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蓝图绘就，艰难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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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机院的牌匾高悬不过月余，那由监国敕令与军工爵位所激起的沸腾热望，便在南国湿冷的冬日里，遭遇了坚硬如铁的现实际遇。
高墙深院内，不再是初时的兴奋与憧憬，取而代之的是终日不绝的刺鼻气味。
硝石的酸涩、硫磺的呛人、木炭的焦糊，以及金属灼烧后的铁腥，混杂在江南氤氲的水汽中，挥之不去。
与之相伴的，是此起彼伏的沉闷爆响、金属扭曲的刺耳嘶鸣，还有匠人们压抑不住的挫败叹息。
蓝图上的雷霆万钧，落地时却步履蹒跚。
火药坊内，颗粒化试验成了第一道难关。
传统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配比口诀，在谭渊将之公布后，人人会背。
但要将这混杂的粉末制成均匀稳定、燃烧迅猛的颗粒，却远非易事。
研磨细度、筛网目数、湿度控制，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导致灾难。
一次尝试用石臼混合筛分后的细粉并轻压成饼时，因摩擦生热，小规模的爆燃骤然发生，橘红色的火舌瞬间舔舐而出。
虽经及时扑救未酿成大祸，仍有两名匠人的手臂和面颊被灼伤，焦糊的气味数日不散。
铸雷场的困境更为直观。
那被寄予厚望的“震天雷”铁壳，在匠人们眼中成了桀骜不驯的怪物。
采用常见的生铁浇铸，外壳不是厚薄不均、形如歪瓜裂枣，便是内藏气泡砂眼，脆弱不堪。
试爆时，点燃引信后，十枚中倒有七八枚要么只冒股青烟哑了火，要么“噗”地一声裂成两三片，毫无威力可言。
偶有一两枚能炸开，破片却也寥寥，飞不出多远便无力坠地。
一位老铸匠盯着地上那些或裂或瘪的铁疙瘩，摇头苦笑：“这劳什子，扔出去怕是还没块称手的石头好使，倒白费了这许多好铁。”
至于被谭渊称为长远目标的 “神机铳” ，更是将困难提升到了新的维度。
无缝枪管的锻造，成了横在众多铁匠面前几乎不可逾越的天堑。
熟铁烧红锻打，试图卷焊成管，不是接缝难以密合，就是管身歪斜如蛇。
尝试浇铸实心铁棒再行钻膛，则受限于钻头材质与动力，进展缓慢如蚁，且内壁粗糙，布满螺旋纹路。
寥寥几根勉强成型的“管子”，在首次试射时便接连上演惊魂一幕。
不是从焊缝处炸裂，便是因内壁不平导致压力不均而整体爆开，灼热的气浪与碎片四溅，险些伤及旁人。
炸膛的巨响与升腾的黑烟，让整个工坊连续数日笼罩在压抑的阴影之下。
流言与质疑，如同附骨之疽，开始在高墙内外滋生蔓延。
一些被高薪吸引而来、却对“火器”前景本就心存疑虑的老匠人，在茶余饭后忍不住窃窃私语：
“谭都督用兵如神，某等是佩服的。可这匠造之事……隔行如隔山呐。那些图样看着是精巧，可落到实处，尽是些镜花水月。”
“听听这整日的动静，炸了修，修了炸，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只见烟，不见响。有这些铁料、炭火、人工，不知能打多少副上好的铠甲、铸多少锋利的刀剑。”
“可不是么，听说杨将军的骑兵营，还在为马掌和备用的马鞍发愁呢……”
这些议论，难免飘进负责警戒的杨霆耳中，也落入了偶尔前来了解进展的萧青鸾眼里。
杨霆性子直，心中憋着事便藏不住。
这日与萧青鸾一同离开仍弥漫着焦糊味的铸造坊。
他忍不住压低嗓门，对前来视察的谭渊道：“将军，末将是个粗人，有话就直说了。咱们现在处处缺钱，将士们的冬衣、赏赐，新兵的兵器，哪样不要银子？养活神机院这上下百十口人，日日耗费的物料更是海了去。可这都快一个月了，除了听响、见烟、伤人，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养骑兵是贵，可骑兵立竿见影啊！把这些钱粮人力投到骑兵上，哪怕多练出五百精骑，也是实实在在的战力！”
萧青鸾虽未直接附和，但那双英气眼眸中流露出的困惑与担忧，也同样清晰。
她掌管游骑，深知情报中金人铁骑的威胁迫在眉睫，对神机院这种看似“迂远”的投入，难免感到焦虑。
面对心腹爱将的疑虑，谭渊并未动怒，只是驻足，望向远处工坊上空尚未散尽的淡淡青烟，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
他转过身，重重拍了拍杨霆结实的臂膀，目光扫过两人：“雷霆，青鸾，你们信我。弓马骑射，是我们安身立命、克敌制胜的根本，自然要苦练不辍，一丝一毫不能放松。但有些东西，”
他抬手指向那些冒着烟、响着动静的工坊，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一旦被我们真正握在手中，其威力，将超乎你们的想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金人的铁浮屠，人马俱甲，冲阵如墙而进，厉害不厉害？拐子马两翼游击，来去如风，难缠不难缠？将来有一天，我或许就是要用这些现在你们看来‘净听响’的铁疙瘩、这些尚未成形的管子，还有比现在强上数倍的弩，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神机院的牌匾高悬不过月余，那由监国敕令与军工爵位所激起的沸腾热望，便在南国湿冷的冬日里，遭遇了坚硬如铁的现实际遇。
高墙深院内，不再是初时的兴奋与憧憬，取而代之的是终日不绝的刺鼻气味。
硝石的酸涩、硫磺的呛人、木炭的焦糊，以及金属灼烧后的铁腥，混杂在江南氤氲的水汽中，挥之不去。
与之相伴的，是此起彼伏的沉闷爆响、金属扭曲的刺耳嘶鸣，还有匠人们压抑不住的挫败叹息。
蓝图上的雷霆万钧，落地时却步履蹒跚。
火药坊内，颗粒化试验成了第一道难关。
传统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配比口诀，在谭渊将之公布后，人人会背。
但要将这混杂的粉末制成均匀稳定、燃烧迅猛的颗粒，却远非易事。
研磨细度、筛网目数、湿度控制，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导致灾难。
一次尝试用石臼混合筛分后的细粉并轻压成饼时，因摩擦生热，小规模的爆燃骤然发生，橘红色的火舌瞬间舔舐而出。
虽经及时扑救未酿成大祸，仍有两名匠人的手臂和面颊被灼伤，焦糊的气味数日不散。
铸雷场的困境更为直观。
那被寄予厚望的“震天雷”铁壳，在匠人们眼中成了桀骜不驯的怪物。
采用常见的生铁浇铸，外壳不是厚薄不均、形如歪瓜裂枣，便是内藏气泡砂眼，脆弱不堪。
试爆时，点燃引信后，十枚中倒有七八枚要么只冒股青烟哑了火，要么“噗”地一声裂成两三片，毫无威力可言。
偶有一两枚能炸开，破片却也寥寥，飞不出多远便无力坠地。
一位老铸匠盯着地上那些或裂或瘪的铁疙瘩，摇头苦笑：“这劳什子，扔出去怕是还没块称手的石头好使，倒白费了这许多好铁。”
至于被谭渊称为长远目标的 “神机铳” ，更是将困难提升到了新的维度。
无缝枪管的锻造，成了横在众多铁匠面前几乎不可逾越的天堑。
熟铁烧红锻打，试图卷焊成管，不是接缝难以密合，就是管身歪斜如蛇。
尝试浇铸实心铁棒再行钻膛，则受限于钻头材质与动力，进展缓慢如蚁，且内壁粗糙，布满螺旋纹路。
寥寥几根勉强成型的“管子”，在首次试射时便接连上演惊魂一幕。
不是从焊缝处炸裂，便是因内壁不平导致压力不均而整体爆开，灼热的气浪与碎片四溅，险些伤及旁人。
炸膛的巨响与升腾的黑烟，让整个工坊连续数日笼罩在压抑的阴影之下。
流言与质疑，如同附骨之疽，开始在高墙内外滋生蔓延。
一些被高薪吸引而来、却对“火器”前景本就心存疑虑的老匠人，在茶余饭后忍不住窃窃私语：
“谭都督用兵如神，某等是佩服的。可这匠造之事……隔行如隔山呐。那些图样看着是精巧，可落到实处，尽是些镜花水月。”
“听听这整日的动静，炸了修，修了炸，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只见烟，不见响。有这些铁料、炭火、人工，不知能打多少副上好的铠甲、铸多少锋利的刀剑。”
“可不是么，听说杨将军的骑兵营，还在为马掌和备用的马鞍发愁呢……”
这些议论，难免飘进负责警戒的杨霆耳中，也落入了偶尔前来了解进展的萧青鸾眼里。
杨霆性子直，心中憋着事便藏不住。
这日与萧青鸾一同离开仍弥漫着焦糊味的铸造坊。
他忍不住压低嗓门，对前来视察的谭渊道：“将军，末将是个粗人，有话就直说了。咱们现在处处缺钱，将士们的冬衣、赏赐，新兵的兵器，哪样不要银子？养活神机院这上下百十口人，日日耗费的物料更是海了去。可这都快一个月了，除了听响、见烟、伤人，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养骑兵是贵，可骑兵立竿见影啊！把这些钱粮人力投到骑兵上，哪怕多练出五百精骑，也是实实在在的战力！”
萧青鸾虽未直接附和，但那双英气眼眸中流露出的困惑与担忧，也同样清晰。
她掌管游骑，深知情报中金人铁骑的威胁迫在眉睫，对神机院这种看似“迂远”的投入，难免感到焦虑。
面对心腹爱将的疑虑，谭渊并未动怒，只是驻足，望向远处工坊上空尚未散尽的淡淡青烟，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
他转过身，重重拍了拍杨霆结实的臂膀，目光扫过两人：“雷霆，青鸾，你们信我。弓马骑射，是我们安身立命、克敌制胜的根本，自然要苦练不辍，一丝一毫不能放松。但有些东西，”
他抬手指向那些冒着烟、响着动静的工坊，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一旦被我们真正握在手中，其威力，将超乎你们的想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金人的铁浮屠，人马俱甲，冲阵如墙而进，厉害不厉害？拐子马两翼游击，来去如风，难缠不难缠？将来有一天，我或许就是要用这些现在你们看来‘净听响’的铁疙瘩、这些尚未成形的管子，还有比现在强上数倍的弩，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