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陈安学刀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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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五夜里那通电话之后，陈大炮连着三天没出仓库。
白天查账本，晚上盯监听哨。
老莫每日黄昏去渔棚，回来摇头——桌面又被擦过一遍，新烟头没了。
林玉莲起草了王厂长的独家供冰合同，用复写纸压了三份。陈建锋拿着团部的公函去温州催周安国的回报，到现在还没回岛。
二月初二，龙抬头。
清晨五点半，陈大炮推开灶房的门。
陈安已经醒了，坐在小木凳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他看见爷爷进来，眼睛一亮，但没出声，只是直直盯着。
陈大炮走到灶台边，从刀卷里抽出一把竹片裁纸刀。
“过来。”
陈安蹬蹬蹬跑过去，仰着脸。
陈大炮把竹刀递到他面前。
“拿着。”
陈安伸出两只小手，郑重地接过竹刀。刀身是青竹削成的，长四寸，刃口磨得很薄，在晨光里泛着细细的白边。
“这是刀？”陈安捏着刀柄，小心翼翼问。
“对。”陈大炮从菜篮里取出一块嫩豆腐，搁在砧板上。
“今天教你第一刀——直切。”
林玉莲抱着账本从隔壁屋走进来，看见爷孙俩站在灶台边，愣了一下。
“爸，安安才两岁多……”
“我五岁开始摸刀。”陈大炮头也不抬，“晚了三年。”
林玉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把账本放在八仙桌上，站在门边看着。
陈大炮右手握住另一把竹刀，刀尖对准豆腐正中。
“看好了。”
他的手腕压下去，竹刀垂直入豆腐，匀速推进。刀刃没有丝毫偏移，切到底的时候，豆腐整整齐齐分成两半，切面光滑如镜。
“手不能抖。”陈大炮把刀放下，“眼睛看刀尖前面一寸的地方，不是看刀刃。刃口一歪，切面就歪。”
陈安眨了眨眼睛，咬住下唇。
陈大炮又从菜篮里拿出一块豆腐，摆在砧板上。
“你来。”
陈安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握住竹刀。刀柄在他掌心里显得很长，小拇指勾不到刀尾。
他举起刀，对准豆腐，慢慢压下去。
刀尖刚碰到豆腐表面，手就开始抖。
陈大炮站在旁边，没伸手扶，只是盯着他的手腕。
“别急。”
陈安咬紧牙，手腕用力往下推。
竹刀切进豆腐，但刀身在中途偏了，切到一半的时候，豆腐裂成了一大一小两块，小的那块还带着三角形的缺口。
陈安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慌。
“爷……切歪了。”
“嗯。”陈大炮把歪掉的豆腐拨到一边，“再来。”
第二块豆腐摆上砧板。
陈安这次举刀更慢，刀尖在豆腐上方停了三秒，才压下去。
刀身进得很稳，但推到一半的时候，他手腕抖了一下。
切面上出现一道明显的台阶，像楼梯一样，上半截薄，下半截厚。
林玉莲在门边看着，手指捏紧了账本边缘。
她想说“算了，孩子还小”，但看见陈安专注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大炮把第二块歪豆腐也拨到一边，拿出第三块。
“最后一次。”
陈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擦了擦手心，重新握住竹刀。
这次他没有马上下刀，而是盯着豆腐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的时候，刀尖已经对准了豆腐正中。
刀身垂直压下去。
很慢，但很稳。
竹刀一寸一寸切进豆腐，没有偏移，没有抖动。切到底的时候，豆腐分成两半，切面整齐，厚度几乎一模一样。
陈安举着刀，呆呆地看着砧板上的豆腐。
陈大炮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他伸手摸了摸陈安的头，没说话，只是拍了两下。
陈安咧开嘴，露出两颗小白牙。
“爷，我切直了！”
“嗯。”
门口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陈宁揉着眼睛冲进灶房，看见砧板上的豆腐，眼睛一亮。
“豆腐！”
她伸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林玉莲头也不抬，继续翻账本。
“宁宁，你手没洗。”
陈宁把豆腐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看，又塞了回去，鼓着腮帮子嚼。
陈大炮站起身，从刀卷里又抽出一把竹刀，递给陈安。
“今天切十刀。切完了，才能吃早饭。”
陈安接过刀，用力点头。
他重新站到砧板前，陈大炮把一整块豆腐放上去。
“直切，切成片。厚薄要一样。”
陈安举起刀，对准豆腐边缘，慢慢切下去。
第一刀，稍微歪了一点，但比刚才好很多。
第二刀，更直了。
第三刀……
林玉莲站在门边，看着陈安一刀一刀切豆腐。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林怀秋教她写瘦金体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夸，不催，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陈宁吃完了手里的豆腐，又跑到砧板边，踮着脚往上看。
“哥哥，我也要切！”
陈安没理她，全神贯注盯着刀尖前方。
第四刀。
第五刀。
第六刀。
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稳，切面越来越平整。
陈大炮站在旁边，叼着旱烟杆，眼睛眯起来。
这孩子，有天分。
第七刀切完，陈安停下来，甩了甩手腕。他的手指有点酸，但眼睛很亮。
陈大炮把砧板往前推了推。“继续。”
第八刀。
第九刀。
陈安举起竹刀，准备切第十刀的时候，刀尖碰到了砧板边缘的一把真刀。
那是一把梅花柄小尖刀。
刀柄是老红木雕的，上面刻着五瓣梅花，花瓣边缘镶着细细的银丝。刀身三寸半，刃口锋利，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白光。
陈安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刀柄上的梅花纹路，看了五秒，忽然抬起头。
“爷，这把刀上面有花。”
陈大炮眉头一跳。
陈安继续说：“跟京城那个齐爷爷家照片上的一样。”
灶房里安静下来。
林玉莲捏着铅笔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看向陈大炮。
陈大炮把梅花刀拿起来，慢慢收进刀卷，用棉布裹好，扎紧绳子。
他蹲下来，看着陈安的眼睛。
“记性好。”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
“但这把刀，还不是你能碰的。”
正月二十五夜里那通电话之后，陈大炮连着三天没出仓库。
白天查账本，晚上盯监听哨。
老莫每日黄昏去渔棚，回来摇头——桌面又被擦过一遍，新烟头没了。
林玉莲起草了王厂长的独家供冰合同，用复写纸压了三份。陈建锋拿着团部的公函去温州催周安国的回报，到现在还没回岛。
二月初二，龙抬头。
清晨五点半，陈大炮推开灶房的门。
陈安已经醒了，坐在小木凳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他看见爷爷进来，眼睛一亮，但没出声，只是直直盯着。
陈大炮走到灶台边，从刀卷里抽出一把竹片裁纸刀。
“过来。”
陈安蹬蹬蹬跑过去，仰着脸。
陈大炮把竹刀递到他面前。
“拿着。”
陈安伸出两只小手，郑重地接过竹刀。刀身是青竹削成的，长四寸，刃口磨得很薄，在晨光里泛着细细的白边。
“这是刀？”陈安捏着刀柄，小心翼翼问。
“对。”陈大炮从菜篮里取出一块嫩豆腐，搁在砧板上。
“今天教你第一刀——直切。”
林玉莲抱着账本从隔壁屋走进来，看见爷孙俩站在灶台边，愣了一下。
“爸，安安才两岁多……”
“我五岁开始摸刀。”陈大炮头也不抬，“晚了三年。”
林玉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把账本放在八仙桌上，站在门边看着。
陈大炮右手握住另一把竹刀，刀尖对准豆腐正中。
“看好了。”
他的手腕压下去，竹刀垂直入豆腐，匀速推进。刀刃没有丝毫偏移，切到底的时候，豆腐整整齐齐分成两半，切面光滑如镜。
“手不能抖。”陈大炮把刀放下，“眼睛看刀尖前面一寸的地方，不是看刀刃。刃口一歪，切面就歪。”
陈安眨了眨眼睛，咬住下唇。
陈大炮又从菜篮里拿出一块豆腐，摆在砧板上。
“你来。”
陈安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握住竹刀。刀柄在他掌心里显得很长，小拇指勾不到刀尾。
他举起刀，对准豆腐，慢慢压下去。
刀尖刚碰到豆腐表面，手就开始抖。
陈大炮站在旁边，没伸手扶，只是盯着他的手腕。
“别急。”
陈安咬紧牙，手腕用力往下推。
竹刀切进豆腐，但刀身在中途偏了，切到一半的时候，豆腐裂成了一大一小两块，小的那块还带着三角形的缺口。
陈安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慌。
“爷……切歪了。”
“嗯。”陈大炮把歪掉的豆腐拨到一边，“再来。”
第二块豆腐摆上砧板。
陈安这次举刀更慢，刀尖在豆腐上方停了三秒，才压下去。
刀身进得很稳，但推到一半的时候，他手腕抖了一下。
切面上出现一道明显的台阶，像楼梯一样，上半截薄，下半截厚。
林玉莲在门边看着，手指捏紧了账本边缘。
她想说“算了，孩子还小”，但看见陈安专注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大炮把第二块歪豆腐也拨到一边，拿出第三块。
“最后一次。”
陈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擦了擦手心，重新握住竹刀。
这次他没有马上下刀，而是盯着豆腐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的时候，刀尖已经对准了豆腐正中。
刀身垂直压下去。
很慢，但很稳。
竹刀一寸一寸切进豆腐，没有偏移，没有抖动。切到底的时候，豆腐分成两半，切面整齐，厚度几乎一模一样。
陈安举着刀，呆呆地看着砧板上的豆腐。
陈大炮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他伸手摸了摸陈安的头，没说话，只是拍了两下。
陈安咧开嘴，露出两颗小白牙。
“爷，我切直了！”
“嗯。”
门口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陈宁揉着眼睛冲进灶房，看见砧板上的豆腐，眼睛一亮。
“豆腐！”
她伸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林玉莲头也不抬，继续翻账本。
“宁宁，你手没洗。”
陈宁把豆腐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看，又塞了回去，鼓着腮帮子嚼。
陈大炮站起身，从刀卷里又抽出一把竹刀，递给陈安。
“今天切十刀。切完了，才能吃早饭。”
陈安接过刀，用力点头。
他重新站到砧板前，陈大炮把一整块豆腐放上去。
“直切，切成片。厚薄要一样。”
陈安举起刀，对准豆腐边缘，慢慢切下去。
第一刀，稍微歪了一点，但比刚才好很多。
第二刀，更直了。
第三刀……
林玉莲站在门边，看着陈安一刀一刀切豆腐。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林怀秋教她写瘦金体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夸，不催，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陈宁吃完了手里的豆腐，又跑到砧板边，踮着脚往上看。
“哥哥，我也要切！”
陈安没理她，全神贯注盯着刀尖前方。
第四刀。
第五刀。
第六刀。
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稳，切面越来越平整。
陈大炮站在旁边，叼着旱烟杆，眼睛眯起来。
这孩子，有天分。
第七刀切完，陈安停下来，甩了甩手腕。他的手指有点酸，但眼睛很亮。
陈大炮把砧板往前推了推。“继续。”
第八刀。
第九刀。
陈安举起竹刀，准备切第十刀的时候，刀尖碰到了砧板边缘的一把真刀。
那是一把梅花柄小尖刀。
刀柄是老红木雕的，上面刻着五瓣梅花，花瓣边缘镶着细细的银丝。刀身三寸半，刃口锋利，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白光。
陈安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刀柄上的梅花纹路，看了五秒，忽然抬起头。
“爷，这把刀上面有花。”
陈大炮眉头一跳。
陈安继续说：“跟京城那个齐爷爷家照片上的一样。”
灶房里安静下来。
林玉莲捏着铅笔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看向陈大炮。
陈大炮把梅花刀拿起来，慢慢收进刀卷，用棉布裹好，扎紧绳子。
他蹲下来，看着陈安的眼睛。
“记性好。”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
“但这把刀，还不是你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