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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夔州清晨的雾很重。

    车子驶出城区以后,两侧山影渐渐压低,公路像一条湿冷的灰蛇,钻进连绵不断的薄雾里。雾气贴着挡风玻璃流动,远处偶尔有货车灯光亮起,又很快被山弯吞掉,只剩一点模糊的红尾灯,在雾里一闪一闪。

    陆鼎开车。

    秦胤坐在后排,膝上放着古尔越送的食盒。

    十斤卤牛肉已经少了三斤,两只烧鸡剩下一只半,白面馒头叠在油纸里,被他拿一个,夹一层牛肉,再拿一个,再夹一层牛肉。吃得很安静,也很快。

    陆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刚出夔州异管局大门不到半小时。”

    秦胤咬下一口馒头:“嗯。”

    “半小时,你吃了三斤牛肉。”

    “嗯。”

    “你伤还没好,少吃点油腻的行不行?”

    秦胤抬眼看向后视镜。

    陆鼎顿时改口:“当我没说。”

    车里安静了片刻。

    黑罴皮大氅披在秦胤肩上,表面看着只是厚重、陈旧,边缘被鬼门战场烧焦的地方已经被腥风修补了不少。若仔细看,能看见那些焦黑处有极细的阴气流动,像一根根灰黑丝线,把裂口一点点缝回去。

    腥风的声音从大氅里轻轻传出。

    “主上,前方阴气渐重。”

    秦胤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伸手拿过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多远?”

    “婢子感得不真切。”腥风低声道,“此处山道弯折,雾气压阴,阴气被山势裹住了。约莫十里之外,有游散鬼气,不止一处。”

    “十里外是老鸦镇。”

    秦胤看向窗外。

    雾气里,路边立着一块旧路牌,牌面被雨水和泥点糊得厉害,只能隐约看见几个掉漆的字。

    老鸦镇,十三公里。

    陆鼎放慢车速,道:“这镇子我知道。以前靠山里的老煤窑和木材场活着,后来煤窑塌过几回,死了不少人,木材场也关了。年轻人都往城里跑,现在镇上没剩多少人。夔州局给的资料里,血衣戏班最近一次出现,就在老鸦镇外的旧省道。”

    秦胤擦了擦手,摸出阴司令。

    黑沉沉的令牌落在掌心,一缕鬼气渡进去,表面的纹路像被血润开。很快,那行悬赏血字重新浮出。

    【夔州,血衣戏班夜行,四阶鬼物三只以上,悬赏鬼晶250枚。】

    血字下面,又慢慢渗出几行更细的字。

    【三具尸体,面皮尽失。】

    【现场遗留旧戏票。】

    【夜闻锣鼓者,勿应声。】

    【见红灯纸轿者,勿回头。】

    最后一行字浮出来时,车内温度明显低了一些。

    “资料里没有最后两句。”

    秦胤看着阴司令。

    血字在令牌表面慢慢蠕动,像有人用指甲蘸血,一笔一划刻上去。那股阴冷气息很旧,带着纸灰、油彩和潮木头的味道。

    阴司令不会替人破案。

    可它会把悬赏里与鬼物最相关的东西挑出来。

    锣鼓。

    勿应声。

    红灯纸轿。

    勿回头。

    秦胤收起令牌,道:“先去尸体发现处。”

    陆鼎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

    雾越来越厚,路也越来越窄。旧省道的柏油路面开裂,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车轮压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两侧山坡上都是枯树,枝丫被雾水打湿,黑森森地伸向公路,像许多吊死人的手。

    秦胤把食盒盖好,放到旁边。

    陆鼎又从后视镜看他。

    “吃饱了?”

    “留点。”秦胤道,“等会儿吃完鬼再吃。”

    陆鼎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你这话听着真下饭。”

    秦胤没有理他。

    又往前开了两公里,路边出现一排废弃门面。门面招牌大多掉了,只剩锈蚀的卷帘门和褪色的红字。最靠里的地方,有一家小旅馆,招牌还挂着,写着“老鸦招待所”。招牌下面的灯泡白天也亮着,光色发黄,在雾里显得有些脏。

    陆鼎把车停在路边。

    “夔州局的人昨晚来过,尸体已经运走了。现场应该还封着。”

    他说着,从副驾驶拿起一只黑色证件夹,又把苏晴给的符纸取了两张,贴在车门内侧。

    符纸刚贴上,边缘就轻轻卷了一下。

    陆鼎看见,脸色沉了沉。

    “阴气已经摸到车边了。”

    秦胤推门下车。

    冷雾扑面而来。

    他的身体还没养好,胸口断骨被冷气一激,传来细细的疼。大氅微微一沉,腥风从里面渡出一缕温和阴气,把那点疼压了下去。

    “主上,此地有人皮味。”

    秦胤停下脚步。

    陆鼎听得头皮一紧。

    “人皮味是什么味?”

    腥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说才不冒犯。

    “新剥下来的人皮,若沾了鬼气,会有一股腥甜味。像血,又比血薄。此地的味道已经散了大半,但仍有残痕。”

    陆鼎骂了一声。

    他走到招待所旁边的空地。

    那里拉着黄色封锁带,地上有几块被白灰圈出来的位置。雨水和雾气把痕迹冲淡了不少,泥地里却还能看见拖拽过的印子。旁边一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旧戏票。

    戏票被雨泡过,边角发卷,纸面泛黄,上面用红墨印着几个字。

    今夜子时。

    老鸦镇。

    请君听戏。

    字的下面,画着一张脸谱。

    那脸谱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陆鼎戴上手套,刚要伸手去取,秦胤忽然道:“别碰。”

    陆鼎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那半张戏票上,空白脸谱的嘴角慢慢往上一扯。

    脸谱没有嘴。

    可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觉到,它笑了。

    陆鼎后背一凉,立刻退半步,银刀滑入掌心。

    秦胤伸出右手。

    尸斑从指节浮起,青紫纹路爬到手背。伏龙索无声垂落,锈铁锁链贴着地面游了出去,末端黑铁龙头停在电线杆前,幽蓝鬼火一点点燃起。

    戏票上的红字忽然开始渗血。

    血从“请君听戏”四个字里流出来,沿着纸面往下淌。那张空白脸谱越笑越深,纸面慢慢鼓起,像有人在背后用脸往外顶。

    薄纸被顶出鼻梁的轮廓。

    又顶出颧骨。

    最后,一整张惨白的人脸,从戏票里往外挤。

    那脸没有皮。

    血肉模糊,眼眶里空空荡荡,嘴唇也被剥掉,只剩两排白牙在雾气里咯咯打颤。

    它张开嘴,声音尖细得像戏腔。

    “客官,今夜听哪出啊?”

    伏龙索猛地一弹。

    黑铁龙头咬住那张脸,幽蓝鬼火顺着牙缝一灼。那张脸发出一声刺耳尖叫,纸票哗啦一声燃了起来,血水和纸灰同时落下。

    秦胤抬手一扯。

    伏龙索把一缕灰白鬼气从戏票里拖出来,像拖出一条湿漉漉的肠子。鬼气挣扎着想往雾里钻,被龙头咬住不放,几息之后便被嚼碎吞了。

    秦胤闭了闭眼。

    量很少。

    像开胃小菜。

    陆鼎看着地上那点纸灰,道:“这东西算鬼?”

    “这是引子。”秦胤道。

    “血衣戏班留下的路标?”

    秦胤点头。

    腥风低声道:“它们在请客。”

    陆鼎脸色不太好看。

    “请谁?”

    秦胤看向老鸦镇深处。

    雾里,几栋旧楼模模糊糊,窗户全黑。镇口挂着一串褪色红灯笼,原本该是过年留下的东西,如今被湿雾浸得发暗,轻轻晃动时,像一颗颗没剥干净的头。

    “活人。”秦胤道,“还有我。”

    陆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老鸦镇太安静了。

    清晨时分,哪怕镇子再破,也该有人开门、烧水、遛狗、倒垃圾。可这里连鸡叫狗吠都没有,只有雾从街巷里流出来,一层一层铺到脚边。

    陆鼎拿出手机。

    没有信号。

    他又拿出异管局专用通讯器,屏幕闪了两下,也只剩杂音。

    “信号断了。”陆鼎道,“它们把镇子罩住了?”

    “还没有。”秦胤道。

    他看向雾的深处。

    “像在搭台。”

    话音刚落,镇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锣响。

    当。

    声音很远,又像贴着耳朵响起。

    陆鼎的手指一紧,银刀寒光贴着袖口。他刚要说话,第二声锣又响了。

    当。

    雾气跟着颤了一下。

    空荡荡的街上,有什么东西被这两声锣叫醒了。老旧招牌轻轻摇晃,卷帘门缝里渗出黑水,路边一辆废弃三轮车自己往前滑了半寸。

    第三声锣响时,远处传来了鼓点。

    咚,咚咚。

    咚,咚咚。

    很慢。

    像有人蒙着红布,在废戏台后面拿人骨敲鼓。

    秦胤抬脚往镇里走。

    陆鼎立刻跟上。

    “你伤还没好,别走太快。”

    秦胤道:“鬼会跑。”

    “这玩意儿看着像等你进去。”

    “那更好。”秦胤道,“省得找。”

    陆鼎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迟早被这人噎死。

    两人沿着镇口往里走。

    街道两边的门面大多关着,灰尘很厚。可有几家门口却挂着新红布,布条颜色鲜得刺眼,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布条下面压着一张张戏票,票面朝上,空白脸谱一张接一张,密密麻麻地看着他们。

    陆鼎低声道:“这些都不能碰?”

    秦胤道:“碰了会被请上台。”

    “上台做什么?”

    “唱戏。”

    陆鼎看向那些空白脸谱,忽然明白了什么。

    “剥了脸,贴上去唱?”

    秦胤没有回答。

    因为街角已经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红衣的小孩。

    个子很矮,头上戴着一顶破旧戏帽,帽檐两侧垂着脏兮兮的红穗。它背对着两人,蹲在街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正在往墙上刷什么。

    刷子蘸一下地上的碗。

    刷到墙上。

    再蘸一下。

    再刷。

    陆鼎看清碗里的东西时,眼神冷了。

    那是一碗血。

    墙上已经被刷出半张脸谱。红底,黑纹,眼角往上挑,嘴角往下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滑稽和怨毒。

    小孩一边刷,一边哼唱。

    “咿呀呀,客来喽。”

    “剥张脸,换身袍。”

    “台上笑,台下叫。”

    “叫到天明,人没喽。”

    陆鼎举起银弩。

    秦胤伸手按住他的弩身。

    “纸的。”

    陆鼎一怔。

    那红衣小孩慢慢转过头。

    它脸上糊着一层皱巴巴的纸,五官画得歪斜,眼睛一大一小,嘴巴红得像裂开的伤口。它看见秦胤,纸脸上的笑忽然僵住。

    下一息,它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伏龙索贴地游出。

    锈铁锁链从雾里一闪而过,黑铁龙头咬住红衣小孩的脚踝,往后一拖。那小孩摔在地上,身体顿时塌了下去,红衣、戏帽、纸脸全散成一堆湿纸。

    湿纸下面,有一缕细细鬼气钻出,想贴地溜走。

    秦胤五指一收,龙头把鬼气叼回来,送到他掌心。尸斑微微一亮,那缕鬼气便被吞了进去。

    仍旧很少,不够塞牙缝。

    秦胤皱眉。

    陆鼎走过去,蹲下查看那堆湿纸。

    “纸扎人。上面沾了鬼气,用来探路,吓人,或者引人进镇。真正的戏班还没露面。”

    秦胤看着墙上那半张脸谱。

    血还没干。

    他伸手在血迹边缘碰了一下。

    血是新鲜的,活人的血。

    陆鼎看出他的神色变化,立刻问:“镇上还有活人?”

    秦胤看向街巷深处。

    锣鼓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鼓点快了一点。

    咚咚,咚咚咚。

    雾气翻涌,街道尽头,一盏红灯慢慢亮起。

    随后是第二盏。

    第三盏。

    一盏盏红灯从雾里浮出来,排成两列,像有人提着灯笼,正从镇子深处缓缓走来。

    陆鼎握紧银刀。

    “红灯纸轿。”

    秦胤看着那些红灯。

    灯下没有人,只有一双双沾着泥水的纸鞋,在地面轻轻挪动。纸鞋后面,露出纸扎人的腿,红裤,白袜,膝盖不会弯,走起来一顿一顿,却整齐得吓人。

    两列纸扎人抬着一顶红轿子。

    轿子很旧,轿帘却是新的。红布垂下,布面绣着一张张脸谱。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嘴角咧到耳根。

    轿子后面,跟着几个穿血衣的戏子。

    他们戴着厚厚油彩脸谱,分不清男女,袖子拖在地上,走路没有脚步声。每走一步,身上的红衣就往下滴血,滴在地上,又被雾气舔干净。

    最前头一个戏子捧着木牌。

    木牌上写着四个字。

    请君入席。

    陆鼎低声道:“四个。”

    秦胤道:“三个四阶。”

    “还有一个呢?”

    秦胤看向轿子。

    轿帘微微一动。

    里面有东西。

    那股鬼气被红布、纸灯、锣鼓声层层裹着,像一块藏在戏台幕后的冷肉。阴冷,黏腻,带着剥皮之后的腥甜味。

    秦胤缓缓道:“可能五阶。”

    陆鼎骂了一句:“你这顺路活,挑得真省心。”

    秦胤没有接话。

    他抬起手,伏龙索从地面盘回,六条锈铁锁链在雾中缓缓抬头,六颗黑铁龙头幽蓝鬼火一一点亮。

    黑罴皮大氅无风自动。

    腥风的半透明身影从大氅肩侧浮出一点,面容苍白,低眉垂目。她没有完全现身,只替秦胤把周围阴气一点点筛开,免得雾里那些细碎怨气钻进他的伤口。

    秦胤胸口还有伤。

    不能拖太久。

    红轿停在街心。

    轿前那捧牌戏子抬起头,脸谱上的嘴慢慢裂开,露出里面一排被磨尖的牙。

    “贵客远来,怎不听戏?”

    秦胤看着它。

    “唱完给我钱吗?”

    戏子一愣。

    陆鼎也一愣。

    秦胤继续问:“我要鬼晶。”

    雾气安静了一瞬。

    红轿里,忽然传出一阵女人的笑声。

    那笑声婉转,娇媚,尾音却像刀子刮过骨头。

    “好个饿鬼投胎的客。”

    轿帘缓缓掀起一角。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那只手很白,白得像死人泡久了水。五根指头细长,指甲上涂着鲜红丹蔻。指尖夹着一张新戏票,票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张刚画好的脸。

    秦胤的脸。

    陆鼎脸色骤变。

    那张戏票上的秦胤,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扬,脸皮边缘画着一圈细密红线,像已经被刀剥下来,正等着贴到戏台上。

    轿中女人轻声道:“今夜第一出,便唱秦广王入班。”

    秦胤盯着那张戏票看了片刻。

    轿中女人知晓自己名号,还敢对自己出手,莫不是有什么底牌?

    然后,他把剩下半只烧鸡从食盒里拿出来,递给陆鼎。

    陆鼎怔住:“干什么?”

    “拿着。”

    “你要打架了还惦记鸡?”

    秦胤道:“等会儿冷了不好吃。”

    陆鼎沉默了一下,接过烧鸡。

    秦胤这才抬脚往前走。

    六条伏龙索贴着湿冷街面游开,黑铁龙头低低咆哮。喜怒无常尚未现身,万魂哀恸也未出鞘。他只是抬起右手,青紫尸斑一点点爬满指节。

    红轿周围,三个血衣戏子同时低下身,袖中各滑出一把剥脸薄刀。

    锣鼓声骤然急促。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秦胤站在街心,声音平静。

    “我赶时间。”

    伏龙索猛地扑出。

    雾气炸开,第一颗黑铁龙头咬向捧牌戏子的脖颈。那戏子尖笑一声,身子像纸片一样往后一折,薄刀贴着锁链削过,竟削出一串火星。第二条伏龙索从地面钻起,咬住它的小腿往下一拖,第三条锁链横扫而来,正砸在它腰上。

    咔嚓一声。

    戏子腰身折断,却没有倒下。

    它裂开的身体里钻出无数纸脸,密密麻麻,哭的、笑的、怒的、怨的,全都张开嘴,发出尖细戏腔。

    “秦广王上台喽。”

    “秦广王剥脸喽。”

    “秦广王留下喽。”

    街道两侧的门窗,同时亮起一张张惨白人脸。

    陆鼎猛地回头。

    那些空屋子里,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他们的脸都还在,可神情呆滞,眼珠发直,像被戏声牵了魂。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张戏票,正一点点往门外走。

    活人。

    整个老鸦镇残存的活人,都被戏班从屋里请出来了。

    陆鼎脸色彻底变了。

    “秦胤!”

    秦胤也看见了。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红轿里,那女人笑得更柔。

    “客官,戏开场了。台上唱鬼,台下坐人。你若动手重了,踩死几个看客,可不能怨奴家。”

    锣鼓声越发急促。

    老鸦镇的活人一步一步走入雾中。

    三个血衣戏子裂开嘴笑,薄刀映着红灯,纸轿里的女人缓缓伸出第二只手,手里又多了一张戏票。

    这一次,票面上画着陆鼎的脸。

    陆鼎握紧银刀,低声骂道:“它们拿活人挡刀。”

    秦胤看着那些被牵魂的镇民,又看了一眼街心的红轿。

    他胸口伤处传来一阵闷痛。

    伏龙索在雾里低伏,六颗龙头的幽蓝鬼火压得极低,没有再贸然扑杀。

    秦胤沉默片刻,忽然问:“陆鼎。”

    “什么?”

    “你会护人吗?”

    陆鼎一怔,随即咧了咧嘴。

    “我就是干这个的。”

    秦胤点头。

    下一息,六条伏龙索同时贴地散开,越过血衣戏子,朝街道两侧游去。

    它们没有咬鬼。

    而是像六条幽蓝铁蛇,绕向那些被戏声牵出的活人。

    红轿里的笑声微微一停。

    秦胤抬眼,看向轿中那道影子。

    “先收看客。”

    “再拆戏台。”

    “最后吃你。”

    锣鼓声在这一刻猛地炸响。

    红轿帘子无风掀开。

    一张没有皮的女人脸,从轿中慢慢探了出来。

    她眼眶空洞,唇齿鲜红,脸上却贴着半张秦胤的纸脸。

    “那就看客官,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满镇红灯,同时熄灭。

    黑暗压下来的刹那,戏台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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