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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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借其力扭曲光阴，在加速的岁月里锤炼蚩尤……巫族或许真能迎来一位伪圣。
由他顶替烛九阴之位，运转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其威能必将暴涨，足以抗衡妖族那日益精进的周天星辰阵列。
即便妖族的阵法已非旧观，可称之为周天星斗大阵之“臻境”。
但若有伪圣坐镇，都天神煞大阵未必不能与之争锋。
巫人血脉中流淌着祖巫的力量，催动那座古老杀阵，并非虚言。
只是想到此处，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自己不过提及“巫人族”
三字，天道竟已布下如此险局？犼本是混沌神魔怨念的聚合，自称神逆。
即便其形已灭，那浸透怨毒的元神碎片，仍是可怕的祸根。
若让它融入蚩尤之躯……那将是怨念与战意的恐怖融合。
复生的将不再是蚩尤，而是一个继承了巫人血脉、执掌时间权柄的“兽皇神逆”。
其威胁，恐怕更胜往昔。
天道为了令巫妖两败俱伤，手段竟如此酷烈。
“天道在上，此举无异于令犼重生，且是更为强悍的版本。
洪荒天地，当真承受得住这两族倾力相搏的余波吗？莫非……要打到乾坤崩裂？”
鸿钧默然。
他心底深处，或许正期盼着洪荒的崩解，但这崩解绝不能由巫妖二族亲手完成。
这两族注定是逝去的烟云，唯有圣人永恒。
他谋算的，不止是世界的破碎，更是要将诸圣也拖入这盘死局。
若洪荒先被巫族打碎，再想算计圣人，便需等待下一个渺茫的量劫。
其间变数，谁能预料？
更何况，暗处还有魔祖罗睺窥伺。
若不先将其彻底铲除，一旦洪荒根基动摇，他必定会趁势而起，添柴加火，将万物推回混沌的深渊。
鸿钧所求，是洪荒有序的崩坏，而非重归混沌的虚无。
倘若新纪元真的开启，他虽能化为仙道魔神，又如何与那些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争锋？尤其是位列前茅的混沌魔神，在重定乾坤的角逐中，他又有几分胜算？
鸿钧立在紫霄宫玉阶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造化玉碟。
棋盘上的纹路似乎正在暗处自行生长、蔓延，有些线头已悄然脱出了执棋者的指缝。
他抬眼望向虚空深处——那里没有形体，只有一道漠然的意志笼罩着一切。
“劫数将起。”
那意志的声音直接响在他的道心深处，不带丝毫涟漪，“你该动身了。”
鸿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瞬。
事事皆需他亲为，这所谓合道者的颜面，倒像是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圣人们被无形的枷锁困在各自的道场里，动弹不得，这趟差事终究落回他自己肩上。
他想起许久以前，在逐鹿之野目睹的那场收局。
轩辕氏驾驭的龙马嘶鸣着扯开蚩尤的四肢与头颅，向五个方向狂奔而去。
即便身躯碎裂成块，那些残肢仍在尘土中挣扎着、蠕动着，试图重新拼合。
于是 者将碎块分别埋进天地五极，用轩辕剑的虚影化作牢笼，层层锁住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不甘。
“放出他一个，岂非孤掌难鸣？”
鸿钧对着虚空发问，“他那八十一位兄弟的怨魂至今未散，若一并归来，又当如何处置？”
天道的回应来得很快，快得像早已备好的答案：“盘古神殿深处，那座血池尚在。
告诉他，池中所藏是盘古心头精血，昔日祖巫皆由此化生。
将那些游荡的元神引渡进去，自能重塑躯壳——巫人族本有元神，记忆不会消散。
至于如何说动祖巫，那是蚩尤自己的事。”
鸿钧沉默了片刻。
盘古心头血……用这等造化之物为八十一个怨魂塑身，天道所图，恐怕不止是添几枚棋子那么简单。
“吾去解封蚩尤。”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请尊驾同时开启星空禁制，放出犼所化的那四具僵尸始祖。
待吾归来，再行炼化其元神。”
虚空传来一道简短的波动，算是应允。
鸿钧不再多言，袖袍一卷，身形已没入破碎的裂隙之中。
头顶玉碟洒下清辉，掩去所有踪迹与天机。
几乎在同一刻，无尽星空的深处，某道沉寂万古的封印悄然裂开。
四道模糊的影子从裂隙中跌落，周身缠绕着混元金仙巅峰的暴戾气息，却都陷入深沉的昏睡，静静横亘于紫霄宫冰冷的玉砖上。
鸿钧的第一站是东极。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在远古的黄昏。
泥土深处传来沉闷的搏动，像一颗被埋葬的心脏。
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怨念几乎化为黑色的雾气，从每一寸土壤的缝隙里渗出。
雾气 ，一柄金色长剑的虚影悬在半空，剑尖向下，镇守着地底之物。
他伸出食指，凌空轻轻一点。
剑影发出琉璃破碎般的清响，化作光尘散去。
封印结界如潮水般退却，露出一只被深埋的、肤色青黑的手掌。
五指蜷曲，指甲尖锐如钩，即便历经万载，依然保持着试图抓住什么的姿态。
鸿钧拂袖将其收起，没有多看一眼，转身便走。
必须快。
圣人们的感知虽受限制，但如此大的动静，难保不会有谁察觉。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远在人间朝歌城的深处，一座布满古老图腾的密室里，正在闭目调息的人皇轩辕猛然睁开了眼睛。
周身环绕的磅礴气息骤然震荡，亚圣威压如醒狮般苏醒。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穿透层层宫墙与山河，直刺向东极方向。
“何人胆敢——”
低沉的怒吼在密室中回荡，震得墙壁上的图腾明灭不定，“触动蚩尤封印！”
他已感觉到，五极锁链中的一环，断了。
伏羲指尖微微一颤，杯中的茶水荡开细密的涟漪。”蚩尤……封印松动了？”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端坐的人皇轩辕。
这位曾平定四方、将巫人族首领蚩尤肢解封印的王者，此刻眉宇间凝着一层罕见的沉郁。
轩辕颔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当年分尸五处，怨气却始终不散。
四肢与头颅皆镇于不同地脉深处，唯独……”
他顿了顿，“躯干被九黎残部夺走，自此下落成谜。
如今封印被破，那具无头之躯……恐怕已重现世间。”
一旁的地皇神农放下药锄，掌心沾着的泥土气息在静室中弥漫开来。”道友亲手所设之禁制，随你境界攀升而日益坚固。
能强行撕开缺口者，莫非是……”
他没有说下去，目光却投向窗外渺远的天际。
伏羲不再言语，只将掌中那卷流转着星辉的古老图册展开。
洛书的纹路在他指尖亮起，无数细密的光丝向虚空深处蔓延，试图捕捉那一线飘忽的天机。
几乎在同一时刻，某处幽暗的深渊底部，鸿钧道祖正以造化玉碟的碎片为引，剥离着缠绕在一具庞大残躯上的符文锁链。
他忽然动作微滞——一缕极细的因果之线，如同嗅到血腥的游蛇，正穿透层层混乱的天机迷雾，向此地蜿蜒探来。
玉碟碎片无声旋转，因果法则织成无形的茧，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量劫已启，天机晦暗如浓墨，任何痕迹都会被吞没。
鸿钧道祖漠然扫去那缕感应，继续催动法力，残躯上的封印符文接连崩碎。
“噗——”
伏羲猛地向前倾身，一口炽热的鲜血喷溅在洛书表面，星辉瞬间黯淡。
轩辕与神农同时起身扶住他摇晃的肩膀。
伏羲以袖口抹去唇边血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天机……被彻底搅乱了。”
他喘息着，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如此手段，唯有圣人。”
“圣人为何要释放一具只剩杀戮本能的躯壳？”
神农不解，“蚩尤元神早已湮灭，重组肉身也不过是怨气的傀儡，只会屠戮所见一切生灵。”
“既然涉及圣人，便非你我所能过问。”
伏羲稳住气息，急促道，“速去女娲庙，焚香祷告，将此事告知凤希。
唯有圣人，方可应对圣人。”
轩辕立即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风。”我即刻前往。
道友伤势如何？”
“无妨，反噬而已，调息数日便可。”
伏羲闭目盘坐，周身泛起微光，“快去。
我怀疑……此事与玄门脱不开干系。”
轩辕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已消散在原地。
再凝实时，双脚已落在女娲庙青石阶前。
庙门守卫认出那身熟悉的服饰与周身缭绕的人族气运，慌忙躬身行礼。
轩辕抬手示意不必多言，径直推开沉重的庙门。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长明灯在神龛前投下摇曳的影子。
鸾帐低垂，其后圣像轮廓朦胧。
轩辕取过供案上三柱清香，引燃后插入炉中，青烟笔直上升。
他撩起衣摆，跪倒在 上，向着圣像深深叩首。
“圣母娘娘在上，轩辕有紧要之事禀告。”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自人道不再承认其果位，他虽仍享人族气运，却已失却人皇尊格。
这一拜，圣人受得起。
远在东海仙岛闭关的女娲娘娘，忽然心弦一震。
她睁开眼，神识跨越万里山河，落向朝歌城中那座小小的庙宇——一股庞大而熟悉的气运正在那里剧烈波动，伴随着焦灼的祈愿。
她蹙起眉，一缕真灵自本体剥离，循着信仰的纽带降临。
庙宇之内，骤然紫气翻涌，霞光自梁柱缝隙流泻而入。
空气中弥漫开清冽的、似莲非莲的异香。
低垂的鸾帐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掀起。
帐后那尊石像的轮廓竟逐渐柔化、生动，仿佛注入了温度与呼吸，虽非本尊亲临，却已携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圣威。
石像的眼睫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殿中那尊石像表面泛起微光，一道虚影自其中分离而出。
“轩辕。”
那虚影开口，声音辨不出情绪。
身着帝袍的男子垂首行礼，方才直起身。
他眉间压着痕迹，呼吸比平日急促半分。
“人族气运未乱。”
虚影的语调平缓，“你已至亚圣，何事需惊动本宫？”
“封印破了。”
轩辕吐出四字。
石像前的香烛火苗骤然一斜。
虚影沉默片刻。”谁？”
“不知。”
轩辕摇头，“伏羲推演过，天机混沌——能这般抹去痕迹的，唯有圣境。”
殿外天色暗了下来。
云层不知何时聚拢，遮去了日光。
“未感知圣威。”
虚影道。
“亚圣破不了我的封禁。”
轩辕声音低了些，“更搅不乱天机。”
烛火又晃了晃。
虚影抬起手，指尖有微光流转，似在测算什么。
数息后，那光熄了。
确实混沌。
量劫之中天机本就晦涩，但圣境若要探查，总该有迹可循。
如今却像伸入浓雾，触不到半点实在。
“蚩尤只剩怨气。”
虚影自语，“值得圣人亲自出手？”
殿内寂静。
香灰断落。
“本宫知晓了。”
虚影最终道，“可还有事？”
“只忧战火再起。”
轩辕望向殿外阴沉的天，“百姓经不起第二次了。”
虚影未应。
若借其力扭曲光阴，在加速的岁月里锤炼蚩尤……巫族或许真能迎来一位伪圣。
由他顶替烛九阴之位，运转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其威能必将暴涨，足以抗衡妖族那日益精进的周天星辰阵列。
即便妖族的阵法已非旧观，可称之为周天星斗大阵之“臻境”。
但若有伪圣坐镇，都天神煞大阵未必不能与之争锋。
巫人血脉中流淌着祖巫的力量，催动那座古老杀阵，并非虚言。
只是想到此处，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自己不过提及“巫人族”
三字，天道竟已布下如此险局？犼本是混沌神魔怨念的聚合，自称神逆。
即便其形已灭，那浸透怨毒的元神碎片，仍是可怕的祸根。
若让它融入蚩尤之躯……那将是怨念与战意的恐怖融合。
复生的将不再是蚩尤，而是一个继承了巫人血脉、执掌时间权柄的“兽皇神逆”。
其威胁，恐怕更胜往昔。
天道为了令巫妖两败俱伤，手段竟如此酷烈。
“天道在上，此举无异于令犼重生，且是更为强悍的版本。
洪荒天地，当真承受得住这两族倾力相搏的余波吗？莫非……要打到乾坤崩裂？”
鸿钧默然。
他心底深处，或许正期盼着洪荒的崩解，但这崩解绝不能由巫妖二族亲手完成。
这两族注定是逝去的烟云，唯有圣人永恒。
他谋算的，不止是世界的破碎，更是要将诸圣也拖入这盘死局。
若洪荒先被巫族打碎，再想算计圣人，便需等待下一个渺茫的量劫。
其间变数，谁能预料？
更何况，暗处还有魔祖罗睺窥伺。
若不先将其彻底铲除，一旦洪荒根基动摇，他必定会趁势而起，添柴加火，将万物推回混沌的深渊。
鸿钧所求，是洪荒有序的崩坏，而非重归混沌的虚无。
倘若新纪元真的开启，他虽能化为仙道魔神，又如何与那些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争锋？尤其是位列前茅的混沌魔神，在重定乾坤的角逐中，他又有几分胜算？
鸿钧立在紫霄宫玉阶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造化玉碟。
棋盘上的纹路似乎正在暗处自行生长、蔓延，有些线头已悄然脱出了执棋者的指缝。
他抬眼望向虚空深处——那里没有形体，只有一道漠然的意志笼罩着一切。
“劫数将起。”
那意志的声音直接响在他的道心深处，不带丝毫涟漪，“你该动身了。”
鸿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瞬。
事事皆需他亲为，这所谓合道者的颜面，倒像是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圣人们被无形的枷锁困在各自的道场里，动弹不得，这趟差事终究落回他自己肩上。
他想起许久以前，在逐鹿之野目睹的那场收局。
轩辕氏驾驭的龙马嘶鸣着扯开蚩尤的四肢与头颅，向五个方向狂奔而去。
即便身躯碎裂成块，那些残肢仍在尘土中挣扎着、蠕动着，试图重新拼合。
于是 者将碎块分别埋进天地五极，用轩辕剑的虚影化作牢笼，层层锁住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不甘。
“放出他一个，岂非孤掌难鸣？”
鸿钧对着虚空发问，“他那八十一位兄弟的怨魂至今未散，若一并归来，又当如何处置？”
天道的回应来得很快，快得像早已备好的答案：“盘古神殿深处，那座血池尚在。
告诉他，池中所藏是盘古心头精血，昔日祖巫皆由此化生。
将那些游荡的元神引渡进去，自能重塑躯壳——巫人族本有元神，记忆不会消散。
至于如何说动祖巫，那是蚩尤自己的事。”
鸿钧沉默了片刻。
盘古心头血……用这等造化之物为八十一个怨魂塑身，天道所图，恐怕不止是添几枚棋子那么简单。
“吾去解封蚩尤。”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请尊驾同时开启星空禁制，放出犼所化的那四具僵尸始祖。
待吾归来，再行炼化其元神。”
虚空传来一道简短的波动，算是应允。
鸿钧不再多言，袖袍一卷，身形已没入破碎的裂隙之中。
头顶玉碟洒下清辉，掩去所有踪迹与天机。
几乎在同一刻，无尽星空的深处，某道沉寂万古的封印悄然裂开。
四道模糊的影子从裂隙中跌落，周身缠绕着混元金仙巅峰的暴戾气息，却都陷入深沉的昏睡，静静横亘于紫霄宫冰冷的玉砖上。
鸿钧的第一站是东极。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在远古的黄昏。
泥土深处传来沉闷的搏动，像一颗被埋葬的心脏。
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怨念几乎化为黑色的雾气，从每一寸土壤的缝隙里渗出。
雾气 ，一柄金色长剑的虚影悬在半空，剑尖向下，镇守着地底之物。
他伸出食指，凌空轻轻一点。
剑影发出琉璃破碎般的清响，化作光尘散去。
封印结界如潮水般退却，露出一只被深埋的、肤色青黑的手掌。
五指蜷曲，指甲尖锐如钩，即便历经万载，依然保持着试图抓住什么的姿态。
鸿钧拂袖将其收起，没有多看一眼，转身便走。
必须快。
圣人们的感知虽受限制，但如此大的动静，难保不会有谁察觉。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远在人间朝歌城的深处，一座布满古老图腾的密室里，正在闭目调息的人皇轩辕猛然睁开了眼睛。
周身环绕的磅礴气息骤然震荡，亚圣威压如醒狮般苏醒。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穿透层层宫墙与山河，直刺向东极方向。
“何人胆敢——”
低沉的怒吼在密室中回荡，震得墙壁上的图腾明灭不定，“触动蚩尤封印！”
他已感觉到，五极锁链中的一环，断了。
伏羲指尖微微一颤，杯中的茶水荡开细密的涟漪。”蚩尤……封印松动了？”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端坐的人皇轩辕。
这位曾平定四方、将巫人族首领蚩尤肢解封印的王者，此刻眉宇间凝着一层罕见的沉郁。
轩辕颔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当年分尸五处，怨气却始终不散。
四肢与头颅皆镇于不同地脉深处，唯独……”
他顿了顿，“躯干被九黎残部夺走，自此下落成谜。
如今封印被破，那具无头之躯……恐怕已重现世间。”
一旁的地皇神农放下药锄，掌心沾着的泥土气息在静室中弥漫开来。”道友亲手所设之禁制，随你境界攀升而日益坚固。
能强行撕开缺口者，莫非是……”
他没有说下去，目光却投向窗外渺远的天际。
伏羲不再言语，只将掌中那卷流转着星辉的古老图册展开。
洛书的纹路在他指尖亮起，无数细密的光丝向虚空深处蔓延，试图捕捉那一线飘忽的天机。
几乎在同一时刻，某处幽暗的深渊底部，鸿钧道祖正以造化玉碟的碎片为引，剥离着缠绕在一具庞大残躯上的符文锁链。
他忽然动作微滞——一缕极细的因果之线，如同嗅到血腥的游蛇，正穿透层层混乱的天机迷雾，向此地蜿蜒探来。
玉碟碎片无声旋转，因果法则织成无形的茧，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量劫已启，天机晦暗如浓墨，任何痕迹都会被吞没。
鸿钧道祖漠然扫去那缕感应，继续催动法力，残躯上的封印符文接连崩碎。
“噗——”
伏羲猛地向前倾身，一口炽热的鲜血喷溅在洛书表面，星辉瞬间黯淡。
轩辕与神农同时起身扶住他摇晃的肩膀。
伏羲以袖口抹去唇边血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天机……被彻底搅乱了。”
他喘息着，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如此手段，唯有圣人。”
“圣人为何要释放一具只剩杀戮本能的躯壳？”
神农不解，“蚩尤元神早已湮灭，重组肉身也不过是怨气的傀儡，只会屠戮所见一切生灵。”
“既然涉及圣人，便非你我所能过问。”
伏羲稳住气息，急促道，“速去女娲庙，焚香祷告，将此事告知凤希。
唯有圣人，方可应对圣人。”
轩辕立即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风。”我即刻前往。
道友伤势如何？”
“无妨，反噬而已，调息数日便可。”
伏羲闭目盘坐，周身泛起微光，“快去。
我怀疑……此事与玄门脱不开干系。”
轩辕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已消散在原地。
再凝实时，双脚已落在女娲庙青石阶前。
庙门守卫认出那身熟悉的服饰与周身缭绕的人族气运，慌忙躬身行礼。
轩辕抬手示意不必多言，径直推开沉重的庙门。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长明灯在神龛前投下摇曳的影子。
鸾帐低垂，其后圣像轮廓朦胧。
轩辕取过供案上三柱清香，引燃后插入炉中，青烟笔直上升。
他撩起衣摆，跪倒在 上，向着圣像深深叩首。
“圣母娘娘在上，轩辕有紧要之事禀告。”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自人道不再承认其果位，他虽仍享人族气运，却已失却人皇尊格。
这一拜，圣人受得起。
远在东海仙岛闭关的女娲娘娘，忽然心弦一震。
她睁开眼，神识跨越万里山河，落向朝歌城中那座小小的庙宇——一股庞大而熟悉的气运正在那里剧烈波动，伴随着焦灼的祈愿。
她蹙起眉，一缕真灵自本体剥离，循着信仰的纽带降临。
庙宇之内，骤然紫气翻涌，霞光自梁柱缝隙流泻而入。
空气中弥漫开清冽的、似莲非莲的异香。
低垂的鸾帐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掀起。
帐后那尊石像的轮廓竟逐渐柔化、生动，仿佛注入了温度与呼吸，虽非本尊亲临，却已携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圣威。
石像的眼睫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殿中那尊石像表面泛起微光，一道虚影自其中分离而出。
“轩辕。”
那虚影开口，声音辨不出情绪。
身着帝袍的男子垂首行礼，方才直起身。
他眉间压着痕迹，呼吸比平日急促半分。
“人族气运未乱。”
虚影的语调平缓，“你已至亚圣，何事需惊动本宫？”
“封印破了。”
轩辕吐出四字。
石像前的香烛火苗骤然一斜。
虚影沉默片刻。”谁？”
“不知。”
轩辕摇头，“伏羲推演过，天机混沌——能这般抹去痕迹的，唯有圣境。”
殿外天色暗了下来。
云层不知何时聚拢，遮去了日光。
“未感知圣威。”
虚影道。
“亚圣破不了我的封禁。”
轩辕声音低了些，“更搅不乱天机。”
烛火又晃了晃。
虚影抬起手，指尖有微光流转，似在测算什么。
数息后，那光熄了。
确实混沌。
量劫之中天机本就晦涩，但圣境若要探查，总该有迹可循。
如今却像伸入浓雾，触不到半点实在。
“蚩尤只剩怨气。”
虚影自语，“值得圣人亲自出手？”
殿内寂静。
香灰断落。
“本宫知晓了。”
虚影最终道，“可还有事？”
“只忧战火再起。”
轩辕望向殿外阴沉的天，“百姓经不起第二次了。”
虚影未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