家了,跟粤东客家梅州河源那边差不多。”

    江砚秋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因为他了解到的也差不多是这个说法。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问道:“你有没有想法,去岭西发展?”

    陈军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开口确认:“岭西?”

    江砚秋笑着点头。

    陈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江砚秋看着他,语气平和:“我可能要去那边主政一方,想为当地老百姓做点实事。但说实话,那边条件太恶劣,没有人愿意过去投资。”

    茶座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招待所院子里修剪草坪的机器声。

    见陈军沉默,江砚秋没有催他,接着说道:“如果你愿意来,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我可以帮你协调各部门的关系,落实项目的推进。我希望你和我能携手做一番利国利民的事,让老百姓在老家就能安心工作,不用背井离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在这个过程中赚取合理的商业利润,这也是政府鼓励的。”

    陈军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

    陈军脑子里一片空白。

    去岭西?

    那边到处都是大山,名副其实的鸟不拉屎山卡拉,他跑过去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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