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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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迪斯笑了：“阁下真是一个优秀的统治者。”
“你说的没错，我认为最大的权力，莫过于思想的影响。”
“暴力的权力只能摧毁肉体，律法的权力只能限制行为。”
“依靠刀剑与王冠建立的秩序，本质上是在用恐惧逼迫人屈服，只要恐惧消失，秩序就会土崩瓦解。”
“但思想不同。”
“当一个人发自内心地认同某种秩序，他甚至不需要别人监督，便会主动遵守它、维护它。”
“有人质疑时，他会替你辩解。”
“有人反抗时，他会替你镇压。”
“哪怕你已经死去很多年，他依旧会以你的名义活着。”
国王静静地看着吉迪斯。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所以，先生来到月之国，是为了夺取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力，对吗？”
“我能够决定税收，任免官员，调动军队，甚至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但这些权力，都只能影响他们现在如何生活。”
“而您想改变的，是他们相信什么，敬畏什么，又愿意为什么付出生命。”
“若月之国的子民接受了您的思想，那么即便王冠仍旧戴在我的头上，真正决定这个国家未来方向的人，也会变成您。”
花园里安静了下来。
小鹿抱着纸袋，看看国王，又抬头看了看吉迪斯。
这次她似乎听懂了什么。
她能够感觉到，他们谈论的东西，比桌上的那把武器更加危险。
吉迪斯却摇了摇头：“你高估我了。”
国王平静地说道：“我不认为这是高估。”
“您不需要坐上王位。”
“也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您的名字。”
“只要他们按照您所设计的方式思考，您便已经站在了所有王冠之上。”
吉迪斯说道：“这是过去你们的思想。”
“建立教会，或是什么王庭，祭坛，宣称只有你们能够聆神的声音，只有你们有资格解释祂的意志。”
“如果我按照你们那样做，那才叫攫取最高权力。”
国王眼神微动。
吉迪斯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石桌。
“可《圣光奥义》恰恰是在告诉所有人，神明的光辉，并不偏爱王冠，也不鄙夷草芥。”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垄断对真理的解释权，更没有谁生来就该被奴役。”
国王微微一怔。
吉迪斯继续说道：
“我可以提出一种思想，也可以解释我眼中的圣光。”
“但我不能因为自己写下了它，就要求所有人永远按照我的解释活着。”
“他们可以认同，可以质疑，也可以在我的基础上，找到更好的答案。”
国王注视着他：“可一旦允许所有人质疑，思想又如何维持统一？”
“为什么一定要统一？”吉迪斯反问道。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经历，自然会有不同的判断。”
“真正的自由，并不是让所有人都反对国王、反对教会，或是你们的那个什么祭坛.....”
“也不是让每个人都可以毫无代价地为所欲为。”
“而是一个人在没有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有权决定自己如何生活，又愿意成为怎样的人。”
“他可以为国家而战，也可以询问，这场战争究竟是否值得。”
“他可以听从你的命令，但那不该是因为他生来低贱，只配服从。”
吉迪斯看向国王：“而是他认为，你的命令是正确的。”
国王点点头：“所以，你攫取了月之国的最高权力，并把它分享给了所有人，对吗？”
吉迪斯沉默了一下，随后摇头。
“我没有权力把它分给任何人。”
“因为那份权力本就属于他们自己。”
国王眼中的笑意逐渐淡去。
吉迪斯平静地说道：
“一个人如何理解世界，愿意相信什么，本就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
“只是你们用神谕、律法、血统与身份告诉他们，他们没有资格思考，也没有资格选择。”
“于是久而久之，他们自己也相信了。”
国王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
“可大多数人并不具备辨别真假的能力。”
“他们愚昧、短视，容易被情绪煽动。”
“今日他们可以因为我的演讲而欢呼，明日也可能因为另一个人的故事而冲进王宫，大杀四方。”
“将选择权交给这样的人，真的比交给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君王更安全吗？”
吉迪斯笑了笑：“这倒是一句很诚实的话。”
“几乎所有统治者都会认为，自己比民众更加理智，也更有资格替他们作出选择。”
国王没有因这句话动怒，而是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一个从未离开过村庄的农夫，不懂贸易，不懂战争。”
“难道让他来统治全国，就会比我做的更好？”
吉迪斯点了点头：“没错，他一定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国王微微一怔。
他似乎没想到，吉迪斯竟会如此干脆地承认。
吉迪斯接着说道：“你比他优秀，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如果你们身份对调。”
“你出生在村庄，没有受到过教育，也没有魔力，你不也只是个农夫吗？”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比他强多少，而在于你为什么会比他更强。”
“你拥有他从未接触过的教育，也拥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魔力资源。”
国王手指敲击石桌的动作停了下来。
吉迪斯继续说道：
“这就像先打断一个人的双腿，再嘲笑他为什么跑得不够快.....”
吉迪斯还没说完，国王眼中便浮现出一抹怒意。
一股威压便从国王体内泄露出来，小鹿身体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吉迪斯身边缩了缩。
那股威压并不算强。
至少对于吉迪斯而言，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攻击。
是国王的精神涟漪受到了他自己情绪的波动，变得有些狂躁起来。
吉迪斯眉头微微一挑。
精神力化作了一面护盾，将小鹿保护了起来。
那股迎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小鹿微微松了口气，却依旧紧紧靠在吉迪斯身旁。
国王也在这一刻回过神来。
他看见小鹿眼中尚未散去的惊慌，又看见吉迪斯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脸上的怒意顿时僵住了。
下一刻，逸散在花园中的精神涟漪迅速收敛。
“抱歉。”
“是我失态了。”
国王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只是比先前低沉了许多。
吉迪斯轻轻拍了拍小鹿的手背，随后看向国王。
“看来，我刚才的话让你很不舒服。”
国王点点头：“您的比喻并不公平。”
“至少从我上台之后，并没有这样了。”
“资源本就有限，我已经把月之国的学院改革了，不再向以前那样，只招收贵族或者有权势人的子弟了。”
“我们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接受到魔法和教育。”
吉迪斯点点头：“嗯，看的出来。”
“你确实比其他统治者要更在意你的子民，不然也不会出现如此狂热的崇拜。”
吉迪斯笑了：“阁下真是一个优秀的统治者。”
“你说的没错，我认为最大的权力，莫过于思想的影响。”
“暴力的权力只能摧毁肉体，律法的权力只能限制行为。”
“依靠刀剑与王冠建立的秩序，本质上是在用恐惧逼迫人屈服，只要恐惧消失，秩序就会土崩瓦解。”
“但思想不同。”
“当一个人发自内心地认同某种秩序，他甚至不需要别人监督，便会主动遵守它、维护它。”
“有人质疑时，他会替你辩解。”
“有人反抗时，他会替你镇压。”
“哪怕你已经死去很多年，他依旧会以你的名义活着。”
国王静静地看着吉迪斯。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所以，先生来到月之国，是为了夺取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力，对吗？”
“我能够决定税收，任免官员，调动军队，甚至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但这些权力，都只能影响他们现在如何生活。”
“而您想改变的，是他们相信什么，敬畏什么，又愿意为什么付出生命。”
“若月之国的子民接受了您的思想，那么即便王冠仍旧戴在我的头上，真正决定这个国家未来方向的人，也会变成您。”
花园里安静了下来。
小鹿抱着纸袋，看看国王，又抬头看了看吉迪斯。
这次她似乎听懂了什么。
她能够感觉到，他们谈论的东西，比桌上的那把武器更加危险。
吉迪斯却摇了摇头：“你高估我了。”
国王平静地说道：“我不认为这是高估。”
“您不需要坐上王位。”
“也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您的名字。”
“只要他们按照您所设计的方式思考，您便已经站在了所有王冠之上。”
吉迪斯说道：“这是过去你们的思想。”
“建立教会，或是什么王庭，祭坛，宣称只有你们能够聆神的声音，只有你们有资格解释祂的意志。”
“如果我按照你们那样做，那才叫攫取最高权力。”
国王眼神微动。
吉迪斯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石桌。
“可《圣光奥义》恰恰是在告诉所有人，神明的光辉，并不偏爱王冠，也不鄙夷草芥。”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垄断对真理的解释权，更没有谁生来就该被奴役。”
国王微微一怔。
吉迪斯继续说道：
“我可以提出一种思想，也可以解释我眼中的圣光。”
“但我不能因为自己写下了它，就要求所有人永远按照我的解释活着。”
“他们可以认同，可以质疑，也可以在我的基础上，找到更好的答案。”
国王注视着他：“可一旦允许所有人质疑，思想又如何维持统一？”
“为什么一定要统一？”吉迪斯反问道。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经历，自然会有不同的判断。”
“真正的自由，并不是让所有人都反对国王、反对教会，或是你们的那个什么祭坛.....”
“也不是让每个人都可以毫无代价地为所欲为。”
“而是一个人在没有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有权决定自己如何生活，又愿意成为怎样的人。”
“他可以为国家而战，也可以询问，这场战争究竟是否值得。”
“他可以听从你的命令，但那不该是因为他生来低贱，只配服从。”
吉迪斯看向国王：“而是他认为，你的命令是正确的。”
国王点点头：“所以，你攫取了月之国的最高权力，并把它分享给了所有人，对吗？”
吉迪斯沉默了一下，随后摇头。
“我没有权力把它分给任何人。”
“因为那份权力本就属于他们自己。”
国王眼中的笑意逐渐淡去。
吉迪斯平静地说道：
“一个人如何理解世界，愿意相信什么，本就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
“只是你们用神谕、律法、血统与身份告诉他们，他们没有资格思考，也没有资格选择。”
“于是久而久之，他们自己也相信了。”
国王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
“可大多数人并不具备辨别真假的能力。”
“他们愚昧、短视，容易被情绪煽动。”
“今日他们可以因为我的演讲而欢呼，明日也可能因为另一个人的故事而冲进王宫，大杀四方。”
“将选择权交给这样的人，真的比交给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君王更安全吗？”
吉迪斯笑了笑：“这倒是一句很诚实的话。”
“几乎所有统治者都会认为，自己比民众更加理智，也更有资格替他们作出选择。”
国王没有因这句话动怒，而是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一个从未离开过村庄的农夫，不懂贸易，不懂战争。”
“难道让他来统治全国，就会比我做的更好？”
吉迪斯点了点头：“没错，他一定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国王微微一怔。
他似乎没想到，吉迪斯竟会如此干脆地承认。
吉迪斯接着说道：“你比他优秀，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如果你们身份对调。”
“你出生在村庄，没有受到过教育，也没有魔力，你不也只是个农夫吗？”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比他强多少，而在于你为什么会比他更强。”
“你拥有他从未接触过的教育，也拥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魔力资源。”
国王手指敲击石桌的动作停了下来。
吉迪斯继续说道：
“这就像先打断一个人的双腿，再嘲笑他为什么跑得不够快.....”
吉迪斯还没说完，国王眼中便浮现出一抹怒意。
一股威压便从国王体内泄露出来，小鹿身体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吉迪斯身边缩了缩。
那股威压并不算强。
至少对于吉迪斯而言，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攻击。
是国王的精神涟漪受到了他自己情绪的波动，变得有些狂躁起来。
吉迪斯眉头微微一挑。
精神力化作了一面护盾，将小鹿保护了起来。
那股迎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小鹿微微松了口气，却依旧紧紧靠在吉迪斯身旁。
国王也在这一刻回过神来。
他看见小鹿眼中尚未散去的惊慌，又看见吉迪斯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脸上的怒意顿时僵住了。
下一刻，逸散在花园中的精神涟漪迅速收敛。
“抱歉。”
“是我失态了。”
国王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只是比先前低沉了许多。
吉迪斯轻轻拍了拍小鹿的手背，随后看向国王。
“看来，我刚才的话让你很不舒服。”
国王点点头：“您的比喻并不公平。”
“至少从我上台之后，并没有这样了。”
“资源本就有限，我已经把月之国的学院改革了，不再向以前那样，只招收贵族或者有权势人的子弟了。”
“我们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接受到魔法和教育。”
吉迪斯点点头：“嗯，看的出来。”
“你确实比其他统治者要更在意你的子民，不然也不会出现如此狂热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