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暗子真相，三军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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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眼族的太上长老、许青……还有这个血祖的小丫头……”
虚衍的幽绿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忌惮，身形猛地向后一撤，拉开数十丈距离：
“有趣。三眼族果然不简单。”
他悬停在半空中，幽绿色的竖瞳扫过全场。
万圣山的防御大阵正在全力运转，城墙上的守卫修士严阵以待。
太上长老的灵压如山岳般笼罩着整片天空，而韩幼薇手中的白色光芒虽然微弱但仍在凝聚。
“今天就先放过你们。”虚衍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平淡。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幽绿色流光，冲天而起，朝着西方急速远去。
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万圣山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修士都愣愣地看着那道幽绿色遁光消失的方向，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中回过神来。
直到太上长老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城防各司其职，不得擅离职守。司天宇、司天霸，你们带人巡查城墙各处，防止敌人趁乱偷袭。”
他的命令让守军们骤然回到现实之中。
城墙上很快恢复了忙碌，修士们纷纷回到各自岗位上，开始检查防御大阵的灵力损耗和城墙的损坏情况。
此时，转过身来的许青，目光牢牢锁定在不远处的韩幼薇身上。
他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撕裂般的疼痛。
韩幼薇周身的血色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股从半步大乘的恐怖气息如同退潮一般急速回落，合体后期、合体中期、合体初期、返虚巅峰、返虚后期……
短短几个呼吸间，她的境界跌落至返虚中期，和她原本的修为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那个硬抗虚衍一击的强者只是一个幻觉。
韩幼薇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刚才撑起光盾硬接虚衍那一下，虽然靠血祖种的爆发临时提升到了半步大乘，但毕竟是强行催动的力量，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面容依然平静，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许青的目光。那双眼睛中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只有一片看透一切之后的坦然。
许青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三眼族守卫修士们全都戒备地看着韩幼薇，有几人甚至握紧了手中的法宝，随时准备出手。
许青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万圣山冬日里的北风：“不解释一下吗？”
韩幼薇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说了五个字：“对不起，许前辈。”
许青的瞳孔猛地一缩。对不起——这三个字他刚才已经听过了。
但同样的对不起，此刻说出来却比刚才那一声更轻、更淡、更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割。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
韩幼薇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许青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手中多了一张九阶符箓，七彩光芒在他的指尖跳跃：
“你是我从极北之地带出来的人，你是我最看好的后辈。
我给了你修行资源，给了你丹药功法，给了你追寻大道的机会。
现在，你却成为血祖的第六暗子……”
他的声音到后面已经带上了抑制不住的颤抖。
韩幼薇没有后退。她的目光和许青对视着，那双眼睛中平静的表层之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那裂纹中透出的情绪太过复杂，像是委屈，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说不出口的苦涩。
“许前辈，我……”她的话说到一半，却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
“许小子，你不必怪韩丫头。”
太上长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许青身侧。
老人的面色平静，竖眼中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拍了拍许青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许青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松。
“韩丫头并非是主动做血祖的暗子的。”太上长老缓缓说道，“她是中了血祖的血种，被血祖强行操控了而已。或者说——被血祖的血种干扰了灵智，导致她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
许青猛地转头看向太上长老：“血种？”
太上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如同一枚细小的金针般没入韩幼薇的眉心。
韩幼薇浑身猛地一震，她的眉心处当即浮现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色肿瘤。
那肿瘤通体血红，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血色光芒，肿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又像是一只蜷缩的虫子。
许青看清那颗血色肿瘤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见过血祖的东西——血令、血雾、噬血大法——但眼前这颗活生生长在人眉心的血种，还是让他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这就是血种。”太上长老的声音低沉，“血祖独有的血脉控制秘术。将自身的一缕精血与神识封印在受术者体内，受术者平时与常人无异，但当血祖的意志降临或者受术者自身情绪剧烈波动时，血种就会激活，强行接管受术者的身体和神识。”
“也就是说——”许青的声音干涩，“她刚才爆发出的实力，还有她帮我们挡虚衍的动作，都不是她自己的意志？”
“不好说。”太上长老摇了摇头，“血种激活时，受术者自身的意识会被压制，大部分行为由血祖的意志主导。”
“但她刚才在全力抵抗虚衍、替你挡下攻击的时候，那只手的光盾……不像是血祖的风格。”
太上长老的竖眼微微眯起：“血祖那个老东西只会躲在暗处算计人，让他正面硬扛仙人残躯的攻击，不太像他的作风。所以那一下，更像是她自己的本能反应。”
许青愣住了。他回想起刚才韩幼薇撑起白色光盾时的模样——那张面容冰冷得不像她，但那双手死死撑在身前不肯后退的姿态，却和记忆中无数个夜晚她端着灵茶碗安静坐在他身边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血种……能除掉吗？”许青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出乎意料地轻。
太上长老沉默了片刻，缓慢地摇了摇头：“血种乃是血祖独有秘术，除了血祖本人，旁人无法剔除。他的精血中蕴藏着极其霸道的血脉法则，任何外力试图拔除血种，都会直接引爆受术者的全身经脉和神识，当场毙命。”
许青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能除。只有血祖自己能除。
但血祖是敌人，是三眼族的死敌，是那个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让他主动帮韩幼薇拔除血种，比让虚衍主动交出太虚神炉还不现实。
“那就只能……”许青咬了咬牙。
“只能暂时委屈韩丫头了。”太上长老的声音中没有半分感情色彩，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她现在虽然恢复了自身意识，但血种仍在体内。血祖随时可能通过血种重新接管她的身体。”
“如果不把她看管起来，她就是一柄悬在我们头顶的刀，随时可能从内部捅穿万圣山的防御。”
许青没有说话。他知道太上长老说得对。
不管韩幼薇个人的意愿如何，只要血种还在她体内，她就随时可能变成血祖的傀儡。
把她关起来，是对万圣山所有人负责，也是对她自己负责。
韩幼薇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太上长老和许青的对话。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眉心的血色肿瘤在她平静的神情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等太上长老说完，她才轻声开口：“我不委屈，许前辈。”
许青转过头看她。
韩幼薇微微抬起头，和许青的目光对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中没有冰冷，只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淡然：
“我被血种控制很久了，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我控制不了。把我关起来吧，至少这样，我不会再伤害到你们。”
许青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从极北之地把她带出来那天，漫天风雪中她瑟瑟发抖的模样；想起万圣山上她第一次端来灵茶时手指微微发颤的紧张；想起无数个深夜她坐在石楼门槛上默默等他出关的背影。
原来那些画面里藏着的东西，他从来没有看清过。
“带她下去吧。”许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安排一个单独的关押室，灵力禁制加三层，不要让她碰任何传讯设备。膳食和丹药按时供应，条件不许克扣。”
守卫修士们面面相觑，有人犹豫地看了一眼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微微颔首：“按许青说的办。”
两名守卫修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韩幼薇身旁。
韩幼薇没有反抗，安静地跟着他们走向城墙下的石阶。
走到台阶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许青一眼。
“许前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尘埃，“那碗灵茶——真的是我亲手泡的。每一碗都是。”
说完她转过身，跟着守卫修士走下了城墙。
许青站在城墙最高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那碗灵茶、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怯生生的笑容——原来其中有一部分是真的。
只是他不知道那一部分占比多少，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太上长老。”许青的声音低沉，“血祖是在什么时候对她下的血种？”
太上长老的竖眼微微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如果老夫没看错，韩丫头体内的血种至少在十年以上了。她应该是十年前才种了血祖的血种，沦为傀儡的。”
“十年前才中的血种。”听到这话，许青顿时松了一口气。
韩幼薇十年前才中的血种，也就是说十年之前，她一直都是他所认可的后辈，并非是血祖早早就安排在他身边的暗子。
“想来应该是韩丫头十年前外出时，在不知情中中了血祖的血种。”太上长老的声音平静，“以血祖的手段，修为仅有返虚境的韩丫头是绝无察觉的可能。”
“况且，韩丫头刚才还替你挡了一下虚衍，这说明韩幼薇本身是并不愿意背叛你的，她只是被血祖操控，不得已才出卖你的情报的。”
“所以，许小子，不必怪罪韩丫头。”
太上长老说完这句话，拍了拍许青的肩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半空中。
城墙上的风还在吹。
许青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方天际线处的晨光，沉默了很久。
小紫蹲在他肩头，毛茸茸的身子贴着他的脖颈，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那股寒冷。
他抬手揉了揉小紫的脑袋，低声说了一句：“没事。”
但这一次，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释然。
……
万圣山东城外。
修罗族的营地中，赤冥面色阴沉地站在主帐前。
他身旁站着古魔族族长魔焰和金乌族大长老金煜，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远处万圣山的方向。
刚才那场仙尸来袭的变故，三大族长全都看在眼里。
那道幽绿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和三眼族的太上长老打得惊天动地，甚至逼得一个半步大乘的血祖暗子现身相助。
本以为仙尸会和三眼族拼个两败俱伤，三家联军可以趁机坐收渔利——结果那道幽绿色光芒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遁走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座完好无损的万圣山。
“跑了。”赤冥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那个仙尸来得快，跑得也快。他要是再多打半个时辰，三眼族的防御大阵绝对会出现缺口。我们三家的合体期修士一起上，万圣山今天就破了！”
“可他就是跑了。”金煜冷冷地接了一句，“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魔焰站在一旁，深陷的眼窝中幽暗的魔光微微跳动：
“那个血祖的暗子才是关键。她帮三眼族的太上长老挡了仙尸的致命一击，这说明什么？说明血祖在三眼族内部的暗子网可能已经出了问题。”
“血祖的人帮三眼族？”赤冥皱眉，“血祖不是要灭三眼族吗？”
“估计是那暗子短暂抵御住了血祖的控制出的手。”魔焰的声音沙哑而冷静。
“先不管血祖和他的暗子的事。”赤冥冷哼了一声：“现在仙尸跑了，三眼族的大阵还在，我们三家的大军还围着这里。仗还是要打。”
魔焰缓缓点头：“南面的金乌族和北面的古魔族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的破城大阵修好了？”
“修好了。”赤冥看了一眼远处高台上的五名合体期修士，“这次我上了五个人，每班五人轮换。许青那个小子的九阶符箓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打掉五个合体期修士。”
金煜忽然开口：“我有个提议。”
赤冥和魔焰同时看向他。
金煜的目光中闪烁着金色的火焰：“仙尸虽然跑了，但他临走前那句话你们听见了——他还会回来的。等他恢复够了实力，他会再来找三眼族的麻烦。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和三眼族硬耗，而是逼他们在仙尸回来之前就撑不住。”
“怎么逼？”
“三面包围已经到位了。西边的缺口，我建议不封。”金煜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们看到希望，觉得可以从西边突围。然后我们在西边三百里外的落霞谷设伏，等着他们钻进去。”
赤冥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围三缺一？故意放一条生路出来，然后在生路上设伏？”
“对。”金煜点头，“三眼族现在被困在万圣山中，防御大阵虽然坚固，但他们的灵石储备是有限的。
如果他们看不到突围的希望，就会死守到底，等着天使族或者其他盟友来救。
但如果我们给他们看到一条可以逃生的路……他们的人心就会动摇。”
“好算计。”魔焰沙哑地笑了一声，“人心一乱，防御大阵就不需要硬攻了。自己从内部就会出问题。”
赤冥沉思了片刻，猛地一挥手：“就这么办！传令下去——北面、东面、南面继续施压，西面的兵力后撤三百里，只留少量探子监视。让三眼族看到西边的缺口。”
“另外——”赤冥的声音骤然森冷，“今天正午，发动总攻。所有合体期修士全部上阵，给我全力轰击三眼族的防御大阵。让许青那个小子的九阶符箓没有喘息的机会。”
命令一下，三座营地同时沸腾起来。
万圣山的城墙上，三眼族的守卫修士们已经感受到了城外氛围的变化。
修罗族的破城大阵光芒骤然亮起，五道灵光光柱比之前粗了将近一倍，整片天空都在灵光的照耀下泛起一层暗红色的波纹。
金乌族的太阳真火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每一支箭矢上都附着了合体期修士的法则之力，砸在大阵表面发出雷鸣般的爆炸声。
北面古魔族方向升起浓重的黑雾，那些黑雾中蕴含着腐蚀性的魔力，正在缓慢侵蚀大阵表面的灵气波纹。
三面同时施压。万圣山的防御大阵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许青站在城墙中央，面色凝重。
刚才和虚衍那场交手消耗了他四张九阶符箓，加上之前用掉的三张，他一共消耗了七张，手中还剩七张。
七张符箓要在三面围攻中发挥作用，不能像之前那样三张全部丢给一个方向，必须精打细算。
司天宇快步走到他身边：“许青，情况不妙。三族联军的合体期修士全部出动了。东面五个、南面三个、北面四个，加起来十二个合体期修士同时在轰击大阵。我们的大阵灵石储备比预计消耗得更快。”
“还能撑多久？”许青问。
“如果维持现在的强度，最多十天。”司天宇的声音中带着沉重，“十天之后大阵崩溃，我们只能和十万大军正面对抗。”
许青沉默了片刻。
十天的缓冲时间，比之前预计的一个月缩短了三分之二。
联军显然被仙尸那场突发事件刺激到了，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
“符箓不能乱用了。”许青低声道，“我的九阶符箓虽然威力大，但现在是三面同时被攻击，我丢出去三张只能解决一个方向的压力，另外两个方向还在继续消耗大阵。要同时压制三个方向，至少需要九张符箓——我手里没有那么多。”
“那怎么办？”
许青的眉头紧锁，目光快速扫过城墙上的三个方向。
东面修罗族的破城大阵最容易针对——只要打掉高台上的一名合体期修士，大阵就会短暂失效。
南面金乌族的太阳真火箭矢虽然密集，但箭矢的飞行路径有规律可循，可以用防御型符箓在城外撑起一片结界，将箭矢阻挡在结界外。
北面古魔族的黑雾腐蚀是最棘手的方向，因为黑雾是持续性的范围攻击，封天符和雷狱符只能暂时驱散，无法根除。
他快速理清了思路，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符箓——两张万象天锁符和一张万象封天符。
“东面需要精准打击。两张天锁符配合封天符，先把高台上五名合体修士中的两个锁住，让破城大阵出现短暂的灵力断层。”许青迅速将三张符箓放在阵法锚点上，“南面需要防御结界，我马上现画一张万象御天符撑起南面的屏障。北面的黑雾腐蚀……”
他顿了顿：“北面交给我亲自去。”
司天宇一怔：“你去北面？城墙北面的古魔族合体修士有四个，你一个人去怎么扛？”
“不扛，我骚扰。”许青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古魔族的黑雾腐蚀需要合体期修士持续注入魔力才能维持。
我直接去城墙上用雷狱符炸他们的施术阵眼，打断他们的魔力灌注，黑雾就会自动消散。
等他们的阵眼重新稳定，我已经回来了。”
司天宇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行，北面交给你。东面和南面我来调度。但你一个人去北面，至少要带两名合体期修士随行护卫。”
“让司天霸老祖和另外一位合体初期的长老跟我去就行。”许青没有多耽搁时间，转身走下城墙，向着北面的方向快速掠去。
小紫蹲在他肩头，金色的小眼睛盯着北面天际翻涌的黑雾，发出低沉的啾鸣声。
许青抬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三眼族的太上长老、许青……还有这个血祖的小丫头……”
虚衍的幽绿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忌惮，身形猛地向后一撤，拉开数十丈距离：
“有趣。三眼族果然不简单。”
他悬停在半空中，幽绿色的竖瞳扫过全场。
万圣山的防御大阵正在全力运转，城墙上的守卫修士严阵以待。
太上长老的灵压如山岳般笼罩着整片天空，而韩幼薇手中的白色光芒虽然微弱但仍在凝聚。
“今天就先放过你们。”虚衍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平淡。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幽绿色流光，冲天而起，朝着西方急速远去。
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万圣山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修士都愣愣地看着那道幽绿色遁光消失的方向，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中回过神来。
直到太上长老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城防各司其职，不得擅离职守。司天宇、司天霸，你们带人巡查城墙各处，防止敌人趁乱偷袭。”
他的命令让守军们骤然回到现实之中。
城墙上很快恢复了忙碌，修士们纷纷回到各自岗位上，开始检查防御大阵的灵力损耗和城墙的损坏情况。
此时，转过身来的许青，目光牢牢锁定在不远处的韩幼薇身上。
他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撕裂般的疼痛。
韩幼薇周身的血色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股从半步大乘的恐怖气息如同退潮一般急速回落，合体后期、合体中期、合体初期、返虚巅峰、返虚后期……
短短几个呼吸间，她的境界跌落至返虚中期，和她原本的修为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那个硬抗虚衍一击的强者只是一个幻觉。
韩幼薇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刚才撑起光盾硬接虚衍那一下，虽然靠血祖种的爆发临时提升到了半步大乘，但毕竟是强行催动的力量，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面容依然平静，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许青的目光。那双眼睛中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只有一片看透一切之后的坦然。
许青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三眼族守卫修士们全都戒备地看着韩幼薇，有几人甚至握紧了手中的法宝，随时准备出手。
许青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万圣山冬日里的北风：“不解释一下吗？”
韩幼薇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说了五个字：“对不起，许前辈。”
许青的瞳孔猛地一缩。对不起——这三个字他刚才已经听过了。
但同样的对不起，此刻说出来却比刚才那一声更轻、更淡、更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割。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
韩幼薇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许青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手中多了一张九阶符箓，七彩光芒在他的指尖跳跃：
“你是我从极北之地带出来的人，你是我最看好的后辈。
我给了你修行资源，给了你丹药功法，给了你追寻大道的机会。
现在，你却成为血祖的第六暗子……”
他的声音到后面已经带上了抑制不住的颤抖。
韩幼薇没有后退。她的目光和许青对视着，那双眼睛中平静的表层之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那裂纹中透出的情绪太过复杂，像是委屈，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说不出口的苦涩。
“许前辈，我……”她的话说到一半，却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
“许小子，你不必怪韩丫头。”
太上长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许青身侧。
老人的面色平静，竖眼中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拍了拍许青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许青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松。
“韩丫头并非是主动做血祖的暗子的。”太上长老缓缓说道，“她是中了血祖的血种，被血祖强行操控了而已。或者说——被血祖的血种干扰了灵智，导致她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
许青猛地转头看向太上长老：“血种？”
太上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如同一枚细小的金针般没入韩幼薇的眉心。
韩幼薇浑身猛地一震，她的眉心处当即浮现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色肿瘤。
那肿瘤通体血红，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血色光芒，肿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又像是一只蜷缩的虫子。
许青看清那颗血色肿瘤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见过血祖的东西——血令、血雾、噬血大法——但眼前这颗活生生长在人眉心的血种，还是让他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这就是血种。”太上长老的声音低沉，“血祖独有的血脉控制秘术。将自身的一缕精血与神识封印在受术者体内，受术者平时与常人无异，但当血祖的意志降临或者受术者自身情绪剧烈波动时，血种就会激活，强行接管受术者的身体和神识。”
“也就是说——”许青的声音干涩，“她刚才爆发出的实力，还有她帮我们挡虚衍的动作，都不是她自己的意志？”
“不好说。”太上长老摇了摇头，“血种激活时，受术者自身的意识会被压制，大部分行为由血祖的意志主导。”
“但她刚才在全力抵抗虚衍、替你挡下攻击的时候，那只手的光盾……不像是血祖的风格。”
太上长老的竖眼微微眯起：“血祖那个老东西只会躲在暗处算计人，让他正面硬扛仙人残躯的攻击，不太像他的作风。所以那一下，更像是她自己的本能反应。”
许青愣住了。他回想起刚才韩幼薇撑起白色光盾时的模样——那张面容冰冷得不像她，但那双手死死撑在身前不肯后退的姿态，却和记忆中无数个夜晚她端着灵茶碗安静坐在他身边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血种……能除掉吗？”许青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出乎意料地轻。
太上长老沉默了片刻，缓慢地摇了摇头：“血种乃是血祖独有秘术，除了血祖本人，旁人无法剔除。他的精血中蕴藏着极其霸道的血脉法则，任何外力试图拔除血种，都会直接引爆受术者的全身经脉和神识，当场毙命。”
许青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能除。只有血祖自己能除。
但血祖是敌人，是三眼族的死敌，是那个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让他主动帮韩幼薇拔除血种，比让虚衍主动交出太虚神炉还不现实。
“那就只能……”许青咬了咬牙。
“只能暂时委屈韩丫头了。”太上长老的声音中没有半分感情色彩，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她现在虽然恢复了自身意识，但血种仍在体内。血祖随时可能通过血种重新接管她的身体。”
“如果不把她看管起来，她就是一柄悬在我们头顶的刀，随时可能从内部捅穿万圣山的防御。”
许青没有说话。他知道太上长老说得对。
不管韩幼薇个人的意愿如何，只要血种还在她体内，她就随时可能变成血祖的傀儡。
把她关起来，是对万圣山所有人负责，也是对她自己负责。
韩幼薇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太上长老和许青的对话。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眉心的血色肿瘤在她平静的神情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等太上长老说完，她才轻声开口：“我不委屈，许前辈。”
许青转过头看她。
韩幼薇微微抬起头，和许青的目光对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中没有冰冷，只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淡然：
“我被血种控制很久了，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我控制不了。把我关起来吧，至少这样，我不会再伤害到你们。”
许青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从极北之地把她带出来那天，漫天风雪中她瑟瑟发抖的模样；想起万圣山上她第一次端来灵茶时手指微微发颤的紧张；想起无数个深夜她坐在石楼门槛上默默等他出关的背影。
原来那些画面里藏着的东西，他从来没有看清过。
“带她下去吧。”许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安排一个单独的关押室，灵力禁制加三层，不要让她碰任何传讯设备。膳食和丹药按时供应，条件不许克扣。”
守卫修士们面面相觑，有人犹豫地看了一眼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微微颔首：“按许青说的办。”
两名守卫修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韩幼薇身旁。
韩幼薇没有反抗，安静地跟着他们走向城墙下的石阶。
走到台阶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许青一眼。
“许前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尘埃，“那碗灵茶——真的是我亲手泡的。每一碗都是。”
说完她转过身，跟着守卫修士走下了城墙。
许青站在城墙最高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那碗灵茶、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怯生生的笑容——原来其中有一部分是真的。
只是他不知道那一部分占比多少，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太上长老。”许青的声音低沉，“血祖是在什么时候对她下的血种？”
太上长老的竖眼微微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如果老夫没看错，韩丫头体内的血种至少在十年以上了。她应该是十年前才种了血祖的血种，沦为傀儡的。”
“十年前才中的血种。”听到这话，许青顿时松了一口气。
韩幼薇十年前才中的血种，也就是说十年之前，她一直都是他所认可的后辈，并非是血祖早早就安排在他身边的暗子。
“想来应该是韩丫头十年前外出时，在不知情中中了血祖的血种。”太上长老的声音平静，“以血祖的手段，修为仅有返虚境的韩丫头是绝无察觉的可能。”
“况且，韩丫头刚才还替你挡了一下虚衍，这说明韩幼薇本身是并不愿意背叛你的，她只是被血祖操控，不得已才出卖你的情报的。”
“所以，许小子，不必怪罪韩丫头。”
太上长老说完这句话，拍了拍许青的肩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半空中。
城墙上的风还在吹。
许青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方天际线处的晨光，沉默了很久。
小紫蹲在他肩头，毛茸茸的身子贴着他的脖颈，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那股寒冷。
他抬手揉了揉小紫的脑袋，低声说了一句：“没事。”
但这一次，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释然。
……
万圣山东城外。
修罗族的营地中，赤冥面色阴沉地站在主帐前。
他身旁站着古魔族族长魔焰和金乌族大长老金煜，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远处万圣山的方向。
刚才那场仙尸来袭的变故，三大族长全都看在眼里。
那道幽绿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和三眼族的太上长老打得惊天动地，甚至逼得一个半步大乘的血祖暗子现身相助。
本以为仙尸会和三眼族拼个两败俱伤，三家联军可以趁机坐收渔利——结果那道幽绿色光芒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遁走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座完好无损的万圣山。
“跑了。”赤冥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那个仙尸来得快，跑得也快。他要是再多打半个时辰，三眼族的防御大阵绝对会出现缺口。我们三家的合体期修士一起上，万圣山今天就破了！”
“可他就是跑了。”金煜冷冷地接了一句，“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魔焰站在一旁，深陷的眼窝中幽暗的魔光微微跳动：
“那个血祖的暗子才是关键。她帮三眼族的太上长老挡了仙尸的致命一击，这说明什么？说明血祖在三眼族内部的暗子网可能已经出了问题。”
“血祖的人帮三眼族？”赤冥皱眉，“血祖不是要灭三眼族吗？”
“估计是那暗子短暂抵御住了血祖的控制出的手。”魔焰的声音沙哑而冷静。
“先不管血祖和他的暗子的事。”赤冥冷哼了一声：“现在仙尸跑了，三眼族的大阵还在，我们三家的大军还围着这里。仗还是要打。”
魔焰缓缓点头：“南面的金乌族和北面的古魔族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的破城大阵修好了？”
“修好了。”赤冥看了一眼远处高台上的五名合体期修士，“这次我上了五个人，每班五人轮换。许青那个小子的九阶符箓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打掉五个合体期修士。”
金煜忽然开口：“我有个提议。”
赤冥和魔焰同时看向他。
金煜的目光中闪烁着金色的火焰：“仙尸虽然跑了，但他临走前那句话你们听见了——他还会回来的。等他恢复够了实力，他会再来找三眼族的麻烦。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和三眼族硬耗，而是逼他们在仙尸回来之前就撑不住。”
“怎么逼？”
“三面包围已经到位了。西边的缺口，我建议不封。”金煜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们看到希望，觉得可以从西边突围。然后我们在西边三百里外的落霞谷设伏，等着他们钻进去。”
赤冥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围三缺一？故意放一条生路出来，然后在生路上设伏？”
“对。”金煜点头，“三眼族现在被困在万圣山中，防御大阵虽然坚固，但他们的灵石储备是有限的。
如果他们看不到突围的希望，就会死守到底，等着天使族或者其他盟友来救。
但如果我们给他们看到一条可以逃生的路……他们的人心就会动摇。”
“好算计。”魔焰沙哑地笑了一声，“人心一乱，防御大阵就不需要硬攻了。自己从内部就会出问题。”
赤冥沉思了片刻，猛地一挥手：“就这么办！传令下去——北面、东面、南面继续施压，西面的兵力后撤三百里，只留少量探子监视。让三眼族看到西边的缺口。”
“另外——”赤冥的声音骤然森冷，“今天正午，发动总攻。所有合体期修士全部上阵，给我全力轰击三眼族的防御大阵。让许青那个小子的九阶符箓没有喘息的机会。”
命令一下，三座营地同时沸腾起来。
万圣山的城墙上，三眼族的守卫修士们已经感受到了城外氛围的变化。
修罗族的破城大阵光芒骤然亮起，五道灵光光柱比之前粗了将近一倍，整片天空都在灵光的照耀下泛起一层暗红色的波纹。
金乌族的太阳真火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每一支箭矢上都附着了合体期修士的法则之力，砸在大阵表面发出雷鸣般的爆炸声。
北面古魔族方向升起浓重的黑雾，那些黑雾中蕴含着腐蚀性的魔力，正在缓慢侵蚀大阵表面的灵气波纹。
三面同时施压。万圣山的防御大阵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许青站在城墙中央，面色凝重。
刚才和虚衍那场交手消耗了他四张九阶符箓，加上之前用掉的三张，他一共消耗了七张，手中还剩七张。
七张符箓要在三面围攻中发挥作用，不能像之前那样三张全部丢给一个方向，必须精打细算。
司天宇快步走到他身边：“许青，情况不妙。三族联军的合体期修士全部出动了。东面五个、南面三个、北面四个，加起来十二个合体期修士同时在轰击大阵。我们的大阵灵石储备比预计消耗得更快。”
“还能撑多久？”许青问。
“如果维持现在的强度，最多十天。”司天宇的声音中带着沉重，“十天之后大阵崩溃，我们只能和十万大军正面对抗。”
许青沉默了片刻。
十天的缓冲时间，比之前预计的一个月缩短了三分之二。
联军显然被仙尸那场突发事件刺激到了，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
“符箓不能乱用了。”许青低声道，“我的九阶符箓虽然威力大，但现在是三面同时被攻击，我丢出去三张只能解决一个方向的压力，另外两个方向还在继续消耗大阵。要同时压制三个方向，至少需要九张符箓——我手里没有那么多。”
“那怎么办？”
许青的眉头紧锁，目光快速扫过城墙上的三个方向。
东面修罗族的破城大阵最容易针对——只要打掉高台上的一名合体期修士，大阵就会短暂失效。
南面金乌族的太阳真火箭矢虽然密集，但箭矢的飞行路径有规律可循，可以用防御型符箓在城外撑起一片结界，将箭矢阻挡在结界外。
北面古魔族的黑雾腐蚀是最棘手的方向，因为黑雾是持续性的范围攻击，封天符和雷狱符只能暂时驱散，无法根除。
他快速理清了思路，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符箓——两张万象天锁符和一张万象封天符。
“东面需要精准打击。两张天锁符配合封天符，先把高台上五名合体修士中的两个锁住，让破城大阵出现短暂的灵力断层。”许青迅速将三张符箓放在阵法锚点上，“南面需要防御结界，我马上现画一张万象御天符撑起南面的屏障。北面的黑雾腐蚀……”
他顿了顿：“北面交给我亲自去。”
司天宇一怔：“你去北面？城墙北面的古魔族合体修士有四个，你一个人去怎么扛？”
“不扛，我骚扰。”许青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古魔族的黑雾腐蚀需要合体期修士持续注入魔力才能维持。
我直接去城墙上用雷狱符炸他们的施术阵眼，打断他们的魔力灌注，黑雾就会自动消散。
等他们的阵眼重新稳定，我已经回来了。”
司天宇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行，北面交给你。东面和南面我来调度。但你一个人去北面，至少要带两名合体期修士随行护卫。”
“让司天霸老祖和另外一位合体初期的长老跟我去就行。”许青没有多耽搁时间，转身走下城墙，向着北面的方向快速掠去。
小紫蹲在他肩头，金色的小眼睛盯着北面天际翻涌的黑雾，发出低沉的啾鸣声。
许青抬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