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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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重复这个词，忽然转向他，“羲皇为我起卦，卦成之时，七窍溢血。”
空气凝固了。
白泽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劝谏都堵在喉间。
他看见帝俊眼底映出跳动的灯焰，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明。
“留条后路吧。”
帝俊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当是……安抚我这莫名的预感。”
白泽垂下头：“谨遵陛下旨意。”
许多年后，当不周山的倾塌声传遍洪荒时，白泽在溃散的妖阵中忽然想起这个夜晚。
他看见帝俊血祭星斗大阵的光吞没了盘古之心最后的搏动，也吞没了妖族所有的荣光。
那一刻他才明白——平衡从来不是用来打破的，它是悬在两族头顶的铡刀，只在同时落下的那一刻，才显露出它全部的重量。
而他们，都曾以为自己能躲开刀锋。
白泽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陆压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骨髓。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太阳宫还未倾塌，扶桑树的影子还能铺满半个天庭——帝俊也曾用同样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笑着饮尽了杯中酒，说陛下多虑了。
后来呢？
后来妖族就败了。
败得山河破碎，败得连帝俊的尸骨都寻不回半块。
白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盯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妖皇，试图从那张尚存几分少年气的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可陆压的眼神太沉了，沉得像归墟最深处的海水。
“陛下……”
白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您……感知到了什么？”
陆压摇了摇头。
殿外的天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在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有确切的征兆。
只是心里总悬着，觉得这次……巫族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关。”
白泽沉默了。
上一次他选择不信，代价是整个妖族的脊梁被打断。
如今相似的预感再度浮现，却是由这个当年还在扶桑枝桠间扑腾金乌羽翼的孩子说出口。
太巧了，巧得让人脊背发凉。
若非时光无法倒流，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有谁 了那场早已湮灭在烽烟里的对话。
“那您打算如何应对？”
白泽听见自己问。
年轻的妖皇转过脸，目光穿过殿门，投向极远处那片被云气笼罩的岛屿轮廓。”做最坏的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这一战妖族注定要输……那就让洪荒陪葬吧。”
空气骤然凝固。
白泽感到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见陆压的嘴唇还在动，那些字句却像隔着水幕传来：“引爆周天星辰，让混沌重临。
既然守不住，不如彻底打碎棋盘。”
“圣人不会坐视。”
白泽听见自己的反驳脱口而出，每个字都绷得极紧，“当年女娲能补天，如今就能补星穹。
只要乾坤鼎还在——”
“那就毁掉乾坤鼎。”
这句话落下时，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白泽怔怔地看着陆压。
年轻的妖皇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不周山的脊线，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让他感到陌生——那是连帝俊都不曾有过的、近乎疯癫的决绝。
“陛下……”
白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更多声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踏进太阳宫时的情景。
那时帝俊坐在王座上，笑着说要建立一个让万灵都能昂首行走的盛世。
殿外的阳光很烫，烫得人眼眶发热。
而现在，这个帝俊留下的最后血脉，正平静地谋划着如何将整个世界拖入毁灭。
白泽闭上眼。
鼻腔里仿佛又嗅到了上古战场的气息——血和焦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金乌坠落时灼穿天空的焦臭。
他听见自己在心里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能再输了。
一次都不能。
妖族已经输光了所有筹码，连最后一点翻盘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个年轻君主身上。
如果连他也陨落……
白泽睁开眼，一字一句道：“引爆星辰的业力，会焚尽妖族最后的气运。”
“我知道。”
陆压的声音很轻，“可如果注定要坠入深渊，至少……要拉着巫族一起。”
殿外忽然起了风。
穿过长廊的呜咽声像极了某种哀鸣。
白泽没有再劝。
他只是深深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对帝俊，对太一，如今对陆压。
每一次都意味着同样的誓言：
妖族的江山，不能倾覆。
绝不。
白泽并未质疑陆压终结天地的决心，只是那缓慢的湮灭过程令他不忍。
让整个族群背负漫长的罪孽，这代价太过沉重。
“引爆星辰，引混沌倒灌，洪荒不会瞬间消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清晰，“在那段天地逐渐死去的日子里，无尽的业力将缠绕每一个妖族子民。
请您再思量。”
帝座上的身影转过来，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那是属于统治者的姿态。”军师，”
陆压开口，字句简短却重若千钧，“你畏惧消亡吗？”
问题落下时，白泽感到胸腔内某处轻轻一颤。
“自上古踏进南天门那日起，臣便已交出性命。”
他语调平稳，仿佛陈述一件久远旧事，“本该陨落于往昔岁月之人，残喘至今，何谈畏惧。”
然而那一瞬的迟滞，终究泄露了心绪的波动。
“你所虑之事，本帝岂会不知。”
威压稍敛，陆压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淡漠，“又怎会令族人承受那般折磨。
军师可还记得……地书？”
最后两个字被很轻地吐出，白泽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您要……毁去地书？”
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卷轴承载着洪荒大地的全部脉络，是山川灵气的根源所在。
若它损毁，地脉崩碎，灵气便会从世间彻底流逝。
末法降临，恐怕连至高无上的天道都将遭受无法愈合的创伤。
届时，天道倾塌，或许真会成为现实。
“巫族与我族，终将以这方天地为战场。”
陆压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圣人层次的力量在此毫无顾忌地碰撞，洪荒本身便已注定破碎。
纵使本帝不去动那地书，地脉也将在战火中彻底断绝。
本帝之意，非为毁灭，而是迁移。”
“迁移？”
白泽眉宇间浮现困惑，“既已决意终结一切，迁移地脉又有何用？又能迁往何处？”
“地脉是灵气的源头。”
陆压望向殿外晦暗的天穹，“与其看着它在战乱中枯竭，不如让它为妖族存续最后一份薪火。
这也算是……本帝能为子民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白泽更加不解：“陛下，若天地不存，妖族又将依托何物？地脉又能安置于何方？”
“山海界。”
三个字从陆压唇间缓缓落下，如同掷入静湖的石子。
白泽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明悟的光：“是东皇陛下当年开辟的……”
“正是。”
陆压颔首，“皇叔昔日以钟声劈开混沌，铸就那一方 世界，充作天庭秘藏之所。
妖师将宝库移走后，那里便荒废了。
但它终究是皇叔留下的世界，足以漂泊于混沌之中。”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泽：“毁去洪荒，混元圣人自可无恙。
凡我族子民，愿求生者，皆可迁入山海界，由娲皇庇护。
将洪荒地脉移入其中，那方世界便有了灵气根源，我族传承便不至于断绝。
而本帝……必将倾尽所有，令巫族彻底湮灭。”
他的声音渐沉，如同深渊回响：“此战惨烈，或将超越往昔一切量劫。
但只要能斩尽巫族，为父皇、为皇叔、为母后、为姨母、为诸位兄长偿清血债——一切代价，皆不足惜。”
白泽静立良久，终于垂下眼帘。
昔年那个仅存的帝裔，终究是长大了。
他默默想着。
心中所念，已是整个族群的明日。
混沌重演，万物归墟。
那些缠绕妖族的因果业力终将散尽，不必忧虑它们受此牵连。
更有混元境界的大能庇护，足以让这一族在混沌边缘寻得安身之所。
白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此事关系重大，是否应当先知会娲皇？”
陆压的回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自然要告知她，但不是现在。
这不过是给妖族留一条后路，确保血脉不绝。”
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几边缘，“倘若封神之劫真的降临，洪荒重返混沌已成定局，那时再做安排便毫无意义了。
没有圣人庇护，即便将族人迁入混沌，也不过是任其飘零，最终湮灭。
若劫数未起，等封神事了，再为妖族谋划退路也不迟。
到那时再禀报娲皇，便是够了。”
“陛下思虑周全。”
白泽垂下眼帘，又抬起，“只是那本地书，眼下并不在镇元子手中。
圣人借去梳理西方地脉了。”
“此刻不在，难道永远不在？”
陆压反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圣人总有归还之日。”
白泽怔了怔，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
自己竟忘了这一层。
通天教主既然借了地书，便没有不还的道理。
何况未来若真有大劫，截教那边少不了这位教主作为主力。
换言之，在劫数来临前，通天教主必定会完成对西方地脉的梳理，届时地书自然物归原主。
毕竟那位教主如今被自己立下的天道誓言束缚在西方。
地脉未平，他便离不开。
只要地书回到镇元子手里，借来一用又有何难？若那镇元子识趣便罢，若不识趣……强取亦非不可。
白泽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待通天教主归还地书后，便请陆压亲自去借，顺便带上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
想办法将镇元子引入图内，届时他便任由拿捏，连引爆地脉都做不到。
地书，自然手到擒来。
“臣明白了。”
白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只是还有一事——请陛下纳妃，为金乌一族延续血脉，确保妖族嫡系传承不断。
将来即便迁徙混沌，也不至于群龙无首。
否则若陛下战死沙场，谁来统领妖族？难道要让天帝与东皇打下的基业，二世而亡吗？”
他明白了陆压的深意，亦感叹这位年轻 的魄力，但血脉传承之事更为紧要。
否则一旦陆压陨落，金乌一族的江山恐怕真要断绝了。
听到这番话，陆压沉默良久。
类似的话，鲲鹏老祖也曾说过。
“太阴星至今未有新的生灵孕育。”
陆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若本帝迎娶其他族群，将来子嗣未必是金乌，这难道不算混淆血脉？”
他想借此推脱立妃之事。
当年帝俊与嫦曦仙子结合，能诞下金乌，皆因嫦曦仙子并无实体，乃是太阴之气所化。
可若与其他生灵结合，便不可能生出纯粹的金乌——除非与同族相配。
然而天地之间，只剩他这一只金乌了。
太阴星再度凝聚出灵韵已是许久之后的事。
帝俊重复这个词，忽然转向他，“羲皇为我起卦，卦成之时，七窍溢血。”
空气凝固了。
白泽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劝谏都堵在喉间。
他看见帝俊眼底映出跳动的灯焰，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明。
“留条后路吧。”
帝俊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当是……安抚我这莫名的预感。”
白泽垂下头：“谨遵陛下旨意。”
许多年后，当不周山的倾塌声传遍洪荒时，白泽在溃散的妖阵中忽然想起这个夜晚。
他看见帝俊血祭星斗大阵的光吞没了盘古之心最后的搏动，也吞没了妖族所有的荣光。
那一刻他才明白——平衡从来不是用来打破的，它是悬在两族头顶的铡刀，只在同时落下的那一刻，才显露出它全部的重量。
而他们，都曾以为自己能躲开刀锋。
白泽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陆压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骨髓。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太阳宫还未倾塌，扶桑树的影子还能铺满半个天庭——帝俊也曾用同样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笑着饮尽了杯中酒，说陛下多虑了。
后来呢？
后来妖族就败了。
败得山河破碎，败得连帝俊的尸骨都寻不回半块。
白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盯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妖皇，试图从那张尚存几分少年气的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可陆压的眼神太沉了，沉得像归墟最深处的海水。
“陛下……”
白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您……感知到了什么？”
陆压摇了摇头。
殿外的天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在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有确切的征兆。
只是心里总悬着，觉得这次……巫族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关。”
白泽沉默了。
上一次他选择不信，代价是整个妖族的脊梁被打断。
如今相似的预感再度浮现，却是由这个当年还在扶桑枝桠间扑腾金乌羽翼的孩子说出口。
太巧了，巧得让人脊背发凉。
若非时光无法倒流，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有谁 了那场早已湮灭在烽烟里的对话。
“那您打算如何应对？”
白泽听见自己问。
年轻的妖皇转过脸，目光穿过殿门，投向极远处那片被云气笼罩的岛屿轮廓。”做最坏的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这一战妖族注定要输……那就让洪荒陪葬吧。”
空气骤然凝固。
白泽感到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见陆压的嘴唇还在动，那些字句却像隔着水幕传来：“引爆周天星辰，让混沌重临。
既然守不住，不如彻底打碎棋盘。”
“圣人不会坐视。”
白泽听见自己的反驳脱口而出，每个字都绷得极紧，“当年女娲能补天，如今就能补星穹。
只要乾坤鼎还在——”
“那就毁掉乾坤鼎。”
这句话落下时，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白泽怔怔地看着陆压。
年轻的妖皇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不周山的脊线，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让他感到陌生——那是连帝俊都不曾有过的、近乎疯癫的决绝。
“陛下……”
白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更多声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踏进太阳宫时的情景。
那时帝俊坐在王座上，笑着说要建立一个让万灵都能昂首行走的盛世。
殿外的阳光很烫，烫得人眼眶发热。
而现在，这个帝俊留下的最后血脉，正平静地谋划着如何将整个世界拖入毁灭。
白泽闭上眼。
鼻腔里仿佛又嗅到了上古战场的气息——血和焦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金乌坠落时灼穿天空的焦臭。
他听见自己在心里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能再输了。
一次都不能。
妖族已经输光了所有筹码，连最后一点翻盘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个年轻君主身上。
如果连他也陨落……
白泽睁开眼，一字一句道：“引爆星辰的业力，会焚尽妖族最后的气运。”
“我知道。”
陆压的声音很轻，“可如果注定要坠入深渊，至少……要拉着巫族一起。”
殿外忽然起了风。
穿过长廊的呜咽声像极了某种哀鸣。
白泽没有再劝。
他只是深深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对帝俊，对太一，如今对陆压。
每一次都意味着同样的誓言：
妖族的江山，不能倾覆。
绝不。
白泽并未质疑陆压终结天地的决心，只是那缓慢的湮灭过程令他不忍。
让整个族群背负漫长的罪孽，这代价太过沉重。
“引爆星辰，引混沌倒灌，洪荒不会瞬间消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清晰，“在那段天地逐渐死去的日子里，无尽的业力将缠绕每一个妖族子民。
请您再思量。”
帝座上的身影转过来，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那是属于统治者的姿态。”军师，”
陆压开口，字句简短却重若千钧，“你畏惧消亡吗？”
问题落下时，白泽感到胸腔内某处轻轻一颤。
“自上古踏进南天门那日起，臣便已交出性命。”
他语调平稳，仿佛陈述一件久远旧事，“本该陨落于往昔岁月之人，残喘至今，何谈畏惧。”
然而那一瞬的迟滞，终究泄露了心绪的波动。
“你所虑之事，本帝岂会不知。”
威压稍敛，陆压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淡漠，“又怎会令族人承受那般折磨。
军师可还记得……地书？”
最后两个字被很轻地吐出，白泽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您要……毁去地书？”
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卷轴承载着洪荒大地的全部脉络，是山川灵气的根源所在。
若它损毁，地脉崩碎，灵气便会从世间彻底流逝。
末法降临，恐怕连至高无上的天道都将遭受无法愈合的创伤。
届时，天道倾塌，或许真会成为现实。
“巫族与我族，终将以这方天地为战场。”
陆压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圣人层次的力量在此毫无顾忌地碰撞，洪荒本身便已注定破碎。
纵使本帝不去动那地书，地脉也将在战火中彻底断绝。
本帝之意，非为毁灭，而是迁移。”
“迁移？”
白泽眉宇间浮现困惑，“既已决意终结一切，迁移地脉又有何用？又能迁往何处？”
“地脉是灵气的源头。”
陆压望向殿外晦暗的天穹，“与其看着它在战乱中枯竭，不如让它为妖族存续最后一份薪火。
这也算是……本帝能为子民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白泽更加不解：“陛下，若天地不存，妖族又将依托何物？地脉又能安置于何方？”
“山海界。”
三个字从陆压唇间缓缓落下，如同掷入静湖的石子。
白泽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明悟的光：“是东皇陛下当年开辟的……”
“正是。”
陆压颔首，“皇叔昔日以钟声劈开混沌，铸就那一方 世界，充作天庭秘藏之所。
妖师将宝库移走后，那里便荒废了。
但它终究是皇叔留下的世界，足以漂泊于混沌之中。”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泽：“毁去洪荒，混元圣人自可无恙。
凡我族子民，愿求生者，皆可迁入山海界，由娲皇庇护。
将洪荒地脉移入其中，那方世界便有了灵气根源，我族传承便不至于断绝。
而本帝……必将倾尽所有，令巫族彻底湮灭。”
他的声音渐沉，如同深渊回响：“此战惨烈，或将超越往昔一切量劫。
但只要能斩尽巫族，为父皇、为皇叔、为母后、为姨母、为诸位兄长偿清血债——一切代价，皆不足惜。”
白泽静立良久，终于垂下眼帘。
昔年那个仅存的帝裔，终究是长大了。
他默默想着。
心中所念，已是整个族群的明日。
混沌重演，万物归墟。
那些缠绕妖族的因果业力终将散尽，不必忧虑它们受此牵连。
更有混元境界的大能庇护，足以让这一族在混沌边缘寻得安身之所。
白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此事关系重大，是否应当先知会娲皇？”
陆压的回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自然要告知她，但不是现在。
这不过是给妖族留一条后路，确保血脉不绝。”
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几边缘，“倘若封神之劫真的降临，洪荒重返混沌已成定局，那时再做安排便毫无意义了。
没有圣人庇护，即便将族人迁入混沌，也不过是任其飘零，最终湮灭。
若劫数未起，等封神事了，再为妖族谋划退路也不迟。
到那时再禀报娲皇，便是够了。”
“陛下思虑周全。”
白泽垂下眼帘，又抬起，“只是那本地书，眼下并不在镇元子手中。
圣人借去梳理西方地脉了。”
“此刻不在，难道永远不在？”
陆压反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圣人总有归还之日。”
白泽怔了怔，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
自己竟忘了这一层。
通天教主既然借了地书，便没有不还的道理。
何况未来若真有大劫，截教那边少不了这位教主作为主力。
换言之，在劫数来临前，通天教主必定会完成对西方地脉的梳理，届时地书自然物归原主。
毕竟那位教主如今被自己立下的天道誓言束缚在西方。
地脉未平，他便离不开。
只要地书回到镇元子手里，借来一用又有何难？若那镇元子识趣便罢，若不识趣……强取亦非不可。
白泽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待通天教主归还地书后，便请陆压亲自去借，顺便带上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
想办法将镇元子引入图内，届时他便任由拿捏，连引爆地脉都做不到。
地书，自然手到擒来。
“臣明白了。”
白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只是还有一事——请陛下纳妃，为金乌一族延续血脉，确保妖族嫡系传承不断。
将来即便迁徙混沌，也不至于群龙无首。
否则若陛下战死沙场，谁来统领妖族？难道要让天帝与东皇打下的基业，二世而亡吗？”
他明白了陆压的深意，亦感叹这位年轻 的魄力，但血脉传承之事更为紧要。
否则一旦陆压陨落，金乌一族的江山恐怕真要断绝了。
听到这番话，陆压沉默良久。
类似的话，鲲鹏老祖也曾说过。
“太阴星至今未有新的生灵孕育。”
陆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若本帝迎娶其他族群，将来子嗣未必是金乌，这难道不算混淆血脉？”
他想借此推脱立妃之事。
当年帝俊与嫦曦仙子结合，能诞下金乌，皆因嫦曦仙子并无实体，乃是太阴之气所化。
可若与其他生灵结合，便不可能生出纯粹的金乌——除非与同族相配。
然而天地之间，只剩他这一只金乌了。
太阴星再度凝聚出灵韵已是许久之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