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满院的人都被那张鬼脸吓懵了。

    吹鼓手扔了唢呐,帮工的打翻了酒坛,来吃席的乡邻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口挤,哭爹喊娘。何涛却像是浑然不觉,他舔着那排森白的尖牙,慢慢转过身,那双竖了瞳孔的眼睛,落在了瘫退到墙角,抖成一团的刘父刘母身上。

    “老亲家。”他漏风般地笑着,一字一句,每个字都裹着腥腐的死气,“你们怕什么?咱们做的,可是一笔顶好的买卖。”

    刘父牙关打着颤,话都说不囫囵:“你……你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要紧吗?”何涛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瘫软的夫妻,那神情竟带着几分真切,几分看穿了一切的轻蔑,“要紧的是,你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丫头当人看,对不对?”

    他抬起一根灰败的手指,遥遥点向墙角里抖个不停的招娣。

    “在你们眼里,她是赔钱货。是泼出去的水。是替别人家养了十八年,迟早要换一笔钱回来的物件。”何涛的声音又黏又冷,像一条蛇缠上了人的脊梁,“在我眼里呢,她是上好的口粮。是一块养得水灵,正当鲜嫩的肉。”

    他咧开嘴,那笑意森然。

    “你们说,咱俩这买卖,是不是天造地设?是你们,亲手把这丫头,喂到了我的嘴边。这十里八乡,多少户人家,多少个不值钱的丫头,都是这么经你们的手,喂进我嘴里的。我吃了几十年,吃得干干净净,连个官府的影子都没沾上。靠的是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靠的就是你们这些,巴不得把女儿赶紧卖出去换钱的好爹好娘。”

    满院死寂。

    招娣蜷在墙角,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原以为,今日已经跌到了人世间最深的谷底。被亲爹当众扇耳光,被亲娘揪着头发骂“贱货”,被一个鬼物捏着下巴当成货物挑拣。她以为,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她绝望了。

    可她错了。

    她死死盯着墙角那两个抖成一团的身影,盯着自己的亲生父母。她在等。她还抱着这辈子最后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指望,她在等爹娘听了这番话,会不会有那么一瞬,哪怕只是一瞬,露出一点点的悔,一点点的怕,一点点……做人的良心。

    她等到了。

    刘父刘母听着何涛那番诛心的话,先是吓得魂飞魄散,可那魂飞魄散里头,渐渐地,竟掺进了别的东西。

    刘父的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何涛那张鬼脸,脸上的惊恐一寸一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算计。

    “何……何老板。”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竟从墙角往前挪了半步,“您……您要是真这么个来头……那、那这丫头,您是吃定了?”

    招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爹……”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刘父没看她。他眼珠子转着,盯着何涛,那张算盘似的脸上,竟一点点堆起了讨好的、谄媚的笑。

    “何老板,您看,您要的是……是这么个金贵的吃食。那这价钱……是不是,也该再添一添?”他越说越顺溜,胆子越说越大,“八万八,那是嫁闺女的价。您这……您这是买口粮啊。这丫头水灵,模样周正,您方才自个儿也说了,是上好的肉。这上好的肉,八万八,太贱了,太贱了。”

    刘母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凑上来,一把擦掉脸上的泪,眼睛里精光乱冒:“是是是!何老板,您是大富大贵的人,不差这点!您看,十八万八,您给个十八万八,这丫头,连人带魂,全归您,我们绝不多嘴!出了这个门,就是死是活,我们都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十八万八。”刘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伸出手掌,在何涛面前比划,那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市侩的理直气壮,“何老板,不是我当爹的心黑。您算算,就算是头猪崽子,我从落地把它喂到十八岁,一天三顿的糠,这十八年的功夫、米粮,折算下来,也该值这个数了。何况是个大活人。十八万八,不多。一口价。”

    就算是头猪崽子,我养十八年,也该值这么多钱。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招娣的心上。

    她不抖了。

    她瘫在墙角,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爹娘,在一个要吃了她的鬼物面前,为了她这条命能多卖出十万块钱,那样谄媚,那样急切,那样理直气壮。

    她忽然就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一点一点地咧开,笑得无声,笑得凄惨,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她在这世上活了十八年,在亲生爹娘的心里,连一头猪崽子都不如。猪崽子养十八年还值十八万八,她呢?她念书比哥哥好,她十二岁就下地干活,她喝汤、穿旧衫、看人脸色长到这么大,到头来,她的命,被爹娘明码标价,卖给一个鬼,还嫌卖贱了,还要往上添价。

    心里那一点点指望,那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他们到底是我爹娘”的最后一丝指望,在这一刻,被刘父那句“猪崽子”,连根拔起,碾得粉碎。

    她不哭了。

    哭,是给指望的人哭的。可她现在,再没有可以指望的人了。

    何涛听着这对夫妻为价钱争得面红耳赤,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漏风般的怪笑。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见了这世上最有趣的笑话。

    “好,好啊!”他舔着尖牙,伸出灰败的手,朝招娣一步步逼近,“十八万八,我给。这般懂事的爹娘,我何某人,多少年没遇着了……”

    他的手,就要碰到招娣的脸。

    “咔。”

    一声轻响。

    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不知从何处破空而来,链子末端,一颗燃着幽蓝鬼火的黑铁龙头,“啪”地一口,咬住了何涛探出去的那条手臂。

    幽蓝的鬼火顺着龙头喷出,何涛那条灰败的手臂瞬间被烧得焦黑,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整个人被那铁链生生拽得倒退出去。

    满院的人循着铁链望去。

    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黑大氅的青年。

    他身形清瘦,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随意地抬着一只手,那根锈铁锁链就从他袖中蜿蜒而出,末端的黑铁龙头死死咬着何涛,幽蓝的鬼火明明灭灭。他脚边,蹲着一条耷着一只耳朵的土黄瘦狗。

    “你……你是什么人?!”何涛挣扎着,那条被烧焦的手臂剧痛难当。

    秦胤没看他。

    他的目光在这满院的红绸喜字、横七竖八的桌椅、瘫倒在地的两个青年、墙角那个笑得满脸是泪的姑娘,还有那对正为价钱争得面红耳赤、此刻吓得僵在原地的夫妻身上,淡淡扫过。

    他什么都听见了。从官道走进来这一路,那句“就算是头猪崽子,我养十八年,也该值这么多钱”,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耳朵里。

    他没什么表情。

    这世道的腌臜事,他见得多了。一对把女儿当物件卖的爹娘,一头吃了几十年人的色鬼,本与他无关。他来,只为补那一口亏空的鬼气。

    可不知怎的,他握着锁链的手,紧了几分。

    “一头四阶的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却让满院子的人都打了个寒颤,“躲在人堆里几十年,倒是会挑地方。”

    他手腕一抖。

    锈铁锁链应声而动,那颗咬着何涛手臂的龙头猛地一甩,将这头色鬼像甩一条破麻袋似的,狠狠砸在喜堂正中那片红地毯上。紧接着,从秦胤袖中、身后,又游出五条同样的锁链,六颗黑铁龙头同时张开,喷吐着幽蓝的鬼火,从六个方向,将挣扎着想要起身的何涛死死困在当中。

    杀魂锁鬼阵。

    “放……放开我!”何涛在六条锁链的围困中疯狂挣扎,可他四阶凶煞的修为,在这阵法面前不堪一击。每一次挣扎,都被龙头喷出的阴火烧得皮开肉绽,那灰败的鬼皮一片片焦糊、剥落,露出里头狰狞扭曲的本相。

    他终于慌了。这青年身上那股阴冷的、深不见底的气息,让他这吃了几十年人的老鬼,从骨子里升起一股寒意。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他凄厉地嚎叫,“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把这些年攒下的钱财都给你!求你放过我!”

    秦胤手腕又一沉。

    六颗龙头同时收紧,阴火大盛。何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具鬼物的身躯被烧得蜷缩起来,皮肉尽烂,眼看就要被这阴火彻底焚成飞灰。

    他被打成了重伤,只剩下半口气,瘫在那片红地毯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胤抬了抬手,六颗龙头停住,幽蓝的鬼火悬在何涛头顶,没有落下最后那一击。

    他要的鬼气,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他抬手,便要收了那悬着的阴火,将它一举焚杀,吞了鬼气便走。

    “等、等一下。”

    一个细微的、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从墙角响起。

    秦胤偏过头。

    墙角那个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撑着墙,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她脸上还挂着泪,挂着方才那抹凄惨的笑,可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却烧着一种他方才没见过的东西。

    刘招娣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头瘫在地上、只剩半口气的色鬼面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墙角、还没从“十八万八”的迷梦里彻底醒过来的爹娘,看了一眼断了手腕、撑着身子望过来的哥哥,看了一眼吐着血、却朝她用力点头的万山。

    最后,她抬起头,望向那个穿黑大氅的、救了他们的青年。

    “先生。”她的声音抖,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清楚,“能不能……把您的兵器,借我用一下。”

    满院的人都愣住了。

    秦胤也微微一愣。

    这姑娘瘦得脱了形,连站都站不稳,被绑了两天,被打得满脸血印,是这院子里最软弱、最无力的一个。她要借兵器,要亲手去杀一头鬼。

    这与他没有半分干系。把武器借给一个素不相识、连鬼气都没有的活人,更是荒唐。他张口,本该回绝。

    可他望着那姑娘眼里那点烧起来的火,鬼使神差地,没有说那个“不”字。

    他反手一引。

    一柄三尺长、漆黑如墨、刃上带着猩红裂纹的秦王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他将剑柄,递了过去。

    “握紧。”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刘招娣颤抖着,伸出那双被麻绳磨烂了的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

    剑很重。她瘦弱的胳膊几乎握不住,剑尖抖得厉害。她拖着那柄剑,一步一步,走到何涛面前。

    “你……你这丫头……”何涛瘫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那张烂了一半的鬼脸上,竟还想挤出一丝威吓,“你敢动我?你个赔钱货,你个连爹娘都不要的东西,你以为……”

    “我不是赔钱货。”

    刘招娣打断了他。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那柄黑剑上,可她的声音,第一次,没有抖。

    “我也不是猪崽子,我是人。”她双手举起那柄沉重的剑,剑尖对准了那头吃了几十年人的鬼物,“我叫……我叫乐乐。”

    “我是个人!!!”

    她用尽了这十八年里所有没敢哭出来的委屈,所有被压在心底的、不敢说出口的话,所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自己活一回的力气——

    将那柄剑,狠狠刺了下去。

    漆黑的剑刃,带着猩红的裂纹,没入了何涛的眉心。

    那头色鬼发出一声悠长的、不甘的哀嚎,那具盘踞了几十年的鬼物之躯,在阴森的剑气中,一寸一寸地,化作了飞灰。

    风一吹,散尽了。

    刘招娣脱了力,松开剑,瘫坐在地。

    秦胤抬手,将那柄秦王剑收回。剑身上沾着的那一缕色鬼残留的鬼气,被他不动声色地吞入腹中,化作一丝暖意,补进了亏空的魂魄里。

    他要的,到手了。

    他转过身,迈步要走。这一家子的悲欢恩怨,与他再无干系。

    “招娣……招娣啊。”墙角,刘母总算从惊吓里缓过神来,看着化成飞灰的何涛和那十八万八的彩礼一道飞了,又惊又痛,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女儿的腿,号啕大哭,“你这是干什么呀!你把何老板杀了,那十八万八怎么办呀!你个败家的丫头,你要了娘的命了!”

    刘父也回过神,指着招娣破口大骂:“你个杀千刀的!十八万八啊!到手的钱飞了!我打死你!”他扬起手就要扑上来。

    “你们够了!”

    一声暴喝。

    刘强忍着断腕的剧痛,一脚踹开扑过来的父亲。他从喜桌上扯下绑桌布的麻绳,红着眼,用那只完好的手,将瘫软在地的刘父刘母,死死捆了起来。

    “强子!你疯了!你绑你爹娘?!”

    “你们不是我爹娘。”刘强的声音冷得像冰,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把亲生女儿当牲口卖,卖给一个鬼,还嫌卖贱了要涨价的人,不配做爹娘。”

    他从怀里掏出那部破旧的手机,一字一句:“拐卖人口,意图杀人。我报警了。这十八年,招娣受的罪,今天,跟你们算个清楚。”

    吕万山挣扎着爬过来,把瘫坐在地的招娣,轻轻揽进怀里。

    “乐乐,”他哽咽着,“咱们走。咱们离开这儿,走得远远的,再不回来。”

    招娣靠在他肩上,怔怔地望着满院的狼藉,望着被哥哥捆住还在破口大骂的爹娘,望着那片再没了鬼影、却依旧红得刺眼的喜堂。

    她流着泪,轻轻地,点了点头。

    扶着吕万山,她站起身,朝那个已经走到院门口的黑衣青年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多谢您。”

    秦胤没有回头。

    “嗯。”

    他拢了拢被晨风掀起的大氅,迈步走入门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脚边的土黄瘦狗,慢悠悠地跟上。

    识海里,秦广王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那向来端方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叹是问。

    “那剑,你为何借她?”

    秦胤走在路上,没有立刻回答。

    晨光熹微,山间的薄雾正一点点散去。他想起那姑娘举着剑,说“我是个人”时,眼里烧起来的那点火。

    “她那条命。”思考片刻,他淡淡道,“是她自己的因果。该她自己了结。”

    他顿了顿,迈步,朝山下走去。

    “神不渡人。”

    身后,那座红绸大院里的哭喊声渐渐远了。远处的官道上,隐约传来了警笛的声音。一个叫招娣的姑娘,把这个名字,连同那个家,一起留在了山上。

    而一个叫乐乐的姑娘,扶着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人,一步一步,走下了这片把她压了十八年的、苦难的山。

    秦胤没有回头。

    他还饿着。普光寺的亏空,这一头四阶色鬼,远远补不齐。夔州的鬼门,血魔,还有那个把女儿当口粮、吃了几十年都没人管的世道里,藏着的、数不清的别的东西,都还等着他。

    他得赶路了。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星铁:我的沙雕网友竟然是小浣熊 四合院:开局系统选错人 深渊里的眼 群星观测时 通房死遁后,摄政王红眼悔不当初 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女尊,美男为下嫁诱她媚她勾引她 梦回天下 清穿:一朵昙花的自在旅程 四合院:九城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