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林奇贴着墙根走。

    走了没两步,墙就窄了。刚才还能三个人并排走,现在肩膀都得侧着。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墙面,粗糙得很,指头肚上沾了一层细灰,搓了搓,跟面粉似的,但不白,带点暗金色。

    头顶也是这个颜色。纹路在墙里面跑,跟蚯蚓松土一样,一条一条地拱。光从纹路里透出来,打在脸上,暖烘烘的。不刺眼。但是不舒服。

    像被人盯着看。

    这路到底通不通啊?雷奥在后面嚷了一声。铁棍杵在地上,咚的一下,回声在走廊里来回弹,弹了好几遍才停。

    你嫌长就别来。林奇头也没回。

    我嫌你走得跟偷东西似的。

    叶霜在后面嗤笑了一声。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这地方回声大,你嚷什么。

    回声大还不好?万一家里有贼——

    行了。程松的声音从左边插过来,有点闷。他走了半天没吭声,这一开口嗓子有点哑,你们听。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安静下来之后能听到一个声音。嗡的。很低。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感觉到的。从脚底板往上走,一直走到后脑勺。

    这建筑还活着呢。雷奥嘀咕了一句。

    林奇没接话。他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大约五十步。走廊又窄了一截。他伸出两只胳膊比了一下,指尖刚好碰到两边墙。三人宽变两人宽了。

    他停下来。

    前面有风,林奇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是穿堂风。是从一个很大的空间里,涌出来的气。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臭,不是香。像把一块铁烧红了之后插进水里,那股子气。

    到了。他说。

    拐角处。他先把头探出去。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二个脏字。第一个是进门的时候踩了一脚水。

    厅堂。

    他不知道该叫它什么。说都不够。五十米高。这个数他目测的,因为穹顶上最高那一圈的纹路开始往中间收了,收成一个点,那个点高得他仰头仰到脖子酸。四面墙宽得看不到头。他转头往左看,看不到角。往右看,还是看不到角。

    暗金色的纹路铺满了所有表面。墙上,穹顶上,地面上。全在动。从下往上爬,爬到顶,汇到那个点上,再从顶上往下淌。跟水似的。循环,不停。

    厅堂正中间。

    一块石碑。

    深灰色,两人高的样子。半人宽,表面光得跟镜子差不多,但没反光。什么纹路都没有。什么字都没有。就一块灰不拉叽的石头杵在那儿。

    整个厅堂都在动,就它不动。

    所有人都站着没说话。

    过了大概有十几秒。

    程松先开口了。他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厅堂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咱们。

    叶霜往后退了一步。她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了。你看清楚再说。

    我就是看清楚了才说的。程松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一下。他指着石碑,手指头在抖,你看那个表面。是不是光溜溜的?什么都没刻?

    林奇说。

    那就对了。它什么都不刻,就是因为它把所有的东西都存在里面了。空的只是外面。里面是满的。

    你咋知道里面是满的?雷奥问。

    我掌心的光点在跳。你感受一下。

    雷奥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啥也没有。我没感觉。

    那是你没有。

    操,合着有光点的才能感觉到是吧?那我问你,你感觉到它在看咱们,它长眼了吗?

    程松没理他。

    林奇已经在动了。他没往石碑那边走。他沿着厅堂边缘,贴着墙根,慢慢走。

    雷奥在后面喊他:你不去看看那石碑?

    先看一圈。

    看什么?

    看地上。

    雷奥低头。地上也有纹路。暗金色的。从四面墙根往外延伸,全往中间汇聚。汇聚的方向就是石碑底座。

    林奇蹲下来。他用手扒拉了一下墙角的灰。灰很厚。这地方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来过了。但他注意到靠近石碑的那一圈地面,灰被蹭掉了一片。

    不多。就一片。大概一个人站过的面积。

    有人来过。他说。

    叶霜立刻蹲到他旁边。多久前?

    不知道。但这灰不算太厚。几个月?也许更短。

    他站起来,继续沿着墙走。走了大约十步,左墙上看到了一道刮痕。

    一米来长。不宽。但很深。纹路在这里断了。断口两边的纹路正在慢慢往中间长。暗金色的光在缺口处流动,流得很慢。

    他伸手摸了一下刮痕。

    手指头刚碰到边缘就觉得烫。不是那种灼人的烫。是温。是那种大夏天你摸了一下晒了一下午的铁栏杆,手指头收回来之后还留着的那个温度。

    这墙在长。他说。

    程松走过来看了一眼。自我修复。

    能长好吗?

    看情况。这道痕……一两年吧。

    被什么东西刮的?

    程松把手贴上去感受了一下。力量很大。速度很快。不是人弄的。

    你确定?

    确定。人弄不出这种痕。

    林奇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

    右墙靠后。又一处破损。这道比刚才那道大三倍都不止。三尺长。纹路断了一截还没接上。断口处的暗金色光在缓慢流动。

    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这处是新的。

    雷奥也凑过来了。

    你看第一道痕。光快停了。这处光还在动。还在流。说明还在修。

    多久前弄的?

    不好说。但比第一道新得多。

    他把视线往下移。破损处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个脚印。很浅。覆盖了一层。但他蹲下来用探针拨开浮灰之后,鞋底纹路清清楚楚。横条纹。运动鞋。四十二码左右。

    他拿探针在脚印边缘戳了两下。实的地面。有蹭痕。像是穿着这双鞋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四十二码。他说。

    多大?叶霜问。

    跟我差不多。

    穿运动鞋的人。雷奥说。

    不是拖鞋。不是皮鞋。运动鞋。

    叶霜把短刀抽出来又塞了回去。你觉不觉得咱们应该先搞清楚这个人是谁?

    先看完。

    你不觉得害怕吗?

    怕也得看完。

    他站起来,走向石碑。

    这一次他没犹豫。走到石碑前面站定。抬头看了一眼。石碑比他高。顶部有个弧度。深灰色。暗金色的光打上去,泛一层极薄的亮。

    他抬手。

    右手。五指张开。悬在石碑表面一寸的位置。

    掌心马上就热了。

    不是石碑在发热。是石碑里面的东西在往外顶。那种感觉就像你把手放在一个刚关火的砂锅上面,热气往上冒,但你又摸不到热源。

    热不热?程松在后面问。

    温的。

    那你摸啊。

    我知道。

    他把指尖贴上去了。

    第一反应是滑。太滑了。这手感不对。石头不该这么滑。这手感像什么来着——像小时候河边捡的那种鹅卵石,泡在水里不知道多少年,摸上去滑得抓不住。但你仔细看表面,一点水渍都没有。

    然后石碑变了。

    暗金色的线从石头里面浮出来。一根。从底部出发。直线往上。走到顶。拐弯。往另一侧走。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越来越多。

    林奇的眼睛跟着那些线走。他发现了一件事——线不是在表面走的。陷在石头里面。正面走到中间的时候线绕到侧面去了。从侧面又穿回正面。一根线同时在三个面上走。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东西。

    教授的六级路线图。

    他画的那张图。六级路线是立体的。线不在一个面上走。线在多个面上同时运行。走到半道分岔。分出来的线走不同的路。走到另一个位置又合拢。

    石碑里存的就是这个。

    他把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分开。跟着空气里的纹路画。一条线从底部往上。走到中间。分岔了。他两根手指分开走。一根往上。一根往右。到了顶部。两根手指合拢。线合了。

    你他妈在干啥?雷奥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学啥?

    走法。

    走法是什么东西?

    你看不懂。

    操,你说我看不懂你就给我讲啊,别一个人在那比划。

    林奇没理他。他收手了。

    空气中留着的那道轨迹没散。光沿着那条路在走。自己走的。活的。

    叶霜伸手去碰了一下。光散开了。然后聚回来。继续走。

    别碰。雷奥说。

    碰一下能咋。

    我说别碰就别碰。你手贱不贱。

    行了。林奇说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停了。

    他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同时往石碑上贴。右手暖金色透银白。左手淡金。

    贴上去了。

    所有纹路同时亮了。

    暗金色的光从石碑表面炸出来。整个厅堂都亮了。穹顶亮了。墙壁亮了。地面亮了。五十米高的空间里全是光。雷奥被晃得眯起了眼。叶霜抬手挡了一下。

    纹路开始加速。

    刚才还是慢慢流的。现在在跑。线在石碑表面狂奔。分岔。合拢。分岔。合拢。跟发了疯一样。

    林奇的手指开始跟了。他贴着石碑表面,指尖追着那些线的路径跑。分岔的时候两根手指分开。合拢的时候两根手指合上。

    速度越来越快。

    他手指跟不上。

    右手的中指慢了一拍。一股东西从石碑表面顶回来。顶得他手指头发麻。指关节酸。像大冬天光着手在水里洗衣服洗了半个小时的那种酸。

    额头出汗了。

    汗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他眨了一下眼,汗流进眼睛里了。蛰得慌。

    你他妈慢点。程松说。

    停不了。

    什么叫停不了?

    它不让我停。

    那你就硬停啊!

    你想让我手废了?

    程松不说话了。但他掌心的光点在跳。跟着石碑的节奏跳。分岔的时候闪一下。合拢的时候闪一下。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越皱越紧。

    里面不只是走法。

    你闭嘴。林奇咬着牙说。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指上。

    不是,你听我说——

    我说闭嘴。

    程松闭嘴了。

    但过了大概十秒钟,他又开口了。

    里面有记忆。

    林奇没说话。

    有人把东西存在这里面了。不是走法。是记忆。是人留的。

    林奇的手指还在石碑上跑。但他分了一点注意力出来。什么人?

    不知道。但它有话要说。

    程松闭上眼睛了。掌心光点疯狂跳动。石碑表面光更亮了。亮得整个厅堂跟大白天一样。

    然后程松停了。

    他睁开眼睛。脸色白了。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你去医院抽血抽完了站起来的那种白。嘴唇在抖。

    它说什么了?林奇手没松。

    程松咽了一口唾沫。很大声地咽的。

    它说——你来了。我们等了你很久。

    厅堂里安静了。

    安静了好几秒。

    叶霜先开口了。

    不知道。

    几个人?

    没说。

    我们雷奥把铁棍横在身前,它说的是。不是一个。

    程松说。

    雷奥往后退了两步。你们不觉得这事不对劲吗?咱们进来的时候一个拦路的都没有。一个都没有。你们觉不觉得太顺了?

    你觉得是陷阱?叶霜问。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觉得不正常。

    林奇低头看了一眼石碑底座。底座跟地面接缝的地方有一条线。极细。比头发丝还细。暗金色的。从底座钻到地面下面去了。

    他把脸贴到地面上。鼻子差点怼到石头缝里。

    这碑连着地。他抬起头来。线往地下走。

    他站起来。四下看了一圈。墙上的纹路走到地面上。顺着地面往中间流。汇到石碑底座那条细线的位置。

    整个厅堂是一个东西。他说。墙。顶。地。碑。全连着。墙把光送下来。地面把光送到碑。碑处理完再送回去。

    一台机器。程松说。

    还在跑的。

    叶霜走到左墙前面。她把整个手掌贴上去。暗金色的纹路在她手掌周围亮了一下。她把手拿开。纹路恢复原样。

    墙也是热的。

    多热?林奇问。

    跟石碑差不多。

    程松走到右墙。也贴上去。这边也是。四面墙都一样。

    雷奥没贴墙。他绕到石碑后面去了。他蹲下来。

    这儿有个洞。

    林奇走过去。石碑背面底座。离地一拳高的位置。一个圆形的洞。一根手指粗细。洞口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

    他弯腰从腰包里摸出探针。尖头的。细的。慢慢往洞里送。

    一寸。两寸。三寸。

    碰到东西了。

    不硬。软的。探针往里顶的时候有一种阻力。不顶手。像是把一个筷子插进稠粥里的那种感觉。

    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雷奥问。

    不知道。软的。

    他把探针抽出来。尖头上沾了一层东西。极薄。暗金色。液体。

    液体在空气里待了不到三秒就干了。干了之后变成粉末。粉末从探针上脱落。掉在地上。

    程松凑过来看。他掌心光点靠近探针尖头的时候跳了一下。跳得很猛。

    跟我掌心的一样。

    什么东西?林奇问。

    同一种光。

    林奇把探针收起来。他看了一眼石碑。又看了一眼程松。又看了一眼那个洞。

    整个厅堂在给东西供能。

    给什么供能?叶霜问。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雷奥的语气有点冲。

    你想知道你问石碑去。

    我问不了石碑!我没那个光点!

    那你怪我咯?

    行了你们俩。叶霜打断他们。吵什么吵。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林奇没再说话。他把手重新贴上石碑。

    纹路又加速了。

    他开始记走法。一条一条地记。手指在石碑表面跑。分岔。合拢。再分岔。再合拢。

    程松又闭眼了。掌心光点闪了十几下。灭了。又亮了。比之前亮了一倍。

    又有新的。

    程松的光点快速闪烁。然后停了。他睁眼。嘴唇动了两下。

    它说第二课学完。你可以打开第一层。

    第一层是什么?

    没说。

    它怎么什么都不说清楚?雷奥在后面嘀咕。

    你行你去问。林奇说。

    林奇把手放下来。纹路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第二课学多久?叶霜问。

    第一课半炷香。第二课得一炷香。

    一炷香是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那我们去哪等?

    就在这等。

    你确定在这等安全?

    你觉得出去就安全了?

    叶霜没接话。

    她从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放在林奇手边。然后又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开。掰的时候饼干碎了一地。她骂了一句什么破玩意儿。然后把四块碎饼干放石台上。自己捡起最小那块塞嘴里了。嚼了两下。又骂了一句更难吃了。

    然后她靠着墙坐下来了。膝盖竖着。下巴搁膝盖上。

    林奇盘腿坐下。双手贴上石碑。

    这一次他不急了。

    他先感受石碑本身。温度。纹路流动的节奏。光往外冒的频率。

    他用手指在石碑表面轻轻敲了两下。没什么原因。就是想敲一下。敲上去声音很闷。跟敲一块实心的木头一样。

    然后他开始跟纹路走。

    厅堂安静下来了。暗金色的光在墙壁上、穹顶上、石碑表面无声地流。雷奥站在后方通道口。铁棍扛肩上。隔一会儿看通道深处。隔一会儿看林奇。

    程松站在石碑另一侧。掌心光点跟着节奏闪。但他呼吸变了。重了。急了。

    林奇感觉到了。

    程松。

    你不对劲。

    没事。

    你骗谁呢。你脸都白了。

    我说了没事。就是里面东西太多了。涨得慌。他拿手揉了揉太阳穴。揉了半天。

    那你退后。

    不退。

    你——

    我说退了没有?程松突然提高声音。然后他又押回去了。我不退。我退了就断了。它跟我说话的时候断不了。断了就接不上了。

    它跟你说什么了?

    断断续续的。听不全。

    听到什么了?

    程松。

    一会儿再说。你先把课学完。

    林奇看了他好几秒。没再追问。注意力转回石碑。

    一炷香过去了。

    他睁开眼。眼睛里有血丝。右手拇指关节酸得厉害。攥了攥拳,骨节嘎嘣响了两声。

    第二课完了。

    能开了吗?程松问。

    他把手重新贴上去。掌心朝下。

    体内的光丝动了。

    一根从掌心伸出来。扎进石碑表面。两根。三根。四根。光丝越来越多。在石碑表面铺开。跟暗金线交织在一起。

    纹路变了。

    原来只有暗金色。现在多了一层。暖金。从林奇掌心出来的。两种颜色的线在石碑表面交织。分岔。合拢。暖金色的线走到顶部。没回来。停在那了。

    然后——

    所有暗金线停了。

    整块石碑。安静了三秒。

    这三秒里整个厅堂的光都暗了。暗了一点点。不明显。但叶霜感觉到了。

    灯暗了。她说。

    三秒过后。

    一条白线从石碑正中间亮起来。纯白的。不是暗金。不是暖金。是白的。亮得刺眼。

    白线从中间往上走。走到顶部。往下绕。绕了一圈。回到中间。

    停了。

    石碑表面出现了一个图案。一个圆。白线组成的。圆心一个点。

    叶霜站起来了。嘴里的饼干嚼了一半停住了。

    这是什么?

    第一层。

    里面有什么东西?

    有东西。

    林奇盯着那个圆心。点在扩。圆变成环。环越扩越大。圆心空了。变成一个洞。暗金色的光从洞里透出来。

    洞里面有更深处的东西。

    楼梯。

    什么楼梯?

    往下走的楼梯。

    你看到了?

    看到了。

    还有呢?

    有一句话。

    什么话?

    一步一步走。别跑。

    叶霜把嘴里那半块饼干咽了。这是警告还是邀请?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警告。

    我也觉得。

    林奇把手放下来。白环缩回去了。暗金线恢复流动。一切恢复原样。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拿起石台上那瓶水喝了两大口。瓶子放回去的时候磕了一下石台边缘,咕噜滚了两圈。

    先出去。

    不下去?雷奥问。

    不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他妈还没准备好。

    他把水递给叶霜。叶霜摆摆手没接。

    你们先把该记的都记下来。墙上的纹路走向。石碑的位置。地面的线。洞口的方向。全记下来。下次来的时候不能抓瞎。

    四个人花了一刻钟把厅堂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程松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破笔记本在画。画得丑得要命。但他画得很认真。

    画完了。

    四个人沿原路返回。窄走廊。拐角。来时的路。

    程松走在最后面。

    林奇走着走着觉得不对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程松的步伐慢了。不是一般的慢。是走三步停一步那种慢。偶尔扶一下墙。掌心有光在闪。跟石碑的节奏不一样。快了一倍。

    程松。

    你走快点。

    走不动。

    林奇停下来了。转过身。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走不动的?

    从你说第二课完了的时候。

    什么意思?

    就是突然觉得腿沉。特别沉。像绑了沙袋。

    之前没有?

    之前没有。之前就是涨。现在不光涨了。沉了。

    你掌心的光。

    我知道。程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光点在闪。闪得很快。它一直在说。没停过。

    说什么?

    断断续续的。听不全。

    最近听到的一句是什么?

    程松没马上回答。他抬头看了看走廊的墙壁。看了看穹顶。看了看脚下。

    它说这里不属于我们。

    走廊里安静了。

    叶霜的手按上刀柄了。雷奥转过身来。铁棍端起来了。

    谁说的?林奇问。

    石碑。

    石碑长嘴了?雷奥说。

    你能不能闭嘴?叶霜瞪了他一眼。

    我说错了吗?它没嘴它怎么说?

    它不是用嘴说的。它是把东西灌进我脑子里的。程松的声音很平。太平了。平得不像他。

    你确定是你自己的念头?叶霜问。

    我……不确定。

    雷奥说。

    还有别的吗?林奇问。

    程松的嘴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然后开口了。

    关于你的。

    它是你血液里的东西。跟留下那些话的人。不是同一种。

    安静了。

    走廊里只有暗金色的光在流。一圈一圈。不停。

    不是同一种是什么意思?林奇问。

    我不知道。它就是这么说的。

    它有没有说它是什么?

    没有。

    它有没有说它在等什么?

    等了你很久。但它没说为什么等你。

    林奇盯着程松看了好几秒。程松掌心的光点闪得越来越快。

    你掌心那光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叶霜突然问了一句。

    所有人看向她。

    我是说,叶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掌心的光。以前有吗?

    没人回答。

    程松。林奇说。你掌心的光。以前有吗?

    程松愣了一下。有吧。从戈壁出来就有了。

    之前有过吗?来戈壁之前。

    ……没有。

    那就是从戈壁开始的。

    跟那块石头有关系吗?

    程松张了张嘴。没出声。

    林奇摸了一下腰包。石头还在。他从腰包里把石头掏出来。暗金色的纹路在石头表面亮着。跟建筑里的光一个颜色。

    进来之前他以为这是巧合。

    现在不了。

    走吧。他说。他把石头塞回腰包。

    四个人继续走。

    走了大约二十步。程松又停了。

    怎么了?

    最后一句。

    说什么?

    程松看着林奇。看了很久。

    它说那块石头不是从建筑上掉下来的。

    什么意思?

    是有人从里面带出去的。带进了戈壁。

    没说名字。但说那个人也来过这里。体内也有光。

    跟我一样的光?

    程松摇头。

    不一样。它说你的光是活的。那个人的,已经死了。

    走廊里安静了。

    林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刚才贴石碑的那只手。

    掌心多了一道纹。

    极细的。暗金色的。不疼。不痒。就是多了。

    他攥了攥拳。纹还在。

    他把拳头攥紧。又松开。纹没消失。

    走吧。他说。

    没人问他走去哪。

    四个人继续往出口走。走廊越来越窄。暗金色的光越来越暗。

    身后厅堂里的光还在转。纹路还在流。石碑还杵在那儿。

    等了一千年。

    不差这几天。

    但差一个人。

    一个光已经死了的人。

章节目录

免费都市小说推荐: 被逼自刎,嫡女重生撕婚书覆皇朝 日娱之变身男女 站着 双面白晓玉 幕后:我主宰世界,进入超凡时代 逼我叛出家门,为什么又求我回来 隐婚密恋:总裁大人,晚上见 绝世无敌小村医 时光解码校园真相的N次方程 任职边陲,我靠种田惊呆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