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公堂之上（下）·科学破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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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平昌县衙再次成为全城焦点。不仅小林村几乎倾巢而出，县城及周边乡镇闻风而至的百姓更是将衙门外围得水泄不通。人们议论纷纷，翘首以待这场乡野少年与县城豪绅的终极对质。
大堂之上，气氛凝重肃杀。
知县吴清源端坐公案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师爷曹茂才侍立一旁，眼神阴鸷，山羊胡微微颤动。
堂下，左侧跪着周文才。他今日穿着朴素的细布长衫，未戴任何显眼饰物，脸色略显苍白，但神色还算镇定，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林凡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王有财已被收押，并未到堂。
右侧，林凡依旧一袭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身姿笔挺。林大山、赵虎、张老蔫、陈木匠等一干人证也跪在后方。悦来居刘管事、福隆盐铺掌柜、以及几位被传唤的“苦主”村民，则忐忑不安地立于两厢。
堂外，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堂内。
“带人犯、传证人！”吴知县一声令下。
王有财被衙役带上堂，形容憔悴。悦来居刘管事等人也一一上前，陈述证词。
刘管事战战兢兢，证实了与林家有少量“粗盐”交易，并出示了账目，但言辞闪烁，极力撇清与“好盐”的关系，只说是“山野粗盐，品相稍好”。福隆盐铺掌柜则确认林家去年确实购买过二十斤官盐粗盐，并有存根。
几位苦主村民在吴知县的鼓励下，壮着胆子，讲述了被周家粮行、布行以“火耗”、“捐输”等名目加征盘剥的经历，虽言辞朴拙，但情真意切，听得堂外百姓唏嘘不已，看向周文才的目光愈发不善。
周文才面色铁青，几次想要辩解，都被吴知县以“听证人说完”制止。曹茂才几次向吴知县递眼色，吴知县却恍若未见。
证人环节完毕，案情似乎已逐渐清晰。纵火指向王有财（及背后的周文才），盘剥指向周家，而林凡的“盐”和“护家队”似乎也都有了相对合理的解释。
就在许多人以为尘埃将定之时，曹茂才突然上前一步，对吴知县躬身道：“东翁，诸位证人所言，或有其事，然则林凡所制之盐，疑点仍未尽释！”
他转向林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凌厉：“林凡！你口口声声说是以官盐粗盐精炼而得。然则，寻常官盐粗盐，色泽灰黄，多有杂质，味道苦涩！而你售予悦来居之盐，据刘掌柜方才含糊其辞所言及本官暗访得知，竟是色白如雪，细腻如霜，纯净异常！此等品相，莫说寻常粗盐精炼难以达到，便是上等官盐青盐，亦未必能及！”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林凡，一字一句道：“如此迥异寻常之物，若非用了什么诡谲妖法，便定是掺入了未知毒物，方能掩去杂质异味，呈现出此等骇人色泽！此等来路不明、可能危害百姓性命之物，岂能容你以‘古法精炼’一言蔽之？必须彻查其炼制之法，验明其物是否有毒！”
“妖法”、“毒物”！这两个词如同炸雷，再次让公堂上下震动！
是啊，寻常盐土怎么可能变得那么白？百姓们朴素的认知里，太过反常的东西，往往伴随着不祥。曹茂才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将技术优势扭曲为“妖异”和“危害”，瞬间再次将林凡置于险地。
连吴知县的目光也再次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林凡：“林凡，曹师爷所言，你作何解释？你那盐，为何如此洁白？炼制过程中，可曾添加别物？”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再次扼向林凡的咽喉。这一次的指控更加阴毒，直接质疑他技术的“正当性”和产品的“安全性”。
林凡心中冷笑。曹茂才黔驴技穷，终于打出了这最后一张牌——诉诸未知和恐惧。但这，恰恰是他最有准备应对的一环！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丝从容甚至略带讥诮的笑意。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迎向吴知县，朗声道：
“大人明鉴！曹师爷此言，实乃井蛙之见，夏虫语冰！草民之盐洁白纯净，非因妖法，更非毒物，而是因为——草民用古法，去除了盐中之‘毒’与‘秽’！”
“去除……毒与秽？”吴知县一怔。
“正是！”林凡声音铿锵，“寻常粗盐苦涩，色泽灰黄，正是因为其中含有泥沙、草木灰等杂质，更含有少量如‘卤碱’（氯化镁、氯化钙等）等有害之物，食之多则头晕、腹泻，甚至伤身！草民祖传残方所载古法，正是通过反复溶解、沉淀、过滤、煎熬，将这些有害杂质一一去除，只留下最纯净的食盐精华！故而盐色变白，味道变纯，食之无害，反有益处！此乃去芜存菁之道，何来‘妖法’、‘毒物’之说？”
他这番话，将“洁白”归因于“去除有害杂质”，不仅解释了现象，更站在了“有益健康”的道德高地。
曹茂才嗤笑：“巧舌如簧！去除杂质？说得轻巧！你如何证明你去除的是有害之物，而非添加了别的东西？又如何证明你那盐真的无害？”
“证明？”林凡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自信，“这有何难？草民愿当场实验，以证清白！请大人准许，取三样东西来：一为寻常官盐铺所售最次等的苦盐土；二为草民家中被查封的、经古法精炼所得之盐；三为草民昨日特意从福隆盐铺新购的、未经任何处理的官盐粗盐。”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请准备清水数碗，小炉一只，陶钵几个。另……若大人允许，草民还需几样常见之物：一枚生鸡蛋，一小块洁净的银饰或铜钱，少许皂角或草木灰水。”
吴知县与曹茂才交换了一个眼神。曹茂才本欲反对，但见堂外围观百姓的好奇心已被勾起，议论纷纷，吴知县也露出探究之色，只得冷哼一声：“看你耍何花样！”
很快，衙役取来了林凡所需之物。三份盐样（苦盐土、官盐粗盐、林凡的“霜雪盐”）并排放在托盘上，对比鲜明：苦盐土灰褐板结；官盐粗盐淡黄粗糙；而林凡的盐，则洁白细腻，宛若初雪。
堂上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份盐上，尤其是那份白得耀眼的“霜雪盐”。
林凡先取三个陶钵，分别放入等量的三种盐，注入清水溶解。很快，三个钵中溶液呈现出不同状态：苦盐土溶液最为浑浊，颜色暗沉，底部有明显沉淀；官盐粗盐溶液稍好，但仍显黄浊；唯有林凡的盐，溶解后溶液最为清澈，几乎透明，仅略带极淡的乳白色。
直观的对比，高下立判。
“大人请看，”林凡指着三个陶钵，“溶液浑浊者，杂质多；溶液清澈者，杂质少。此乃第一步，目视可辨。”
接着，他取出生鸡蛋，小心地将蛋清分离到另一个干净碗中。然后用干净木勺，从苦盐土溶液和官盐粗盐溶液中各取少许，分别滴入两份蛋清中。很快，这两份蛋清开始出现轻微的絮状凝固和浑浊。
“蛋清遇某些杂质（如重金属离子、高浓度盐分等）会变性凝固。”林凡解释道，“此可粗略验证盐液中是否含有过量有害杂质。”
随后，他又取来那小块银饰（一枚普通的银戒指），用细线吊起。他将银戒指分别浸入苦盐土溶液和官盐粗盐溶液中片刻，取出后，银戒指表面并未立刻有明显变化（实际上硫化氢等条件不满足，银针验毒法本身有局限，但林凡要的只是个“演示”）。
最后，他取来林凡的“霜雪盐”溶液。他先滴入蛋清，蛋清依旧保持清亮，未明显凝固。然后，他拿起银戒指，却没有直接浸入溶液，而是先将其在皂角水中轻轻擦洗了一下（去除表面氧化物），然后，他做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关键的动作——他将一点点预先准备好的、碾碎并稍微潮湿的硫磺粉（借口是从药铺买来“驱虫”的），极其隐蔽地抹在了银戒指的一小块区域。然後，他将这枚戒指浸入了“霜雪盐”溶液中。
片刻后取出。
奇迹发生了！
戒指浸入溶液的部分，依旧光亮如新。但是，之前抹了湿硫磺粉的那一小块区域，却明显地变成了灰黑色！
“大人请看！”林凡高举银戒指，让堂上堂下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明显的对比，“寻常说银针验毒，验的其实是‘硫毒’。草民这盐溶液，银饰浸入无恙，证明其中不含易与银反应之硫化物等常见‘毒物’。而这变黑之处，”他指向那灰黑色斑点，“乃是草民预先沾染了些许硫磺粉所致，仅为演示。若盐中有硫毒，银饰便会如此变黑！”
他顿了顿，声音清越，回荡在寂静的公堂：“反之，若有人在草民的盐中下毒，譬如掺入砒霜（含硫）之类，以此法一验便知！草民之盐，非但无毒，反而因去除了苦盐中的有害杂质，更为纯净安全！”
整个过程，林凡操作从容，解释清晰，虽然有些步骤和原理在场众人未必完全明白（尤其是硫磺粉的小动作），但那直观的对比——溶液的清澈度、蛋清的变化、银饰的对比——以及他言之凿凿、充满自信的阐述，产生了极强的説服力！
尤其是最後银饰部分变黑的演示，虽然有“作弊”之嫌，但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却无比直观地证明了“验毒”的有效性和林凡之盐的“无毒”！
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当堂实验”镇住了。
吴知县目光灼灼，看着托盘上那洁白如雪的盐，又看看林凡从容自信的脸庞，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少年，不仅心思缜密，辩才无碍，竟还懂得如此玄妙（在他看来）的验证之法！那盐若真如他所言，是去除有害杂质所得，岂非是……利民之物？
曹茂才脸色惨白，张口结舌，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论指责林凡“妖法”还是“下毒”，在对方这套逻辑清晰、有演示有对比的“实验”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堂外的百姓更是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轰动！
“神了！真是神了！”
“林家的盐是真的好啊！又白又乾净！”
“还能有法子验毒？林凡小子懂得真多！”
“什麽妖法毒物，分明是周家和曹师爷污蔑！”
舆论，彻底倒向了林凡。
吴知县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惊堂木，压下堂外的喧哗。他看向曹茂才，语气已然转冷：“曹师爷，你还有何话说？”
曹茂才冷汗涔涔，嗫嚅道：“东翁，此子……此子巧言令色，这实验……或有蹊跷……”
“蹊跷？”吴知县打断他，目光如电，“本官亲眼所见，三盐对比，高下立判！验证之法，虽有古奥，却也合乎情理！你指控林凡用妖法、下毒物，可有半分实据？莫非，你当本官与堂外这许多百姓，都是瞎子、傻子不成？！”
最後一句，声色俱厉！
曹茂才浑身一颤，噗通跪倒：“下官……下官不敢！下官……也是一心为公，恐有奸人危害地方……”
“好一个一心为公！”吴知县冷笑，“你与周文才勾连，指使王有财纵火未遂，又巧立名目，盘剥乡里，如今更在公堂之上，罗织罪名，陷害良民！此等行径，与奸人何异？！”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曹茂才和周文才，转向林凡，语气缓和了许多：“林凡，你虽年幼，却有古君子之风，通晓技艺，造福乡里，更难得心思清明，不畏强权。今日公堂实验，已证你清白。你家中工坊及所制之盐，既无违法，又於民有益，本官自会下令解封。”
“至於周文才、曹茂才、王有财等人……”吴知县声音转为威严，“勾结胥吏，鱼肉乡里，纵火未遂，诬陷良民，数罪并罚，国法难容！来人！”
“在！”衙役轰然应诺。
“将周文才、曹茂才革去功名、职司，收押候审！王有财罪加一等！一干涉案胥役，严查不贷！所有非法所得，尽数追缴，赔偿苦主！”
“林凡及一干证人，协助官府查明案情，有功於地方，当堂释放！其家传制盐古法，若愿献出，本官可酌情上报，或可惠及更多百姓！”
宣判声落，公堂内外，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青天大老爷！”
“公道！这才是公道！”
“凡哥儿赢了！我们赢了！”
小林村的乡亲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互相拥抱。张老蔫、陈木匠等人更是老泪纵横。
林凡重重磕头：“草民，谢青天大老爷明断！古法粗陋，若於国於民有益，草民愿献！”
他起身，在如潮的欢呼声和无数道敬佩、感激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出县衙大门。
阳光灿烂，刺得他微微眯眼。
公堂之上，他用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智慧，不仅洗清了污名，更彻底击垮了对手。
一场看似不可能的逆袭，以一种震撼的方式，落下帷幕。
科学的微光，在这古老的公堂上，第一次闪耀出了属於它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林凡的名字，和他的“霜雪盐”，从此将不再局限於小林村一隅。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平昌县衙再次成为全城焦点。不仅小林村几乎倾巢而出，县城及周边乡镇闻风而至的百姓更是将衙门外围得水泄不通。人们议论纷纷，翘首以待这场乡野少年与县城豪绅的终极对质。
大堂之上，气氛凝重肃杀。
知县吴清源端坐公案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师爷曹茂才侍立一旁，眼神阴鸷，山羊胡微微颤动。
堂下，左侧跪着周文才。他今日穿着朴素的细布长衫，未戴任何显眼饰物，脸色略显苍白，但神色还算镇定，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林凡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王有财已被收押，并未到堂。
右侧，林凡依旧一袭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身姿笔挺。林大山、赵虎、张老蔫、陈木匠等一干人证也跪在后方。悦来居刘管事、福隆盐铺掌柜、以及几位被传唤的“苦主”村民，则忐忑不安地立于两厢。
堂外，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堂内。
“带人犯、传证人！”吴知县一声令下。
王有财被衙役带上堂，形容憔悴。悦来居刘管事等人也一一上前，陈述证词。
刘管事战战兢兢，证实了与林家有少量“粗盐”交易，并出示了账目，但言辞闪烁，极力撇清与“好盐”的关系，只说是“山野粗盐，品相稍好”。福隆盐铺掌柜则确认林家去年确实购买过二十斤官盐粗盐，并有存根。
几位苦主村民在吴知县的鼓励下，壮着胆子，讲述了被周家粮行、布行以“火耗”、“捐输”等名目加征盘剥的经历，虽言辞朴拙，但情真意切，听得堂外百姓唏嘘不已，看向周文才的目光愈发不善。
周文才面色铁青，几次想要辩解，都被吴知县以“听证人说完”制止。曹茂才几次向吴知县递眼色，吴知县却恍若未见。
证人环节完毕，案情似乎已逐渐清晰。纵火指向王有财（及背后的周文才），盘剥指向周家，而林凡的“盐”和“护家队”似乎也都有了相对合理的解释。
就在许多人以为尘埃将定之时，曹茂才突然上前一步，对吴知县躬身道：“东翁，诸位证人所言，或有其事，然则林凡所制之盐，疑点仍未尽释！”
他转向林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凌厉：“林凡！你口口声声说是以官盐粗盐精炼而得。然则，寻常官盐粗盐，色泽灰黄，多有杂质，味道苦涩！而你售予悦来居之盐，据刘掌柜方才含糊其辞所言及本官暗访得知，竟是色白如雪，细腻如霜，纯净异常！此等品相，莫说寻常粗盐精炼难以达到，便是上等官盐青盐，亦未必能及！”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林凡，一字一句道：“如此迥异寻常之物，若非用了什么诡谲妖法，便定是掺入了未知毒物，方能掩去杂质异味，呈现出此等骇人色泽！此等来路不明、可能危害百姓性命之物，岂能容你以‘古法精炼’一言蔽之？必须彻查其炼制之法，验明其物是否有毒！”
“妖法”、“毒物”！这两个词如同炸雷，再次让公堂上下震动！
是啊，寻常盐土怎么可能变得那么白？百姓们朴素的认知里，太过反常的东西，往往伴随着不祥。曹茂才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将技术优势扭曲为“妖异”和“危害”，瞬间再次将林凡置于险地。
连吴知县的目光也再次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林凡：“林凡，曹师爷所言，你作何解释？你那盐，为何如此洁白？炼制过程中，可曾添加别物？”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再次扼向林凡的咽喉。这一次的指控更加阴毒，直接质疑他技术的“正当性”和产品的“安全性”。
林凡心中冷笑。曹茂才黔驴技穷，终于打出了这最后一张牌——诉诸未知和恐惧。但这，恰恰是他最有准备应对的一环！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丝从容甚至略带讥诮的笑意。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迎向吴知县，朗声道：
“大人明鉴！曹师爷此言，实乃井蛙之见，夏虫语冰！草民之盐洁白纯净，非因妖法，更非毒物，而是因为——草民用古法，去除了盐中之‘毒’与‘秽’！”
“去除……毒与秽？”吴知县一怔。
“正是！”林凡声音铿锵，“寻常粗盐苦涩，色泽灰黄，正是因为其中含有泥沙、草木灰等杂质，更含有少量如‘卤碱’（氯化镁、氯化钙等）等有害之物，食之多则头晕、腹泻，甚至伤身！草民祖传残方所载古法，正是通过反复溶解、沉淀、过滤、煎熬，将这些有害杂质一一去除，只留下最纯净的食盐精华！故而盐色变白，味道变纯，食之无害，反有益处！此乃去芜存菁之道，何来‘妖法’、‘毒物’之说？”
他这番话，将“洁白”归因于“去除有害杂质”，不仅解释了现象，更站在了“有益健康”的道德高地。
曹茂才嗤笑：“巧舌如簧！去除杂质？说得轻巧！你如何证明你去除的是有害之物，而非添加了别的东西？又如何证明你那盐真的无害？”
“证明？”林凡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自信，“这有何难？草民愿当场实验，以证清白！请大人准许，取三样东西来：一为寻常官盐铺所售最次等的苦盐土；二为草民家中被查封的、经古法精炼所得之盐；三为草民昨日特意从福隆盐铺新购的、未经任何处理的官盐粗盐。”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请准备清水数碗，小炉一只，陶钵几个。另……若大人允许，草民还需几样常见之物：一枚生鸡蛋，一小块洁净的银饰或铜钱，少许皂角或草木灰水。”
吴知县与曹茂才交换了一个眼神。曹茂才本欲反对，但见堂外围观百姓的好奇心已被勾起，议论纷纷，吴知县也露出探究之色，只得冷哼一声：“看你耍何花样！”
很快，衙役取来了林凡所需之物。三份盐样（苦盐土、官盐粗盐、林凡的“霜雪盐”）并排放在托盘上，对比鲜明：苦盐土灰褐板结；官盐粗盐淡黄粗糙；而林凡的盐，则洁白细腻，宛若初雪。
堂上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份盐上，尤其是那份白得耀眼的“霜雪盐”。
林凡先取三个陶钵，分别放入等量的三种盐，注入清水溶解。很快，三个钵中溶液呈现出不同状态：苦盐土溶液最为浑浊，颜色暗沉，底部有明显沉淀；官盐粗盐溶液稍好，但仍显黄浊；唯有林凡的盐，溶解后溶液最为清澈，几乎透明，仅略带极淡的乳白色。
直观的对比，高下立判。
“大人请看，”林凡指着三个陶钵，“溶液浑浊者，杂质多；溶液清澈者，杂质少。此乃第一步，目视可辨。”
接着，他取出生鸡蛋，小心地将蛋清分离到另一个干净碗中。然后用干净木勺，从苦盐土溶液和官盐粗盐溶液中各取少许，分别滴入两份蛋清中。很快，这两份蛋清开始出现轻微的絮状凝固和浑浊。
“蛋清遇某些杂质（如重金属离子、高浓度盐分等）会变性凝固。”林凡解释道，“此可粗略验证盐液中是否含有过量有害杂质。”
随后，他又取来那小块银饰（一枚普通的银戒指），用细线吊起。他将银戒指分别浸入苦盐土溶液和官盐粗盐溶液中片刻，取出后，银戒指表面并未立刻有明显变化（实际上硫化氢等条件不满足，银针验毒法本身有局限，但林凡要的只是个“演示”）。
最后，他取来林凡的“霜雪盐”溶液。他先滴入蛋清，蛋清依旧保持清亮，未明显凝固。然后，他拿起银戒指，却没有直接浸入溶液，而是先将其在皂角水中轻轻擦洗了一下（去除表面氧化物），然后，他做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关键的动作——他将一点点预先准备好的、碾碎并稍微潮湿的硫磺粉（借口是从药铺买来“驱虫”的），极其隐蔽地抹在了银戒指的一小块区域。然後，他将这枚戒指浸入了“霜雪盐”溶液中。
片刻后取出。
奇迹发生了！
戒指浸入溶液的部分，依旧光亮如新。但是，之前抹了湿硫磺粉的那一小块区域，却明显地变成了灰黑色！
“大人请看！”林凡高举银戒指，让堂上堂下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明显的对比，“寻常说银针验毒，验的其实是‘硫毒’。草民这盐溶液，银饰浸入无恙，证明其中不含易与银反应之硫化物等常见‘毒物’。而这变黑之处，”他指向那灰黑色斑点，“乃是草民预先沾染了些许硫磺粉所致，仅为演示。若盐中有硫毒，银饰便会如此变黑！”
他顿了顿，声音清越，回荡在寂静的公堂：“反之，若有人在草民的盐中下毒，譬如掺入砒霜（含硫）之类，以此法一验便知！草民之盐，非但无毒，反而因去除了苦盐中的有害杂质，更为纯净安全！”
整个过程，林凡操作从容，解释清晰，虽然有些步骤和原理在场众人未必完全明白（尤其是硫磺粉的小动作），但那直观的对比——溶液的清澈度、蛋清的变化、银饰的对比——以及他言之凿凿、充满自信的阐述，产生了极强的説服力！
尤其是最後银饰部分变黑的演示，虽然有“作弊”之嫌，但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却无比直观地证明了“验毒”的有效性和林凡之盐的“无毒”！
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当堂实验”镇住了。
吴知县目光灼灼，看着托盘上那洁白如雪的盐，又看看林凡从容自信的脸庞，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少年，不仅心思缜密，辩才无碍，竟还懂得如此玄妙（在他看来）的验证之法！那盐若真如他所言，是去除有害杂质所得，岂非是……利民之物？
曹茂才脸色惨白，张口结舌，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论指责林凡“妖法”还是“下毒”，在对方这套逻辑清晰、有演示有对比的“实验”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堂外的百姓更是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轰动！
“神了！真是神了！”
“林家的盐是真的好啊！又白又乾净！”
“还能有法子验毒？林凡小子懂得真多！”
“什麽妖法毒物，分明是周家和曹师爷污蔑！”
舆论，彻底倒向了林凡。
吴知县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惊堂木，压下堂外的喧哗。他看向曹茂才，语气已然转冷：“曹师爷，你还有何话说？”
曹茂才冷汗涔涔，嗫嚅道：“东翁，此子……此子巧言令色，这实验……或有蹊跷……”
“蹊跷？”吴知县打断他，目光如电，“本官亲眼所见，三盐对比，高下立判！验证之法，虽有古奥，却也合乎情理！你指控林凡用妖法、下毒物，可有半分实据？莫非，你当本官与堂外这许多百姓，都是瞎子、傻子不成？！”
最後一句，声色俱厉！
曹茂才浑身一颤，噗通跪倒：“下官……下官不敢！下官……也是一心为公，恐有奸人危害地方……”
“好一个一心为公！”吴知县冷笑，“你与周文才勾连，指使王有财纵火未遂，又巧立名目，盘剥乡里，如今更在公堂之上，罗织罪名，陷害良民！此等行径，与奸人何异？！”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曹茂才和周文才，转向林凡，语气缓和了许多：“林凡，你虽年幼，却有古君子之风，通晓技艺，造福乡里，更难得心思清明，不畏强权。今日公堂实验，已证你清白。你家中工坊及所制之盐，既无违法，又於民有益，本官自会下令解封。”
“至於周文才、曹茂才、王有财等人……”吴知县声音转为威严，“勾结胥吏，鱼肉乡里，纵火未遂，诬陷良民，数罪并罚，国法难容！来人！”
“在！”衙役轰然应诺。
“将周文才、曹茂才革去功名、职司，收押候审！王有财罪加一等！一干涉案胥役，严查不贷！所有非法所得，尽数追缴，赔偿苦主！”
“林凡及一干证人，协助官府查明案情，有功於地方，当堂释放！其家传制盐古法，若愿献出，本官可酌情上报，或可惠及更多百姓！”
宣判声落，公堂内外，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青天大老爷！”
“公道！这才是公道！”
“凡哥儿赢了！我们赢了！”
小林村的乡亲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互相拥抱。张老蔫、陈木匠等人更是老泪纵横。
林凡重重磕头：“草民，谢青天大老爷明断！古法粗陋，若於国於民有益，草民愿献！”
他起身，在如潮的欢呼声和无数道敬佩、感激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出县衙大门。
阳光灿烂，刺得他微微眯眼。
公堂之上，他用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智慧，不仅洗清了污名，更彻底击垮了对手。
一场看似不可能的逆袭，以一种震撼的方式，落下帷幕。
科学的微光，在这古老的公堂上，第一次闪耀出了属於它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林凡的名字，和他的“霜雪盐”，从此将不再局限於小林村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