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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河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南越异管总局门前的灯重新亮起，石楼里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被押出来的苦海残众、邪修、妖物，已经由云州外勤接手。肖白首的人动作很快，封口、上枷、取证、留影，一套流程没有半句废话。
阮小七蹲在路边，双手抱头。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路之后，最多换个痛快。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离开南越异管总局门口。
肖白首走到他面前。
阮小七立刻抬头：“肖组长，小的真立功了。”
肖白首看着他：“你是南越异管局探子。”
阮小七脸色一白。
“但是你带路，翻译，指认赤蛇矿据点。”肖白首继续道，“云州会把你带回去审。若没血债，可以换个地方活。”
阮小七差点哭出来。
“谢谢肖组长，谢谢秦王爷。”
秦胤没有理他。
他站在河边，手里拿着那只蓝黑色骨匣。
骨匣里封着一枚黑色龙鳞。
鳞片只有巴掌大，却十分沉重。表面没有光，像吸尽了周围灯火。秦胤隔着骨匣，都能闻到一股深海腥气，还有一点真龙残威。
秦广王在识海里道：“这鳞片不只是信物，还可用这鳞片寻路。”
秦胤问：“能找到南海龙帝？”
“多半是它留给赤蛇将的召引。若有人以血祭催动，便能让南海龙帝感知南越。”秦广王冷哼，“八阶巅峰的黑龙，不化人形，倒也有几分真龙傲气。”
秦胤合上骨匣。
元伦走到他旁边。
“龙鳞给我看一眼。”
秦胤递过去。
元伦接过骨匣，三生轮在身后浮出一瞬。黑、白、灰三环缓缓转动，那枚龙鳞在匣中轻轻震了震，发出极低的龙吟。
元伦把骨匣还给秦胤。
“它还活着，也知道赤蛇矿失了。”
“会来？”
“不会立刻来。”元伦道，“八阶巅峰，不会为一座矿轻动本体。但你斩赤蛇，拿龙鳞，又压了南越异管总局。它迟早会找你。”
秦胤道：“你也要找它？”
元伦看向南方河面。
“龙魂若堕苦海，应入轮。”
秦胤没有说话。
元伦又道：“若你要屠龙，通知我。”
秦胤看他。
“你也通知我。”
元伦点头。
这便算约定。
肖白首走过来，把一只黑色小箱递给秦胤。
“一百枚鬼晶。”
秦胤接过，收入阴司令虚鼎。
肖白首又递来一份纸质文件。
“房贷协议已经走云州流程。十年。每月由云州财政专户代缴。你不用处理。”
秦胤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陆鼎不在，没人帮他细看条款。
肖白首看出他的意思。
“我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你。”
秦胤把文件收起。
“下次元伦在的话，提前说。”
肖白首沉默一息。
“行。”
元伦看向他。
肖白首面不改色。
云州外勤把最后一批俘虏押走后，天色终于泛白。河城远处有人声响起，普通人开始醒来，却不知道夜里有两位阴司阎罗，带着鬼军和轮盘，险些灭了南越异管总局。
南越官方会怎么解释，是南越自己的事。
云州要的证据已经到手。
秦胤要的报酬也到手。
剩下的，是南海龙帝。
回云州边境的路上，黑雨军纛一直沉在大氅里。
这次远离黑雨镇调兵，消耗比秦胤预想更大。腥风没有现身，魂形在大氅深处很淡。她本身太弱，执纛调军靠的是秦胤鬼气和军纛威势，时间一长，负担极重。
秦胤停在山路边。
“出来。”
腥风从大氅里浮出半身，跪在地上。
“主上。”
她脸色比平时更白，声音仍旧恭谨。
秦胤取出十枚鬼晶，放到她面前。
“养纛。”
腥风没有推辞。
黑雨军纛需要阴气温养，万鬼也需要恢复。她接过鬼晶，一缕缕阴气从掌心引入大氅深处。
血雨趴在一旁看着，没有抢。
肖白首站在几步外，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动。
“这就是黑雨军纛的代价？”
秦胤道：“这是军饷。”
肖白首点头。
他没有再说云州缺你这种话。
因为今夜之后，他已经明白，秦胤不是能被某一州真正留住的人。
上午，秦胤回到锦绣园。
马半仙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着，见秦胤回来，立刻迎上来。
“秦爷，您这又出远门了？”
秦胤看了他一眼。
马半仙笑得很自然：“我就问问。您放心，您不在这会儿，顶楼安静得很。司马无敌那帮人再没来过，物业也没敢找事。”
秦胤点头。
马半仙压低声音：“还有，您房贷那边，我听中介朋友说，好像突然有人替您办了长期代缴。您这是发财了？”
秦胤道：“云州的朋友付的。”
马半仙愣了半天。
“云州……您还有云州的朋友给您还房贷？”
秦胤进了电梯。
马半仙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他和秦胤也认识很久了，他真没想到秦胤居然还有云州的朋友。
那是正经的朋友吗？
顶楼屋内。
秦胤把龙鳞骨匣放在桌上。
血雨趴回门口。
腥风带着黑雨军纛回到大氅深处，继续吸收鬼晶阴气。
秦胤坐下，取出阴司令，重新清点鬼晶。
原本六百八十余枚。
刚得一百枚。
路上给腥风养纛十枚，血雨这几日吃了几枚。
如今虚鼎里，约七百六十枚左右。
比之前更宽裕。
但黑雨军纛多了一个消耗口子。
以后要养的不只是自己和血雨，还有一支鬼军。
秦广王在识海里道：“阴司旧日养兵，靠的是地府阴脉。你如今没有阴脉，只能拿鬼晶和阴地凑。黑雨军纛能用，却不可乱用。”
秦胤道：“知道。”
秦广王又道：“不过今夜那一战，倒算像样。前军压阵，左右掠杀，后阵封路。那夜游神虽弱，心思却是细腻，是个能执纛的。”
这是秦广王第二次夸腥风。
秦胤看了一眼墙边大氅。
腥风没有出声，只是大氅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傍晚时，陆鼎来了电话。
他显然已经从云州那边听说了河城的事。
“你昨晚带鬼军压到南越异管总局门口了？”
“嗯。”
“元伦也在？”
“嗯。”
陆鼎沉默许久。
“南越那边现在估计睡不着了。”
秦胤看着桌上的骨匣。
“南海龙帝的鳞片在我这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陆鼎语气变了。
“苦海四帝那个？”
“嗯。”
陆鼎吸了一口气。
“你才刚压完南越总局，又把四帝之一牵出来了？”
秦胤道：“赤蛇将留下的。”
陆鼎道：“你接下来不会要去屠龙吧？”
秦胤看着骨匣，片刻后道：“暂时不会。”
陆鼎松了半口气。
“那就行。你先在家待几天，别又半夜出门给我发消息。”
秦胤挂断电话。
屋里安静下来。
桌上的骨匣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黑色龙鳞表面，浮出一缕极淡的海潮声。
遥远的南海深处。
一条庞大的黑龙盘踞在海底山脉之间。
它没有化作人形。
也不屑化作人形。
龙躯庞大如山，黑鳞覆盖，双角如铁。身侧，一柄金色长剑悬在海水中，剑身流转着深海金光。
金海渡生剑。
黑龙缓缓睁开眼。
南越赤蛇矿没了。
赤蛇将死了。
它留下的龙鳞，被人拿走了。
海水无声翻涌。
黑龙的声音在海底震开。
“秦广王。”
许久之后，它又低低念出另一个名号。
“转轮王。”
南海深处，暗流开始改变方向。
离开河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南越异管总局门前的灯重新亮起，石楼里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被押出来的苦海残众、邪修、妖物，已经由云州外勤接手。肖白首的人动作很快，封口、上枷、取证、留影，一套流程没有半句废话。
阮小七蹲在路边，双手抱头。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路之后，最多换个痛快。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离开南越异管总局门口。
肖白首走到他面前。
阮小七立刻抬头：“肖组长，小的真立功了。”
肖白首看着他：“你是南越异管局探子。”
阮小七脸色一白。
“但是你带路，翻译，指认赤蛇矿据点。”肖白首继续道，“云州会把你带回去审。若没血债，可以换个地方活。”
阮小七差点哭出来。
“谢谢肖组长，谢谢秦王爷。”
秦胤没有理他。
他站在河边，手里拿着那只蓝黑色骨匣。
骨匣里封着一枚黑色龙鳞。
鳞片只有巴掌大，却十分沉重。表面没有光，像吸尽了周围灯火。秦胤隔着骨匣，都能闻到一股深海腥气，还有一点真龙残威。
秦广王在识海里道：“这鳞片不只是信物，还可用这鳞片寻路。”
秦胤问：“能找到南海龙帝？”
“多半是它留给赤蛇将的召引。若有人以血祭催动，便能让南海龙帝感知南越。”秦广王冷哼，“八阶巅峰的黑龙，不化人形，倒也有几分真龙傲气。”
秦胤合上骨匣。
元伦走到他旁边。
“龙鳞给我看一眼。”
秦胤递过去。
元伦接过骨匣，三生轮在身后浮出一瞬。黑、白、灰三环缓缓转动，那枚龙鳞在匣中轻轻震了震，发出极低的龙吟。
元伦把骨匣还给秦胤。
“它还活着，也知道赤蛇矿失了。”
“会来？”
“不会立刻来。”元伦道，“八阶巅峰，不会为一座矿轻动本体。但你斩赤蛇，拿龙鳞，又压了南越异管总局。它迟早会找你。”
秦胤道：“你也要找它？”
元伦看向南方河面。
“龙魂若堕苦海，应入轮。”
秦胤没有说话。
元伦又道：“若你要屠龙，通知我。”
秦胤看他。
“你也通知我。”
元伦点头。
这便算约定。
肖白首走过来，把一只黑色小箱递给秦胤。
“一百枚鬼晶。”
秦胤接过，收入阴司令虚鼎。
肖白首又递来一份纸质文件。
“房贷协议已经走云州流程。十年。每月由云州财政专户代缴。你不用处理。”
秦胤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陆鼎不在，没人帮他细看条款。
肖白首看出他的意思。
“我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你。”
秦胤把文件收起。
“下次元伦在的话，提前说。”
肖白首沉默一息。
“行。”
元伦看向他。
肖白首面不改色。
云州外勤把最后一批俘虏押走后，天色终于泛白。河城远处有人声响起，普通人开始醒来，却不知道夜里有两位阴司阎罗，带着鬼军和轮盘，险些灭了南越异管总局。
南越官方会怎么解释，是南越自己的事。
云州要的证据已经到手。
秦胤要的报酬也到手。
剩下的，是南海龙帝。
回云州边境的路上，黑雨军纛一直沉在大氅里。
这次远离黑雨镇调兵，消耗比秦胤预想更大。腥风没有现身，魂形在大氅深处很淡。她本身太弱，执纛调军靠的是秦胤鬼气和军纛威势，时间一长，负担极重。
秦胤停在山路边。
“出来。”
腥风从大氅里浮出半身，跪在地上。
“主上。”
她脸色比平时更白，声音仍旧恭谨。
秦胤取出十枚鬼晶，放到她面前。
“养纛。”
腥风没有推辞。
黑雨军纛需要阴气温养，万鬼也需要恢复。她接过鬼晶，一缕缕阴气从掌心引入大氅深处。
血雨趴在一旁看着，没有抢。
肖白首站在几步外，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动。
“这就是黑雨军纛的代价？”
秦胤道：“这是军饷。”
肖白首点头。
他没有再说云州缺你这种话。
因为今夜之后，他已经明白，秦胤不是能被某一州真正留住的人。
上午，秦胤回到锦绣园。
马半仙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着，见秦胤回来，立刻迎上来。
“秦爷，您这又出远门了？”
秦胤看了他一眼。
马半仙笑得很自然：“我就问问。您放心，您不在这会儿，顶楼安静得很。司马无敌那帮人再没来过，物业也没敢找事。”
秦胤点头。
马半仙压低声音：“还有，您房贷那边，我听中介朋友说，好像突然有人替您办了长期代缴。您这是发财了？”
秦胤道：“云州的朋友付的。”
马半仙愣了半天。
“云州……您还有云州的朋友给您还房贷？”
秦胤进了电梯。
马半仙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他和秦胤也认识很久了，他真没想到秦胤居然还有云州的朋友。
那是正经的朋友吗？
顶楼屋内。
秦胤把龙鳞骨匣放在桌上。
血雨趴回门口。
腥风带着黑雨军纛回到大氅深处，继续吸收鬼晶阴气。
秦胤坐下，取出阴司令，重新清点鬼晶。
原本六百八十余枚。
刚得一百枚。
路上给腥风养纛十枚，血雨这几日吃了几枚。
如今虚鼎里，约七百六十枚左右。
比之前更宽裕。
但黑雨军纛多了一个消耗口子。
以后要养的不只是自己和血雨，还有一支鬼军。
秦广王在识海里道：“阴司旧日养兵，靠的是地府阴脉。你如今没有阴脉，只能拿鬼晶和阴地凑。黑雨军纛能用，却不可乱用。”
秦胤道：“知道。”
秦广王又道：“不过今夜那一战，倒算像样。前军压阵，左右掠杀，后阵封路。那夜游神虽弱，心思却是细腻，是个能执纛的。”
这是秦广王第二次夸腥风。
秦胤看了一眼墙边大氅。
腥风没有出声，只是大氅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傍晚时，陆鼎来了电话。
他显然已经从云州那边听说了河城的事。
“你昨晚带鬼军压到南越异管总局门口了？”
“嗯。”
“元伦也在？”
“嗯。”
陆鼎沉默许久。
“南越那边现在估计睡不着了。”
秦胤看着桌上的骨匣。
“南海龙帝的鳞片在我这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陆鼎语气变了。
“苦海四帝那个？”
“嗯。”
陆鼎吸了一口气。
“你才刚压完南越总局，又把四帝之一牵出来了？”
秦胤道：“赤蛇将留下的。”
陆鼎道：“你接下来不会要去屠龙吧？”
秦胤看着骨匣，片刻后道：“暂时不会。”
陆鼎松了半口气。
“那就行。你先在家待几天，别又半夜出门给我发消息。”
秦胤挂断电话。
屋里安静下来。
桌上的骨匣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黑色龙鳞表面，浮出一缕极淡的海潮声。
遥远的南海深处。
一条庞大的黑龙盘踞在海底山脉之间。
它没有化作人形。
也不屑化作人形。
龙躯庞大如山，黑鳞覆盖，双角如铁。身侧，一柄金色长剑悬在海水中，剑身流转着深海金光。
金海渡生剑。
黑龙缓缓睁开眼。
南越赤蛇矿没了。
赤蛇将死了。
它留下的龙鳞，被人拿走了。
海水无声翻涌。
黑龙的声音在海底震开。
“秦广王。”
许久之后，它又低低念出另一个名号。
“转轮王。”
南海深处，暗流开始改变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