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撕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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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跑道的尽头，却吹来一阵冷飕飕的风，似乎也在“嘲笑”刚刚落定地面上的那一抹热得快要滚烫的阳光似的。
林奇没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了舷梯的下面，白色的连体服的领口高高地立起，几乎就要遮住了半截的脖子。
他双手的动作一如既往的随性，左手垂着懒懒的，右手却不甘示弱的插在了口袋里，时不时的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抻着打个滚儿，似乎在对着自己的内心在说着一句句的嘲笑。
雷奥从廊桥那头走过来。
步子沉，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响。头顶地灯的光把他的光头照得发亮。他走到离林奇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再往前。
“你真要去？”
“票都买了。”
“火星上冷。零下几十度。你那层金线在外面撑不了太久。”
林奇没接话。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掌朝上，摊开。他没做什么。但雷奥脚下的水泥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从林奇脚下一直延伸到雷奥脚边。缝隙极细，像头发丝，边缘整齐，像是用激光切出来的。
雷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他。
“你踩裂的？”
“它自己裂的。”
“你管不了？”
“管得了。但暂时不想管。”
雷奥沉默了两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白底，红绳穿着的玉牌。拇指大小，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禅”字，背面刻着“归一”两个字。他递过来的时候，玉牌正面朝上，“禅”字对着林奇的方向。
“方丈给的。我出寺那天他塞给我的。说带着它，不管去哪都能定得住。”
林奇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玉牌的瞬间，他手腕上的金线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被点燃了。
玉牌本身不发光，但被他的金线碰到之后，表面那层温润的白光变暗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激活了。
“它在吸你的线？”雷奥问。
“不是吸。”林奇把玉牌举到眼前，“它在认我。”
玉牌落进他左手掌心的一瞬间，虎口那条红线猛地亮了一下。“禅”字的刻痕里浮出暗金色的光，随后“归一”两个字的刻痕也开始亮，颜色从暗蓝变银白，银白又变暖金。
“归一。”雷奥说，“方丈说这两个字他自己也参不透。”
“我知道。”林奇握紧玉牌，“它在告诉我，所有散出去的东西，都要回到一个点上。”
“那个点是你？”
“那个点就是我。”
他松开手。
但随着玉牌的不断落在他那纹手的掌心里，似乎就更深了他对这座城的感情的印痕。
其边缘与皮肉的分界，竟至于不可遽分，犹如一滴水入大海，渐次溶融为一也。
就像一根细微的血管一样，仍然从虎口的外面垂着一根红的绳子。
只因他轻轻的动了动手指，玉牌的位置，就没能因此而脱落。它就是长在那里了。
“走吧。”雷奥说，“再不走，天就亮了。”
林奇转身登舰。舷梯在脚下震动，金属踏板被靴底踩得咚咚响。他走到舱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雷奥还站在停机坪上，光头被地灯照得发亮，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挥手。
舱门在身后关闭。电磁锁咬合的声音像一柄铡刀落下。
主舱室里灯亮着。灰白色座椅排成两列，安全带卡扣在灯下反着冷光。林奇在靠窗的座椅上坐下。
安全带扣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停机坪的地灯，正在被薄雾裹成一团一团的暖黄。雷奥还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水泥地上的桩子。
“倒计时十分钟。”广播声音不带情绪。
林奇没说话。
他眼闭着，似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淀到了胸腔的深处。
其稳定的自转速度，如同一台被精心调校的陀螺仪一般，稳稳的、毫无波动地在空中旋转着那一颗星。
随后他就开始了调整航向的工作，着手找准了向火星的方向。
但无论如何，都被那颗离我们遥远的那颗红色的星球牵引着似的，在他胸口的东西都像要被揭开似的。
“你体重在降。刚刚从操作台的方向就传来了叶霜的微微声响，似乎在那一刻的静谧中都能清晰地听到她的细微的呼吸声。
“我知道。”
“已经降了七公斤。”
“还不够。”
“你要降到多少？”
“降到脱离。”
叶霜没再问。屏幕上数字在跳，加速度在增加。
“你在对抗引力？”过了一会儿，叶霜又开口了。
“我在脱引力。”
“脱引力？”
“地球在拉我。我在松。”
“你能松开吗？”
“能。”
倒计时一分钟。塔台的最后一道确认的指示之际，所有的准备工作，就此宣告结束了。在引擎的逐渐预热背景下，飞船便开始了低频的微微的颤抖，仿佛一条刚刚苏醒的巨龙，缓缓地从梦中Stretch开了眼。
窗外的地灯在抖动。倒计时十秒。
五秒。三秒。
点火。
推力从座椅底下窜上来，猛烈的，像一柄铁锤从下往上砸。林奇的身体被压进椅背，胸骨发紧。窗外的地灯往下退，跑道往下退，整座航天中心往下缩。
林奇没有看窗外。他正在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枚融进去的玉牌正在发烫，“归一”两个字的刻痕在皮肉底下亮着，像是被引擎的火光点燃了。
“它在拉我。”他说。
“谁在拉你？”
“地球。”
“你能挣脱吗？”
林奇没有说话。他抬起了左手，张开五指，掌心对着舷窗。一道极细的暗紫色光线从他掌心的“归一”刻痕里射出来，穿过舷窗玻璃，穿过正在变稀薄的大气层，穿过正在往外退的云层。
“你在写什么？”
“我在写一个停字。”
空气被撕开了。一道裂纹从飞船底部开始往上爬，沿着那道暗紫色光线的路径延伸。裂纹的边缘在发光，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渗。从米粒大小扩到巴掌大小，从巴掌大小扩到桌面大小。
飞船被那道裂缝吞了进去。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一种比黑更深的东西。重力停了。林奇的手指从座椅扶手上松开，整个人从座椅上浮起来，被安全带拽住，悬在座椅上方三寸的位置。
叶霜的那一声“你做了什么”仿佛将她自己也一起抛入了空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失重和惯性的眩晕地问了出来。
“我撕开了地球的引力。”
方晓薇的恒温箱从她怀里浮起来。
梁博远的笔记本，从口袋里滑出来，在半空中旋转。程松的掌心那颗光点重新亮了，银灰色的光在失重环境里扩散得更快更匀。
林奇把左手放下来。
掌心里的玉牌颜色变暗了，像是被烧过一次的木头。他一一解开了安全的带子，随之座椅的缓冲作用也，消失，自己就像被风一样的浮了起来，飘到了舷窗前。
窗外没有星星。
如一道幽幽的暗紫色线条，将他从黑暗中引领了出来，似乎就是他亲手在空间中，挥写的那一笔笔的延续。
不经意间，他的手就落在了舷窗的玻璃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指印。却在他刚一触碰的瞬间，就轻微地闪出了暗紫色的亮光一霎。
“火星在那边。”他说。
“你确定？”
“它在拉我。”
林奇飘回座椅上，重新扣好安全带。
“出发吧。”
但从跑道的尽头，却吹来一阵冷飕飕的风，似乎也在“嘲笑”刚刚落定地面上的那一抹热得快要滚烫的阳光似的。
林奇没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了舷梯的下面，白色的连体服的领口高高地立起，几乎就要遮住了半截的脖子。
他双手的动作一如既往的随性，左手垂着懒懒的，右手却不甘示弱的插在了口袋里，时不时的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抻着打个滚儿，似乎在对着自己的内心在说着一句句的嘲笑。
雷奥从廊桥那头走过来。
步子沉，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响。头顶地灯的光把他的光头照得发亮。他走到离林奇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再往前。
“你真要去？”
“票都买了。”
“火星上冷。零下几十度。你那层金线在外面撑不了太久。”
林奇没接话。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掌朝上，摊开。他没做什么。但雷奥脚下的水泥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从林奇脚下一直延伸到雷奥脚边。缝隙极细，像头发丝，边缘整齐，像是用激光切出来的。
雷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他。
“你踩裂的？”
“它自己裂的。”
“你管不了？”
“管得了。但暂时不想管。”
雷奥沉默了两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白底，红绳穿着的玉牌。拇指大小，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禅”字，背面刻着“归一”两个字。他递过来的时候，玉牌正面朝上，“禅”字对着林奇的方向。
“方丈给的。我出寺那天他塞给我的。说带着它，不管去哪都能定得住。”
林奇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玉牌的瞬间，他手腕上的金线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被点燃了。
玉牌本身不发光，但被他的金线碰到之后，表面那层温润的白光变暗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激活了。
“它在吸你的线？”雷奥问。
“不是吸。”林奇把玉牌举到眼前，“它在认我。”
玉牌落进他左手掌心的一瞬间，虎口那条红线猛地亮了一下。“禅”字的刻痕里浮出暗金色的光，随后“归一”两个字的刻痕也开始亮，颜色从暗蓝变银白，银白又变暖金。
“归一。”雷奥说，“方丈说这两个字他自己也参不透。”
“我知道。”林奇握紧玉牌，“它在告诉我，所有散出去的东西，都要回到一个点上。”
“那个点是你？”
“那个点就是我。”
他松开手。
但随着玉牌的不断落在他那纹手的掌心里，似乎就更深了他对这座城的感情的印痕。
其边缘与皮肉的分界，竟至于不可遽分，犹如一滴水入大海，渐次溶融为一也。
就像一根细微的血管一样，仍然从虎口的外面垂着一根红的绳子。
只因他轻轻的动了动手指，玉牌的位置，就没能因此而脱落。它就是长在那里了。
“走吧。”雷奥说，“再不走，天就亮了。”
林奇转身登舰。舷梯在脚下震动，金属踏板被靴底踩得咚咚响。他走到舱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雷奥还站在停机坪上，光头被地灯照得发亮，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挥手。
舱门在身后关闭。电磁锁咬合的声音像一柄铡刀落下。
主舱室里灯亮着。灰白色座椅排成两列，安全带卡扣在灯下反着冷光。林奇在靠窗的座椅上坐下。
安全带扣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停机坪的地灯，正在被薄雾裹成一团一团的暖黄。雷奥还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水泥地上的桩子。
“倒计时十分钟。”广播声音不带情绪。
林奇没说话。
他眼闭着，似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淀到了胸腔的深处。
其稳定的自转速度，如同一台被精心调校的陀螺仪一般，稳稳的、毫无波动地在空中旋转着那一颗星。
随后他就开始了调整航向的工作，着手找准了向火星的方向。
但无论如何，都被那颗离我们遥远的那颗红色的星球牵引着似的，在他胸口的东西都像要被揭开似的。
“你体重在降。刚刚从操作台的方向就传来了叶霜的微微声响，似乎在那一刻的静谧中都能清晰地听到她的细微的呼吸声。
“我知道。”
“已经降了七公斤。”
“还不够。”
“你要降到多少？”
“降到脱离。”
叶霜没再问。屏幕上数字在跳，加速度在增加。
“你在对抗引力？”过了一会儿，叶霜又开口了。
“我在脱引力。”
“脱引力？”
“地球在拉我。我在松。”
“你能松开吗？”
“能。”
倒计时一分钟。塔台的最后一道确认的指示之际，所有的准备工作，就此宣告结束了。在引擎的逐渐预热背景下，飞船便开始了低频的微微的颤抖，仿佛一条刚刚苏醒的巨龙，缓缓地从梦中Stretch开了眼。
窗外的地灯在抖动。倒计时十秒。
五秒。三秒。
点火。
推力从座椅底下窜上来，猛烈的，像一柄铁锤从下往上砸。林奇的身体被压进椅背，胸骨发紧。窗外的地灯往下退，跑道往下退，整座航天中心往下缩。
林奇没有看窗外。他正在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枚融进去的玉牌正在发烫，“归一”两个字的刻痕在皮肉底下亮着，像是被引擎的火光点燃了。
“它在拉我。”他说。
“谁在拉你？”
“地球。”
“你能挣脱吗？”
林奇没有说话。他抬起了左手，张开五指，掌心对着舷窗。一道极细的暗紫色光线从他掌心的“归一”刻痕里射出来，穿过舷窗玻璃，穿过正在变稀薄的大气层，穿过正在往外退的云层。
“你在写什么？”
“我在写一个停字。”
空气被撕开了。一道裂纹从飞船底部开始往上爬，沿着那道暗紫色光线的路径延伸。裂纹的边缘在发光，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渗。从米粒大小扩到巴掌大小，从巴掌大小扩到桌面大小。
飞船被那道裂缝吞了进去。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一种比黑更深的东西。重力停了。林奇的手指从座椅扶手上松开，整个人从座椅上浮起来，被安全带拽住，悬在座椅上方三寸的位置。
叶霜的那一声“你做了什么”仿佛将她自己也一起抛入了空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失重和惯性的眩晕地问了出来。
“我撕开了地球的引力。”
方晓薇的恒温箱从她怀里浮起来。
梁博远的笔记本，从口袋里滑出来，在半空中旋转。程松的掌心那颗光点重新亮了，银灰色的光在失重环境里扩散得更快更匀。
林奇把左手放下来。
掌心里的玉牌颜色变暗了，像是被烧过一次的木头。他一一解开了安全的带子，随之座椅的缓冲作用也，消失，自己就像被风一样的浮了起来，飘到了舷窗前。
窗外没有星星。
如一道幽幽的暗紫色线条，将他从黑暗中引领了出来，似乎就是他亲手在空间中，挥写的那一笔笔的延续。
不经意间，他的手就落在了舷窗的玻璃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指印。却在他刚一触碰的瞬间，就轻微地闪出了暗紫色的亮光一霎。
“火星在那边。”他说。
“你确定？”
“它在拉我。”
林奇飘回座椅上，重新扣好安全带。
“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