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三族犹豫，灵界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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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修缮期间，太上长老亲自坐镇阵眼，以大乘中期巅峰的灵压强行稳定了大阵的核心结构。
司天宇和司天霸带人分批巡察城墙上的每一处阵法节点，将损耗过大的符文逐一替换。
炼器殿的修士们连夜赶制新的阵盘，丹殿的修士们加班加点炼制恢复灵力和疗伤的丹药，整个万圣山像一台重新启动的巨型机器般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许青在石楼中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感觉浑身的经脉都通畅了许多。
他重新盘坐在聚灵玉台上运转功法，将丹田中的灵力逐步恢复到巅峰状态。
灵力恢复之后又拿出太虚万象继续绘制新的九阶符箓——经历了这一战，他清楚地意识到符箓储备就是战场上的保命底气，越多越好。
第三天中午，万圣山东门外的了望塔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
许青正坐在城墙内侧绘制符箓，听到警报声立刻放下符笔站起身来，快步走上城墙。
城墙上的守卫修士们个个面色紧张，三族联军刚退了三天，难道又卷土重来了？
许青走到城墙前沿向东了望，却看到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支陌生的队伍。
那支队伍和天使族的金色光芒不同，呈现出一种土黄色的厚重光泽。
队伍中央飘着一面巨大的战旗，旗面上绣着一只巨大的牛角图腾——那是蚩角族的族徽。
许青的眉头微微一挑：“蚩角族？”
蚩角族与三眼族关系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坏。
如今突然率军前来，让许青和一众三眼族的人都颇为疑惑。
不明白蚩角族率军前来是何用意？是不是想和修罗族、金乌族、古魔族三族一般，打算围攻三眼族？贪图三眼族在仙墟中收获的传承？
众人疑惑紧张之际，那支蚩角族队伍越来越近，大约有两千人左右，全部身披厚重的土黄色铠甲，每个人背后都背着一面巨大的铁盾，远远望去就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头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巨型蛮牛妖兽，蛮牛背上坐着一个身穿赤铜战甲的壮汉——那壮汉身高足有丈许，浑身肌肉虬结，满脸络腮胡须，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中闪烁着沉稳如山的目光。
那壮汉看到万圣山城墙上的防守阵势，猛地一挥手，两千人的队伍齐刷刷停在了距离城墙三里外的地方。
他纵身从蛮牛背上跃下，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的地面都被震出了龟裂的纹路。
“三眼族的朋友！”那壮汉声音洪亮如钟，隔着三里距离都震得城墙上的砖石嗡嗡作响，“我乃蚩角族大乘修士——蚩山！奉族长之命，率蚩角军两千精锐前来支援三眼族！”
城墙上一片哗然。
蚩角族竟然会来支援三眼族？之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两家也从未有过公开结盟的协议。这支队伍来得毫无征兆。
许青站在城墙上，目光落在那名自称蚩山的壮汉身上。
大乘修士——这是蚩角族的大乘，一个中等种族能派出一位大乘率队支援，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但他心中也在思索：蚩角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兵支援三眼族？他们图什么？
司天宇的身影出现在许青身旁。这位老祖的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低声道：
“蚩角族……他们和三眼族有旧。大概七千年前，蚩角族遭遇了一场灭族级的大灾，是三眼族的前辈出手相助保住了他们的根基。此事乃族中隐秘，无人知晓。这份人情蚩角族一直记着。现在三眼族被三族围攻，他们应该是来还人情的。”
许青恍然大悟。七千年的旧恩，能记到现在并派出一位大乘和两千精锐支援，这份人情还得很重。
司天宇已经走到城墙前沿，双手抱拳朝蚩山遥遥一礼：“蚩角族的朋友远道而来，三眼族感激不尽！请入城一叙！”
蚩山哈哈大笑：“好！不跟你们客气！”
他大手一挥，两千蚩角军齐刷刷迈步向前。
许青这才注意到这支军队的整齐程度——两千人的步伐如同一个人般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去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地面随着他们的脚步微微震颤。
蚩山本人迈着大步走到城墙下，抬头看向城墙上方的许青和司天宇，铜铃般的大眼睛在许青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就是那个三道九阶的许青小友？久仰大名！老夫在南部就听过你的名头了，三道九阶、仙墟传承、正面扛仙人残躯——好小子，有胆色！”
许青连忙行礼：“蚩山前辈过奖了。前辈远道来援，晚辈不胜感激。”
蚩山摆了摆手：“感激的话少说，先把城外的防御重新布置起来。老夫刚才远远看了一眼，你们万圣山东面的阵基修得不太行，缺口还没完全补上。老夫带人来了，那些粗活重活就交给我们蚩角军干。”
许青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位看似粗犷的大乘修士如此直接，刚进城就要上手帮忙。
他转头看向司天宇，司天宇朝他点了点头。许青便不再推辞，带着蚩山和两千蚩角军进入了万圣山东城的防御体系。
蚩角军的体魄确实名不虚传。
寻常修士修复阵法基座需要三五天才能砌好的石基，蚩角族的战士一个人扛着上千斤重的石料来回跑动，半日时间就垒好了一整段城墙的基座。
他们的体魄和耐力在灵界各族中排得上前列，干起体力活来比三眼族的普通修士快了不止一倍。
有了蚩角军加入，万圣山的阵法修复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太上长老得知蚩山亲自来援之后，亲自从主峰下来见了蚩山一面。
两人在城墙上交谈了足足半个时辰，许青远远看着，只见太上长老那张苍老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宽慰之色，而蚩山则拍着胸脯连说了几句“包在老夫身上”。
三族联军撤退后的第四天，万圣山的防御大阵已经恢复了将近八成的强度。
城墙上的裂纹全部修补完毕，灵力节点重新注入了新的灵石，七彩光芒比以前更加厚实稳固。
许青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
蚩角军的两千精锐在城墙外扎下了营帐，将东面原本最薄弱的防线加固得如同一座铁壁。
有了蚩角族大乘修士坐镇，就算三族联军再次卷土重来，三眼族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被动挨打了。
但许青的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他心中的忧虑不在城外的三族联军，而在那具正在灵界某处悄然恢复实力的仙尸虚衍。
……
万圣山以东八百里，修罗族临时营地。
赤冥面色铁青地坐在主帐中，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的面前坐着古魔族族长魔焰和金乌族大长老金煜，三人之间隔着一张粗糙的灵木桌，桌上摊着一幅灵界的势力分布图。
撤兵后的第四天，三族联军在八百里外重新扎营，三家首脑第三次坐在一起商谈对策。
但和前几次不同，这一次的会议从一开始就弥漫着沉闷的气氛。
“天使族直接出兵介入。”赤冥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现在蚩角族的大乘也来了。三眼族现在不仅有太上长老那个大乘中期巅峰坐镇，还多了天使族和蚩角族两股援军。我们继续围攻万圣山，恐怕胜算不大。”
“蚩角族是怎么回事？”金煜冷哼了一声，“他们和三眼族的关系不是一般，怎么突然来援？”
“蚩角族之前不是派出族中青年交好许青吗？有可能是因为许青的缘故，所以才派兵前来支援。”魔焰出声道。
“荒谬，你会因为一个小辈就介入两族之间的战争吗？”金煜白了魔焰一眼。
“不管蚩角族因为什么原因而来支援三眼族，现在的问题是，天使族和蚩角族的介入，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的谋划。”赤冥阴沉着脸，“如果继续打下去，我们可能什么都捞不到。”
“如果继续围攻三眼族，我们现在的兵力就不够了。”魔焰脸色也愁起来，“需要我们就必须把族中剩余的大乘也调过来才行。”
此言一出，赤冥和金煜都沉默了。
三家各自的大乘都调过来？说得轻巧。
大乘修士不是街边的大白菜，每一位都是一族的定海神针。
调动大乘意味着种族核心力量的全面投入，一旦在万圣山城外有所折损，整个种族的根基都会动摇。
更何况——赤冥眯起眼睛——他信不过魔焰。
古魔族向来以阴险着称，如果修罗族的大乘和天使族正面交战受了伤，古魔族会不会趁机在背后捅修罗族一刀？
谁也说不准。
“我提议暂时观望。”金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三眼族的防御大阵虽然恢复了七七八八，但灵石储备还没有完全补足。只要我们继续围而不攻，他们的灵石迟早会被耗干。”
“围而不攻？”赤冥冷笑，“天使族的援军还在万圣山附近驻扎，蚩角族的大乘也在城里。你围着他们，他们反过来从内部往外打，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
“那你说怎么办？”金煜的脾气也上来了，“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坐在这里干瞪眼？”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坐在这里跟你废话？”
两人之间的火气越来越重，眼看就要吵起来的时候，主帐的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名修罗族探子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禀……禀报三位族长！灵界南部……出大事了！”
赤冥猛地转头：“什么大事？”
探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语无伦次：
“灵界南部，三个合体宗门——碧落宗、青阳门、紫云观——全部被灭宗了！三个宗门加起来上万修士……无一生还！”
主帐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三个合体宗门。碧落宗是南部排名前五的宗门，门中有一位合体巅峰的老祖坐镇。
青阳门虽然稍弱，但也有两名合体初期的长老。
紫云观更是在南部屹立了万年之久，底蕴深厚。
这三个宗门在同一天内被人灭宗，而且无一生还？
“谁干的？”赤冥的声音骤然压低，“是哪家势力出手了？”
探子的脸上浮现出极度恐惧的表情：“逃出来的人说……是一道幽绿色的光。一个浑身冒着幽绿色火焰的人影。”
“那个人影杀入宗门的时候，合体期的老祖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被吸干了血肉……那人影像鬼魅一样快，整个灭宗的过程不到一炷香……三个宗门，相隔千里，一炷香内全部覆灭……”
幽绿色。
赤冥、魔焰、金煜三人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仙尸。”赤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从万圣山遁走的仙尸——他跑到南方去猎食了！”
魔焰的面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幽暗的魔光疯狂跳动：
“三个合体宗门……他吞噬了至少四名合体期修士。加上之前在灵界中部吞噬的那些……他的实力……”
“至少恢复到合体巅峰了。”金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可能到了半步大乘。三个宗门一炷香内全部覆灭，这个速度……比他在万圣山露面时强了不止一筹。”
主帐中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之前仙尸在万圣山露面的时候，三大族的合体修士都亲眼目睹了他和太上长老交手的场面。
那时候他还是合体中期，就已经能和三眼族大乘中期巅峰的司天雄打得有来有回。现在如果恢复到了合体巅峰甚至半步大乘……
“他能正面打大乘后期了。”赤冥低声道。
“甚至能杀。”魔焰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深渊中的寒冰。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浮现出了同样的情绪——恐惧。
仙墟惨案的记忆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翻涌而出。
当初仙尸在绝灵炎渊谷中连杀数名大乘修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幽绿色的身影、恐怖的自爆、冲天而起的仙力碎片……所有经历过那场惨案的修士，至今想起来仍然后背发凉。
那具仙尸现在正在灵界南部疯狂猎食。
等他把南部的合体期修士吞得差不多了，下一个目标是谁？
是万圣山的三眼族？还是天枢城的各族驻地？还是——
赤冥猛地合上了桌上的势力分布图，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传信给天枢城！让族中代表立刻向万族议会报告南方灭宗的事！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三家围攻三眼族的问题了，那具仙尸如果放任不管，整个灵界所有种族都是他的猎物！”
魔焰和金煜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之间的争执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南部灭宗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般在灵界飞速传播。
短短两天时间，灵界各个种族都收到了南方三个合体宗门覆灭的消息。
碧落宗、青阳门、紫云观——这三个在灵界南部屹立了千年万年的宗门，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
从废墟中逃过一劫的少量弟子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心惊胆战：幽绿色的人影、吸干血肉的进食方式、一炷香灭一个宗门的速度、合体修士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的实力。
这一切都和当初仙墟惨案中的仙尸如出一辙。
那具仙尸没有死。
它在自爆后活了下来，而且正在灵界疯狂猎食恢复实力。
上一次仙墟中它连杀数名大乘，逼得各族精英修士狼狈逃窜。
这一次如果让它恢复到更强的状态……
消息传到天枢城的时候，万族议会的议事大厅连夜亮起了灯火。
各族驻天枢城的代表们紧急碰面，商议应对之策。
没有人反对召开万族会议——虽然每次万族会议都要花掉几天的准备时间和巨量的灵石资源，但仙尸的威胁已经超过了所有种族争端，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问题上拖延。
天使族的加百列是在南部灭宗的第三天收到天枢城传来的会议通知的。
他站在万圣山东面天使族临时驻地的营帐外，手中握着传讯玉简，雕塑般完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万族会议召开——而且议题是叫停三族对三眼族的围攻，要求各族一致对仙尸。
加百列微微勾起嘴角，低声自语：“族长算得真准。仙尸果然会继续猎食。而仙尸一旦猎食，灵界各族就不得不联合起来对付它。到那时候，三眼族的围攻自然会解除，天使族既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又赚了三眼族一个大人情。”
他摇了摇头，将传讯玉简收入怀中，转身向万圣山的方向走去。
……
万圣山主峰，议事大殿。
万族会议的正式通知传达到三眼族时，正是蚩角军抵达后的第五天。
传讯玉简中带着天枢城万族议会的印信，内容简洁明了——三日后在天枢城万族议事大厅召开万族会议，所有拥有大乘修士坐镇的种族必须派代表出席。
会议的核心议题是应对仙尸威胁，而作为前置条件，会议将首先通过一项议案：在仙尸威胁解除之前，灵界各族之间暂停一切战争行为。
太上长老坐在大殿主位上，浑浊的竖眼扫过传讯玉简的内容，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将玉简递给许青，低声道：“你怎么看？”
许青接过玉简快速看了一遍，沉吟片刻后说道：“万族会议出面叫停三族的围攻，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天使族的支援虽然及时，但终究不可能永远驻扎在万圣山。
如果万族会议能以正式议案的形式勒令三族停战，我们就能彻底解除城外的威胁，把全部精力用来对付仙尸。”
太上长老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会议的议题是应对仙尸，而仙尸真正要找的人是你。
太虚神炉在你身上，虚衍仙尊的传承在你身上，那具仙尸追着你的气息跑。万族议会如果知道了这一点，会怎么看待你？”
许青沉默了。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
虚衍的目标是他手里的太虚神炉和传承，这一点在万圣山大战时已经被三族联军的合体修士亲眼目睹了。
消息迟早会传到天枢城，传遍整个灵界。
万族议会上，那些其他种族的人很可能会把他当成仙尸的诱饵，甚至可能会有人提议将他交出去来换取仙尸不再作乱。
太上长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沉稳：
“你放心。我三眼族还没沦落到要靠出卖自家晚辈来求生的地步。万族会议上，老夫亲自去。谁敢提把你交出去，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许青看着太上长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没有多说感激的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仙尸的实力已经恢复到了合体巅峰甚至半步大乘，太上长老此去天枢城，务必小心。”
太上长老微微颔首，随即站起身，苍老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仙尸的威胁悬在头顶，灵界需要大乘修士联合出手才能应对。
但大乘出手也不一定能稳赢，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手中的九阶符箓和太虚神炉，才是最后一张底牌。”
许青心中一凛。他明白太上长老的意思——即使万族会议叫停了三族的围攻，即使各族大乘联手对付仙尸，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可能仍然在他身上。
因为仙尸是冲着太虚神炉和他的传承来的，只要他还在，仙尸的目标就不会彻底转移。
“我明白了。”许青沉声道。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许青则待在石楼里。
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符箓绘制和修为巩固之中。
有了太虚万象的无限材料供给，他在这三天里又绘制了八张九阶符箓，涵盖了攻击、防御、控制、封印等各种类型，将手中的符箓储备补充到了十二张。
符箓之外，他又将太虚万象的形态解锁了几个新的变化——太虚万象可以在他的操控下变化成防御盾、飞剑、阵盘等多种形态，每一种形态都带有七法融合的法则之力。
虽然威力不及九阶符箓的爆发式攻击，但胜在持续稳定，可以在长时间的消耗战中发挥重要作用。
小紫每天蹲在石楼窗台上陪着他，金色的小眼睛看着许青手指间流转的七彩光芒，时不时发出一声悠闲的啾鸣。
许青偶尔停下来揉揉它的小脑袋，然后继续埋头绘制符箓。
阵法修缮期间，太上长老亲自坐镇阵眼，以大乘中期巅峰的灵压强行稳定了大阵的核心结构。
司天宇和司天霸带人分批巡察城墙上的每一处阵法节点，将损耗过大的符文逐一替换。
炼器殿的修士们连夜赶制新的阵盘，丹殿的修士们加班加点炼制恢复灵力和疗伤的丹药，整个万圣山像一台重新启动的巨型机器般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许青在石楼中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感觉浑身的经脉都通畅了许多。
他重新盘坐在聚灵玉台上运转功法，将丹田中的灵力逐步恢复到巅峰状态。
灵力恢复之后又拿出太虚万象继续绘制新的九阶符箓——经历了这一战，他清楚地意识到符箓储备就是战场上的保命底气，越多越好。
第三天中午，万圣山东门外的了望塔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
许青正坐在城墙内侧绘制符箓，听到警报声立刻放下符笔站起身来，快步走上城墙。
城墙上的守卫修士们个个面色紧张，三族联军刚退了三天，难道又卷土重来了？
许青走到城墙前沿向东了望，却看到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支陌生的队伍。
那支队伍和天使族的金色光芒不同，呈现出一种土黄色的厚重光泽。
队伍中央飘着一面巨大的战旗，旗面上绣着一只巨大的牛角图腾——那是蚩角族的族徽。
许青的眉头微微一挑：“蚩角族？”
蚩角族与三眼族关系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坏。
如今突然率军前来，让许青和一众三眼族的人都颇为疑惑。
不明白蚩角族率军前来是何用意？是不是想和修罗族、金乌族、古魔族三族一般，打算围攻三眼族？贪图三眼族在仙墟中收获的传承？
众人疑惑紧张之际，那支蚩角族队伍越来越近，大约有两千人左右，全部身披厚重的土黄色铠甲，每个人背后都背着一面巨大的铁盾，远远望去就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头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巨型蛮牛妖兽，蛮牛背上坐着一个身穿赤铜战甲的壮汉——那壮汉身高足有丈许，浑身肌肉虬结，满脸络腮胡须，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中闪烁着沉稳如山的目光。
那壮汉看到万圣山城墙上的防守阵势，猛地一挥手，两千人的队伍齐刷刷停在了距离城墙三里外的地方。
他纵身从蛮牛背上跃下，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的地面都被震出了龟裂的纹路。
“三眼族的朋友！”那壮汉声音洪亮如钟，隔着三里距离都震得城墙上的砖石嗡嗡作响，“我乃蚩角族大乘修士——蚩山！奉族长之命，率蚩角军两千精锐前来支援三眼族！”
城墙上一片哗然。
蚩角族竟然会来支援三眼族？之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两家也从未有过公开结盟的协议。这支队伍来得毫无征兆。
许青站在城墙上，目光落在那名自称蚩山的壮汉身上。
大乘修士——这是蚩角族的大乘，一个中等种族能派出一位大乘率队支援，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但他心中也在思索：蚩角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兵支援三眼族？他们图什么？
司天宇的身影出现在许青身旁。这位老祖的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低声道：
“蚩角族……他们和三眼族有旧。大概七千年前，蚩角族遭遇了一场灭族级的大灾，是三眼族的前辈出手相助保住了他们的根基。此事乃族中隐秘，无人知晓。这份人情蚩角族一直记着。现在三眼族被三族围攻，他们应该是来还人情的。”
许青恍然大悟。七千年的旧恩，能记到现在并派出一位大乘和两千精锐支援，这份人情还得很重。
司天宇已经走到城墙前沿，双手抱拳朝蚩山遥遥一礼：“蚩角族的朋友远道而来，三眼族感激不尽！请入城一叙！”
蚩山哈哈大笑：“好！不跟你们客气！”
他大手一挥，两千蚩角军齐刷刷迈步向前。
许青这才注意到这支军队的整齐程度——两千人的步伐如同一个人般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去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地面随着他们的脚步微微震颤。
蚩山本人迈着大步走到城墙下，抬头看向城墙上方的许青和司天宇，铜铃般的大眼睛在许青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就是那个三道九阶的许青小友？久仰大名！老夫在南部就听过你的名头了，三道九阶、仙墟传承、正面扛仙人残躯——好小子，有胆色！”
许青连忙行礼：“蚩山前辈过奖了。前辈远道来援，晚辈不胜感激。”
蚩山摆了摆手：“感激的话少说，先把城外的防御重新布置起来。老夫刚才远远看了一眼，你们万圣山东面的阵基修得不太行，缺口还没完全补上。老夫带人来了，那些粗活重活就交给我们蚩角军干。”
许青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位看似粗犷的大乘修士如此直接，刚进城就要上手帮忙。
他转头看向司天宇，司天宇朝他点了点头。许青便不再推辞，带着蚩山和两千蚩角军进入了万圣山东城的防御体系。
蚩角军的体魄确实名不虚传。
寻常修士修复阵法基座需要三五天才能砌好的石基，蚩角族的战士一个人扛着上千斤重的石料来回跑动，半日时间就垒好了一整段城墙的基座。
他们的体魄和耐力在灵界各族中排得上前列，干起体力活来比三眼族的普通修士快了不止一倍。
有了蚩角军加入，万圣山的阵法修复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太上长老得知蚩山亲自来援之后，亲自从主峰下来见了蚩山一面。
两人在城墙上交谈了足足半个时辰，许青远远看着，只见太上长老那张苍老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宽慰之色，而蚩山则拍着胸脯连说了几句“包在老夫身上”。
三族联军撤退后的第四天，万圣山的防御大阵已经恢复了将近八成的强度。
城墙上的裂纹全部修补完毕，灵力节点重新注入了新的灵石，七彩光芒比以前更加厚实稳固。
许青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
蚩角军的两千精锐在城墙外扎下了营帐，将东面原本最薄弱的防线加固得如同一座铁壁。
有了蚩角族大乘修士坐镇，就算三族联军再次卷土重来，三眼族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被动挨打了。
但许青的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他心中的忧虑不在城外的三族联军，而在那具正在灵界某处悄然恢复实力的仙尸虚衍。
……
万圣山以东八百里，修罗族临时营地。
赤冥面色铁青地坐在主帐中，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的面前坐着古魔族族长魔焰和金乌族大长老金煜，三人之间隔着一张粗糙的灵木桌，桌上摊着一幅灵界的势力分布图。
撤兵后的第四天，三族联军在八百里外重新扎营，三家首脑第三次坐在一起商谈对策。
但和前几次不同，这一次的会议从一开始就弥漫着沉闷的气氛。
“天使族直接出兵介入。”赤冥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现在蚩角族的大乘也来了。三眼族现在不仅有太上长老那个大乘中期巅峰坐镇，还多了天使族和蚩角族两股援军。我们继续围攻万圣山，恐怕胜算不大。”
“蚩角族是怎么回事？”金煜冷哼了一声，“他们和三眼族的关系不是一般，怎么突然来援？”
“蚩角族之前不是派出族中青年交好许青吗？有可能是因为许青的缘故，所以才派兵前来支援。”魔焰出声道。
“荒谬，你会因为一个小辈就介入两族之间的战争吗？”金煜白了魔焰一眼。
“不管蚩角族因为什么原因而来支援三眼族，现在的问题是，天使族和蚩角族的介入，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的谋划。”赤冥阴沉着脸，“如果继续打下去，我们可能什么都捞不到。”
“如果继续围攻三眼族，我们现在的兵力就不够了。”魔焰脸色也愁起来，“需要我们就必须把族中剩余的大乘也调过来才行。”
此言一出，赤冥和金煜都沉默了。
三家各自的大乘都调过来？说得轻巧。
大乘修士不是街边的大白菜，每一位都是一族的定海神针。
调动大乘意味着种族核心力量的全面投入，一旦在万圣山城外有所折损，整个种族的根基都会动摇。
更何况——赤冥眯起眼睛——他信不过魔焰。
古魔族向来以阴险着称，如果修罗族的大乘和天使族正面交战受了伤，古魔族会不会趁机在背后捅修罗族一刀？
谁也说不准。
“我提议暂时观望。”金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三眼族的防御大阵虽然恢复了七七八八，但灵石储备还没有完全补足。只要我们继续围而不攻，他们的灵石迟早会被耗干。”
“围而不攻？”赤冥冷笑，“天使族的援军还在万圣山附近驻扎，蚩角族的大乘也在城里。你围着他们，他们反过来从内部往外打，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
“那你说怎么办？”金煜的脾气也上来了，“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坐在这里干瞪眼？”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坐在这里跟你废话？”
两人之间的火气越来越重，眼看就要吵起来的时候，主帐的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名修罗族探子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禀……禀报三位族长！灵界南部……出大事了！”
赤冥猛地转头：“什么大事？”
探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语无伦次：
“灵界南部，三个合体宗门——碧落宗、青阳门、紫云观——全部被灭宗了！三个宗门加起来上万修士……无一生还！”
主帐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三个合体宗门。碧落宗是南部排名前五的宗门，门中有一位合体巅峰的老祖坐镇。
青阳门虽然稍弱，但也有两名合体初期的长老。
紫云观更是在南部屹立了万年之久，底蕴深厚。
这三个宗门在同一天内被人灭宗，而且无一生还？
“谁干的？”赤冥的声音骤然压低，“是哪家势力出手了？”
探子的脸上浮现出极度恐惧的表情：“逃出来的人说……是一道幽绿色的光。一个浑身冒着幽绿色火焰的人影。”
“那个人影杀入宗门的时候，合体期的老祖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被吸干了血肉……那人影像鬼魅一样快，整个灭宗的过程不到一炷香……三个宗门，相隔千里，一炷香内全部覆灭……”
幽绿色。
赤冥、魔焰、金煜三人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仙尸。”赤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从万圣山遁走的仙尸——他跑到南方去猎食了！”
魔焰的面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幽暗的魔光疯狂跳动：
“三个合体宗门……他吞噬了至少四名合体期修士。加上之前在灵界中部吞噬的那些……他的实力……”
“至少恢复到合体巅峰了。”金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可能到了半步大乘。三个宗门一炷香内全部覆灭，这个速度……比他在万圣山露面时强了不止一筹。”
主帐中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之前仙尸在万圣山露面的时候，三大族的合体修士都亲眼目睹了他和太上长老交手的场面。
那时候他还是合体中期，就已经能和三眼族大乘中期巅峰的司天雄打得有来有回。现在如果恢复到了合体巅峰甚至半步大乘……
“他能正面打大乘后期了。”赤冥低声道。
“甚至能杀。”魔焰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深渊中的寒冰。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浮现出了同样的情绪——恐惧。
仙墟惨案的记忆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翻涌而出。
当初仙尸在绝灵炎渊谷中连杀数名大乘修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幽绿色的身影、恐怖的自爆、冲天而起的仙力碎片……所有经历过那场惨案的修士，至今想起来仍然后背发凉。
那具仙尸现在正在灵界南部疯狂猎食。
等他把南部的合体期修士吞得差不多了，下一个目标是谁？
是万圣山的三眼族？还是天枢城的各族驻地？还是——
赤冥猛地合上了桌上的势力分布图，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传信给天枢城！让族中代表立刻向万族议会报告南方灭宗的事！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三家围攻三眼族的问题了，那具仙尸如果放任不管，整个灵界所有种族都是他的猎物！”
魔焰和金煜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之间的争执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南部灭宗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般在灵界飞速传播。
短短两天时间，灵界各个种族都收到了南方三个合体宗门覆灭的消息。
碧落宗、青阳门、紫云观——这三个在灵界南部屹立了千年万年的宗门，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
从废墟中逃过一劫的少量弟子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心惊胆战：幽绿色的人影、吸干血肉的进食方式、一炷香灭一个宗门的速度、合体修士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的实力。
这一切都和当初仙墟惨案中的仙尸如出一辙。
那具仙尸没有死。
它在自爆后活了下来，而且正在灵界疯狂猎食恢复实力。
上一次仙墟中它连杀数名大乘，逼得各族精英修士狼狈逃窜。
这一次如果让它恢复到更强的状态……
消息传到天枢城的时候，万族议会的议事大厅连夜亮起了灯火。
各族驻天枢城的代表们紧急碰面，商议应对之策。
没有人反对召开万族会议——虽然每次万族会议都要花掉几天的准备时间和巨量的灵石资源，但仙尸的威胁已经超过了所有种族争端，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问题上拖延。
天使族的加百列是在南部灭宗的第三天收到天枢城传来的会议通知的。
他站在万圣山东面天使族临时驻地的营帐外，手中握着传讯玉简，雕塑般完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万族会议召开——而且议题是叫停三族对三眼族的围攻，要求各族一致对仙尸。
加百列微微勾起嘴角，低声自语：“族长算得真准。仙尸果然会继续猎食。而仙尸一旦猎食，灵界各族就不得不联合起来对付它。到那时候，三眼族的围攻自然会解除，天使族既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又赚了三眼族一个大人情。”
他摇了摇头，将传讯玉简收入怀中，转身向万圣山的方向走去。
……
万圣山主峰，议事大殿。
万族会议的正式通知传达到三眼族时，正是蚩角军抵达后的第五天。
传讯玉简中带着天枢城万族议会的印信，内容简洁明了——三日后在天枢城万族议事大厅召开万族会议，所有拥有大乘修士坐镇的种族必须派代表出席。
会议的核心议题是应对仙尸威胁，而作为前置条件，会议将首先通过一项议案：在仙尸威胁解除之前，灵界各族之间暂停一切战争行为。
太上长老坐在大殿主位上，浑浊的竖眼扫过传讯玉简的内容，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将玉简递给许青，低声道：“你怎么看？”
许青接过玉简快速看了一遍，沉吟片刻后说道：“万族会议出面叫停三族的围攻，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天使族的支援虽然及时，但终究不可能永远驻扎在万圣山。
如果万族会议能以正式议案的形式勒令三族停战，我们就能彻底解除城外的威胁，把全部精力用来对付仙尸。”
太上长老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会议的议题是应对仙尸，而仙尸真正要找的人是你。
太虚神炉在你身上，虚衍仙尊的传承在你身上，那具仙尸追着你的气息跑。万族议会如果知道了这一点，会怎么看待你？”
许青沉默了。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
虚衍的目标是他手里的太虚神炉和传承，这一点在万圣山大战时已经被三族联军的合体修士亲眼目睹了。
消息迟早会传到天枢城，传遍整个灵界。
万族议会上，那些其他种族的人很可能会把他当成仙尸的诱饵，甚至可能会有人提议将他交出去来换取仙尸不再作乱。
太上长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沉稳：
“你放心。我三眼族还没沦落到要靠出卖自家晚辈来求生的地步。万族会议上，老夫亲自去。谁敢提把你交出去，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许青看着太上长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没有多说感激的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仙尸的实力已经恢复到了合体巅峰甚至半步大乘，太上长老此去天枢城，务必小心。”
太上长老微微颔首，随即站起身，苍老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仙尸的威胁悬在头顶，灵界需要大乘修士联合出手才能应对。
但大乘出手也不一定能稳赢，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手中的九阶符箓和太虚神炉，才是最后一张底牌。”
许青心中一凛。他明白太上长老的意思——即使万族会议叫停了三族的围攻，即使各族大乘联手对付仙尸，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可能仍然在他身上。
因为仙尸是冲着太虚神炉和他的传承来的，只要他还在，仙尸的目标就不会彻底转移。
“我明白了。”许青沉声道。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许青则待在石楼里。
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符箓绘制和修为巩固之中。
有了太虚万象的无限材料供给，他在这三天里又绘制了八张九阶符箓，涵盖了攻击、防御、控制、封印等各种类型，将手中的符箓储备补充到了十二张。
符箓之外，他又将太虚万象的形态解锁了几个新的变化——太虚万象可以在他的操控下变化成防御盾、飞剑、阵盘等多种形态，每一种形态都带有七法融合的法则之力。
虽然威力不及九阶符箓的爆发式攻击，但胜在持续稳定，可以在长时间的消耗战中发挥重要作用。
小紫每天蹲在石楼窗台上陪着他，金色的小眼睛看着许青手指间流转的七彩光芒，时不时发出一声悠闲的啾鸣。
许青偶尔停下来揉揉它的小脑袋，然后继续埋头绘制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