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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的山，比剑南更潮湿。
夜雾压在林间，树叶上全是水珠。阮小七走在最前面，弯着腰，脚步很轻。他不敢跑，也不敢停得太久，每隔一段路便回头看秦胤一眼，像怕身后那位突然改变主意，先把他劈了。
肖白首跟在一侧，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云州外勤分散在更远处，只负责封锁边境，不入深林。这里已经越过边境明线，再往里走，就不是云州异管局能公开解释的地方。
阮小七小声道：“秦王爷，前面过了那座桥，就是赤蛇矿外场。矿里分三层，最上面是妖魔营，里面都是赤蛇将收来的妖物。中层是邪修住处，有邪修阵法。最下面是鬼巢，矿难死过很多人，都化作了鬼，赤蛇将让人把鬼都关在下面，明夜要血祭。”
秦胤听到阮小七对自己的称呼，并未在意，只是问道：“赤蛇将几阶？”
“五阶巅峰。”阮小七立刻答，“原身是赤鳞火蛇，后来跟了魔火王。魔火王倒了以后，他就跑到南越，想借血祭立自己的山头。”
肖白首冷声道：“南越异管局知不知道？”
阮小七脸色一僵。
“这个……他们肯定不知道全部。”
肖白首看他。
阮小七连忙改口：“知道一点，真的就一点！他们只收钱，给块地，睁只眼闭只眼。赤蛇矿里的人平时不进城，南越那边就装看不见。”
秦胤没有说话。
越往前走，妖气越重。
兽腥味、血腥味、火毒味混在一起，压在雾里。远处矿区的暗红火光越来越明显，山坳里隐约能看见几座破旧厂房，还有一条黑洞洞的矿道入口。
阮小七停在一块路牌前，低声道：“到了。”
秦胤看向赤蛇矿。
矿区外围有木栅和血符。几只半妖趴在栅栏上打盹，身上缠着南越异管局发的临时证牌。更深处，妖魔聚在火堆旁啃食生肉，邪修在地上画血符，还有不少鬼物被铁链锁着，拖向矿道下方。
黑雨军纛在大氅深处轻轻震动。
腥风的声音传来：“主上，此地鬼气很乱。矿下鬼巢里，至少有上千游魂。”
秦胤点头。
肖白首看向另一侧山坡。
那里有一道冷白气息一闪而过。
秦胤也看见了。
元伦站在山坡阴影里，黑衣白脸，三生轮没有显形，身后也不见牛头马面。他像早就在等。
肖白首道：“他从东侧鬼井入矿。那边鬼物多，适合他。”
秦胤看了肖白首一眼。
肖白首很平静：“我没提前说，是我的问题。但他来了，赤蛇矿的事就更稳了。”
远处，元伦也看向秦胤。
隔着矿区火光，二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元伦传音过来，声音冷淡。
“联手。你斩妖魔，我磨鬼巢。”
秦胤没有立刻回答。
阮小七不知道是谁传音，只觉得后颈一凉，缩得更低。
秦胤看着矿区里密密麻麻的妖魔鬼物。
“你打你的。”
元伦沉默了一息。
“你一人正面？”
秦胤抬手，按住黑罴大氅。
“我有军团。”
话音落下，大氅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旗响。
腥风从大氅中浮出半身。
她双手执黑雨军纛，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可那杆黑色大纛一展开，旗面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像一片黑雨在夜色里铺开。
秦胤的鬼气涌入军纛。
黑雨军纛猛地一沉。
这一瞬，原本只是一杆阴物大旗的军纛，终于像真正的军令。
旗面卷动。
万鬼自旗中无声涌出。
前军最先出现。
一排排鬼卒持残盾，魂体厚重，沉默列阵。盾面残破，却彼此交叠，组成一堵黑色盾墙。
随后是左右两翼。
鬼骑从黑雨中奔出，骑乘残魂阴马，手持长矛和断刀。马蹄落地没有声响，只有阴气如雾向两侧铺开。
最后是后阵。
瘦长鬼卒举起阴矛，矛尖凝出灰黑寒光，齐齐指向赤蛇矿。
腥风执纛，站在秦胤身后，声音很低，却清楚传入每一道鬼影之中。
“前军，立盾。”
盾鬼齐齐压低。
“左右翼，掠阵。”
鬼骑向两侧散开。
“后军，封路。”
阴矛如林，向前缓缓移动。
阮小七跪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原本以为秦广王是一个人来杀妖。
结果秦广王带了一支军团。
山坡上，元伦看着这一幕，第一次长久沉默。
三生轮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第一殿已有军势。”
他的声音很轻。
秦胤没有看他。
他站在中军之前，黑罴大氅边缘浮起黑红狱火。血雨趴在他左侧，幽蓝眼睛看着赤蛇矿。肖白首退到侧面，这位云州剑修的眼里，也有了一瞬震动。
赤蛇矿外围的半妖终于发现不对。
一只狼妖抬头，看见山林里无声推进的鬼军，先是一愣，随后尖声嘶吼。
“敌袭！”
火堆旁的妖魔纷纷起身。
邪修抓起血符。
鬼奴被铁链拖得乱撞。
整个赤蛇矿瞬间乱了。
秦胤抬手。
腥风摇动黑雨军纛。
前军盾阵向前推进。
没有喊杀。
盾墙撞上木栅时，只听见一声沉闷断裂。血符被黑雨阴气压得闪烁不定，几只半妖扑上来，刚越过木栅，便被后阵阴矛钉穿胸口。
左右鬼骑从两侧掠出。
它们不与妖魔正面纠缠，只切侧翼，断退路，割开外围哨点。几名邪修刚想往后跑，便被鬼骑从背后刺穿，拖入黑雨中。
赤蛇矿的低阶妖魔第一次见到这么整齐的鬼军。
它们不怕鬼潮。
鬼潮只要够乱，就能撕开口子。
可眼前这支鬼军不乱。
盾阵压迫，阴矛封路，骑兵掠杀，像一支的古老军阵，把矿区外围一点点绞杀。
阮小七躲在秦胤身后，看得浑身发抖。
肖白首看向秦胤。
“你什么时候有的军团？”
秦胤道：“刚有。”
肖白首沉默片刻。
“云州真的很需要你。”
秦胤没有理他。
矿区深处传来一声怒吼。
火光炸开。
一名披着赤鳞甲的高大男人从厂房中走出，双瞳竖起，脖颈两侧有蛇鳞。他手持一柄赤色长刀，身上五阶巅峰妖气冲天，火毒沿着地面往外扩散。
赤蛇将。
他看见鬼军，看见秦胤，也看见了躲在后方的阮小七。
赤蛇将怒极。
“阮小七！你个叛徒，是你把秦胤引到这来的？”
阮小七脸色发白，却不知哪来的胆子，躲在盾鬼后面探出半个头。
“赤蛇将，王爷托我给您带个话！”
赤蛇将眼神更凶。
阮小七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喊道：“只要您投降，王爷可以让您死个痛快！”
赤蛇将气得妖气炸开。
“我先杀了你！”
他一步踏出，赤色长刀卷起火毒，直斩阮小七所在的方向。
秦胤抬手。
万魂哀恸显形。
猩红巨剑挡住赤色刀光。
轰的一声。
火毒被狱火压回去。
秦胤站在盾阵之前，看着赤蛇将。
“你的对手是我。”
赤蛇将盯着秦胤身后的黑雨军纛，又看向山坡上沉默不动的元伦。
作为苦海的中层首领，他终于意识到，今晚来的不只是一个秦广王。
还有一位转轮王。
而他赤蛇矿，已经被两座阴司残殿夹在中间。
南越的山，比剑南更潮湿。
夜雾压在林间，树叶上全是水珠。阮小七走在最前面，弯着腰，脚步很轻。他不敢跑，也不敢停得太久，每隔一段路便回头看秦胤一眼，像怕身后那位突然改变主意，先把他劈了。
肖白首跟在一侧，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云州外勤分散在更远处，只负责封锁边境，不入深林。这里已经越过边境明线，再往里走，就不是云州异管局能公开解释的地方。
阮小七小声道：“秦王爷，前面过了那座桥，就是赤蛇矿外场。矿里分三层，最上面是妖魔营，里面都是赤蛇将收来的妖物。中层是邪修住处，有邪修阵法。最下面是鬼巢，矿难死过很多人，都化作了鬼，赤蛇将让人把鬼都关在下面，明夜要血祭。”
秦胤听到阮小七对自己的称呼，并未在意，只是问道：“赤蛇将几阶？”
“五阶巅峰。”阮小七立刻答，“原身是赤鳞火蛇，后来跟了魔火王。魔火王倒了以后，他就跑到南越，想借血祭立自己的山头。”
肖白首冷声道：“南越异管局知不知道？”
阮小七脸色一僵。
“这个……他们肯定不知道全部。”
肖白首看他。
阮小七连忙改口：“知道一点，真的就一点！他们只收钱，给块地，睁只眼闭只眼。赤蛇矿里的人平时不进城，南越那边就装看不见。”
秦胤没有说话。
越往前走，妖气越重。
兽腥味、血腥味、火毒味混在一起，压在雾里。远处矿区的暗红火光越来越明显，山坳里隐约能看见几座破旧厂房，还有一条黑洞洞的矿道入口。
阮小七停在一块路牌前，低声道：“到了。”
秦胤看向赤蛇矿。
矿区外围有木栅和血符。几只半妖趴在栅栏上打盹，身上缠着南越异管局发的临时证牌。更深处，妖魔聚在火堆旁啃食生肉，邪修在地上画血符，还有不少鬼物被铁链锁着，拖向矿道下方。
黑雨军纛在大氅深处轻轻震动。
腥风的声音传来：“主上，此地鬼气很乱。矿下鬼巢里，至少有上千游魂。”
秦胤点头。
肖白首看向另一侧山坡。
那里有一道冷白气息一闪而过。
秦胤也看见了。
元伦站在山坡阴影里，黑衣白脸，三生轮没有显形，身后也不见牛头马面。他像早就在等。
肖白首道：“他从东侧鬼井入矿。那边鬼物多，适合他。”
秦胤看了肖白首一眼。
肖白首很平静：“我没提前说，是我的问题。但他来了，赤蛇矿的事就更稳了。”
远处，元伦也看向秦胤。
隔着矿区火光，二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元伦传音过来，声音冷淡。
“联手。你斩妖魔，我磨鬼巢。”
秦胤没有立刻回答。
阮小七不知道是谁传音，只觉得后颈一凉，缩得更低。
秦胤看着矿区里密密麻麻的妖魔鬼物。
“你打你的。”
元伦沉默了一息。
“你一人正面？”
秦胤抬手，按住黑罴大氅。
“我有军团。”
话音落下，大氅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旗响。
腥风从大氅中浮出半身。
她双手执黑雨军纛，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可那杆黑色大纛一展开，旗面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像一片黑雨在夜色里铺开。
秦胤的鬼气涌入军纛。
黑雨军纛猛地一沉。
这一瞬，原本只是一杆阴物大旗的军纛，终于像真正的军令。
旗面卷动。
万鬼自旗中无声涌出。
前军最先出现。
一排排鬼卒持残盾，魂体厚重，沉默列阵。盾面残破，却彼此交叠，组成一堵黑色盾墙。
随后是左右两翼。
鬼骑从黑雨中奔出，骑乘残魂阴马，手持长矛和断刀。马蹄落地没有声响，只有阴气如雾向两侧铺开。
最后是后阵。
瘦长鬼卒举起阴矛，矛尖凝出灰黑寒光，齐齐指向赤蛇矿。
腥风执纛，站在秦胤身后，声音很低，却清楚传入每一道鬼影之中。
“前军，立盾。”
盾鬼齐齐压低。
“左右翼，掠阵。”
鬼骑向两侧散开。
“后军，封路。”
阴矛如林，向前缓缓移动。
阮小七跪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原本以为秦广王是一个人来杀妖。
结果秦广王带了一支军团。
山坡上，元伦看着这一幕，第一次长久沉默。
三生轮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第一殿已有军势。”
他的声音很轻。
秦胤没有看他。
他站在中军之前，黑罴大氅边缘浮起黑红狱火。血雨趴在他左侧，幽蓝眼睛看着赤蛇矿。肖白首退到侧面，这位云州剑修的眼里，也有了一瞬震动。
赤蛇矿外围的半妖终于发现不对。
一只狼妖抬头，看见山林里无声推进的鬼军，先是一愣，随后尖声嘶吼。
“敌袭！”
火堆旁的妖魔纷纷起身。
邪修抓起血符。
鬼奴被铁链拖得乱撞。
整个赤蛇矿瞬间乱了。
秦胤抬手。
腥风摇动黑雨军纛。
前军盾阵向前推进。
没有喊杀。
盾墙撞上木栅时，只听见一声沉闷断裂。血符被黑雨阴气压得闪烁不定，几只半妖扑上来，刚越过木栅，便被后阵阴矛钉穿胸口。
左右鬼骑从两侧掠出。
它们不与妖魔正面纠缠，只切侧翼，断退路，割开外围哨点。几名邪修刚想往后跑，便被鬼骑从背后刺穿，拖入黑雨中。
赤蛇矿的低阶妖魔第一次见到这么整齐的鬼军。
它们不怕鬼潮。
鬼潮只要够乱，就能撕开口子。
可眼前这支鬼军不乱。
盾阵压迫，阴矛封路，骑兵掠杀，像一支的古老军阵，把矿区外围一点点绞杀。
阮小七躲在秦胤身后，看得浑身发抖。
肖白首看向秦胤。
“你什么时候有的军团？”
秦胤道：“刚有。”
肖白首沉默片刻。
“云州真的很需要你。”
秦胤没有理他。
矿区深处传来一声怒吼。
火光炸开。
一名披着赤鳞甲的高大男人从厂房中走出，双瞳竖起，脖颈两侧有蛇鳞。他手持一柄赤色长刀，身上五阶巅峰妖气冲天，火毒沿着地面往外扩散。
赤蛇将。
他看见鬼军，看见秦胤，也看见了躲在后方的阮小七。
赤蛇将怒极。
“阮小七！你个叛徒，是你把秦胤引到这来的？”
阮小七脸色发白，却不知哪来的胆子，躲在盾鬼后面探出半个头。
“赤蛇将，王爷托我给您带个话！”
赤蛇将眼神更凶。
阮小七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喊道：“只要您投降，王爷可以让您死个痛快！”
赤蛇将气得妖气炸开。
“我先杀了你！”
他一步踏出，赤色长刀卷起火毒，直斩阮小七所在的方向。
秦胤抬手。
万魂哀恸显形。
猩红巨剑挡住赤色刀光。
轰的一声。
火毒被狱火压回去。
秦胤站在盾阵之前，看着赤蛇将。
“你的对手是我。”
赤蛇将盯着秦胤身后的黑雨军纛，又看向山坡上沉默不动的元伦。
作为苦海的中层首领，他终于意识到，今晚来的不只是一个秦广王。
还有一位转轮王。
而他赤蛇矿，已经被两座阴司残殿夹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