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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骨街深处没有灯。
地下鬼市原本靠阴灯照明，灯油取自阴物，火色发青。如今那些灯盏被砸碎大半，灯油混进污水里，在水面浮出一层薄薄青光。
青光照着墙，也照着墙下的残魂。
海州七队的人被钉在那里。
他们肉身已经没了，魂魄被鱼骨钉穿过肩胛，排成一排挂在墙上。鬼修没有让他们立刻散掉，而是用黑线缠住他们的喉咙，像拴住一串快死的鱼。
最前面那人年纪不大，魂体缺了半边，仍死死咬着牙。
一个苦海鬼修站在他面前，正用一柄小刀慢慢刮他的魂魄。
每刮下一片，旁边的沉船鬼便凑过去争抢。
魂魄被吃的声音很轻。
像湿纸被撕开。
秦胤走进去时，那个鬼修还没回头。
他笑着问：“海州局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死了都不肯说沈照的结界阵眼在什么位置。说出来，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七队队长抬起头。
他看见了秦胤。
那一瞬间，他空洞的眼里竟有了一点光。
鬼修察觉不对，猛地转身。
万魂哀恸已经到了。
猩红巨剑没有花哨招式，横着扫过。鬼修身前几只护身鬼物刚扑出，剑身上的亡魂浮雕便齐齐张口，狱火从它们魂体里烧起。
鬼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碎成灰雾。
鬼修后退，双手结印。
污水中浮出十几张泡烂人脸，张嘴喷出黑水。黑水里全是溺亡怨气，落在墙面上，连砖都腐出坑洞。
秦胤脚步没停。
黑罴大氅衣摆微动，黑红火气从下缘浮出。那些黑水还没近身，便被狱火烤成腥臭白汽。
鬼修脸色变了。
“秦胤！”
他认出了人，转身就往后逃。
伏龙索贴着水面射出，锈铁链身在水里一抖，像长鞭抽开水幕。龙头没有咬他的身体，而是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猛地回卷。
啪的一声。
锁链抽在鬼修背上。
魂魄护甲碎开。
鬼修扑倒在水里，刚挣扎起身，万魂哀恸已从上往下钉入他的后心。
剑身一震。
魂魄、肉身、法器，一起裂开。
秦胤拔剑。
污水里只剩一团散开的血。
沉船鬼群往后缩。
它们本能畏惧秦胤身上的狱火，却又舍不得墙上的残魂。那些海州外勤的魂魄，对它们来说，就是刚死不久的鲜肉。
秦胤抬眼。
伏龙索横扫出去。
这一次，锁链不再钻地，而是在半空抽出一道黑红火弧。火弧贴着墙掠过，沉船鬼像被铁鞭赶进刑炉，一片片炸成灰白魂火。
剩下的鬼物终于崩散，尖叫着往潮骨街缝隙里钻。
血雨站在入口处，白瞳一抬。
低沉犬吠在地下响起。
那些逃窜鬼物同时僵住，像被无形爪子按在水里。
秦胤一剑斩过。
水面安静了。
墙上的七队残魂怔怔看着他。
秦胤收剑，走到墙前，伸手拔下第一根鱼骨钉。
七队队长魂体晃了一下，差点散掉。
“别动。”秦胤道。
他指尖浮出一点阴气，压住对方溃散的魂魄。
七队队长勉强稳住，声音像隔着水：“秦先生？”
“嗯。”
“潮骨呢？”
“散了。”
队长沉默片刻。
“他传出去了吗？”
“传出去了。”
队长闭上眼，像是终于能松一口气。
“那就好。他这人嘴臭，贪财，还卖过我们两次情报。但这回，他没卖海州。”
秦胤没有评价。
他一根根拔下鱼骨钉。
鱼骨钉上带着腐魂毒，拔出时，那些残魂都痛得发抖，却没人出声。七队活着时是外勤，死后也还记得不能在敌人面前叫。
最后一个残魂被放下时，外面排洪道传来震动。
上方似乎有重物撞塌了港区建筑，碎石簌簌落进水里。
七队队长抬头：“东线又破了？”
秦胤听了一会儿。
远处有炮声，妖吼声，还有沈魇那边炸开的魔气。
“快了。”
队长撑着残魂站起：“秦先生，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能不能把我们带到阵地上？”
秦胤看向他。
队长笑了一下。
魂体缺了半边，这个笑很难看。
“死都死了，总不能让同事以为我们躲在下面没动静。”
其余几个残魂也抬头看着秦胤。
秦胤沉默片刻。
“腥风。”
黑罴大氅里，一道女影浮出，手中黑雨军纛虚影垂落。她看了那些残魂一眼，低声道：“主上，他们并非黑雨旧部，军纛不能收编，只能暂时护住魂形。”
“够了。”
腥风执纛一卷，几缕黑雨阴气落在七队残魂身上。残魂们原本快散的魂体被阴气拢住，变得凝实了一点。
七队队长向秦胤低头。
“谢了。”
秦胤转身往外走。
“跟上。”
潮骨街出口不止一个。
七队熟悉地下管网，带秦胤走了一条旧排洪支路。支路尽头通向港区东线，一路上全是黑潮倒灌进来的水。
越往前，炮声越近。
水面开始震，墙壁上的碎砖不断落下。
前方忽然传来人的惨叫。
秦胤加快脚步。
支路尽头是一道铁栅，铁栅外就是港区东侧的地下泵站。泵站顶棚塌了一半，雨水、海水、血水混在一起，几头水猴子趴在钢梁上，正把一个海州外勤往水里拖。
那外勤腰以下已经进了水，双手死死扣着钢栏。
旁边两名士兵朝水猴子开火，子弹打得火星乱溅，却拦不住越来越多的湿影从水下爬出来。
秦胤抬手。
伏龙索穿过铁栅，龙头咬住拖人的水猴子脖颈，猛地往后一拽。
水猴子被拽得倒飞回来，撞碎铁栅，摔在秦胤脚下。
血雨一爪按下去。
头骨碎裂。
士兵们愣了半瞬，立刻继续开火。
秦胤踏入泵站。
这一次，他没有用万魂哀恸。
水猴子攀爬快，数量多，贴着钢梁和墙壁跳跃，巨剑反而慢。
喜怒无常在他身后浮出。
两颗黄铜兽头一笑一怒，火光交织。笑脸发出细碎嬉笑，撞向左侧钢梁；怒脸低吼一声，沿着泵站墙壁碾过去。
兽头不是简单砸落，而是贴着钢梁滚动辗轧。水猴子刚跳起，便被笑脸兽头顶在梁上，骨肉和锈铁一起碾碎。另一侧怒脸兽头撞入水中，像沉重磨盘，把水下几只鬼影压成烂泥。
秦胤手中伏龙索横扫。
锁链抽过泵站半空，将攀在高处的水猴子一排排抽落。狱火顺着锁链尾痕落下，沾到妖物湿毛，竟没有被水扑灭，反而贴着皮肉往里烧。
泵站里响起焦臭味。
那名被救下的外勤咳出几口黑水，被士兵拖到后面。他抬头看秦胤，眼里先是茫然，随后像认出了什么。
“秦……秦王来了。”
旁边一个断了半截袖子的海州外勤喘着气，骂了一声：“别乱喊，叫秦王爷。人家刚从地下把七队魂都带出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周围几个外勤都怔了一下。
他们看见秦胤身后，那几道被黑雨阴气护住的残魂慢慢走出水道。
七队队长看着活着的同僚，咧嘴笑了笑。
被救下的外勤眼睛一下红了。
“队长……”
七队队长抬手，像活着时一样想拍他脑袋，可手掌穿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
“哭个屁。东线还没守住。”
泵站外，妖吼声猛地拔高。
一头巨蚌妖撞破港区围墙，半边壳上还嵌着炮弹碎片。它张开蚌壳，壳内伸出一圈圈肉须，卷住一辆装甲车，猛地夹合。
钢铁扭曲声刺耳。
装甲车被夹成废铁。
远处火箭弹落下，炸得巨蚌妖壳面碎裂，却没能破开它的核心。它继续往防线内挪动，身后涌出更多水猴子和溺死鬼。
沈魇就在那头巨蚌妖前方。
她半跪在水里，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还抓着一名魔修的头颅。魔气从她肩头往外散，已经有些压不住。
几个海州外勤想冲过去，被巨蚌妖壳面弹出的碎片逼退。
秦胤看了一眼。
“腥风，护残魂。”
“是。”
秦胤提起万魂哀恸，走向巨蚌妖。
这一次，伏龙索先动。
锁链贴着地面游出，分成几道，缠住巨蚌妖两侧壳缘。黑铁龙头咬住壳缝，狱火喷入其中。巨蚌妖吃痛，蚌壳猛地夹合，想把伏龙索碾断。
秦胤手腕一沉。
脚下水泥地裂开。
巨蚌妖的力量极大，差点把他整个人拖过去。
他没有松手。
血雨从旁边扑出，身形在半空暴涨，三丈黑獒落地，白瞳森冷。一口咬住巨蚌妖肉须，硬生生撕下一大块血肉。
蚌壳终于露出一线缝隙。
秦胤双手握住万魂哀恸。
猩红巨剑插入壳缝。
剑身上的亡魂浮雕全部睁眼，狱火顺着剑脊渗入巨蚌妖体内。下一刻，巨蚌妖壳内传出闷雷般的惨叫。黑红火光从壳缝里一线一线透出来，像炉火从铁门缝里烧出。
秦胤向前一步。
万魂哀恸压到底。
蚌壳裂开。
里面的妖肉被烧成焦黑，妖魂刚要逃出，便被剑柄处的猩红独眸盯住，拖入剑身浮雕之中。
巨蚌妖轰然倒下。
海州东线安静了一瞬。
随后，频道里有人沙哑喊道：“东线缺口暂时封住！重复，东线缺口暂时封住！”
沈魇抬头看向秦胤。
她脸上全是血和妖毒，仍旧扯了扯嘴角。
“剑南的？”
秦胤道：“秦胤。”
“知道。”沈魇吐出一口血水，“海州沈照魇。我的佛体在顶层，没空见你。”
秦胤看向海面方向。
黑潮仍在压来。
远处那只金色竖瞳，像一直看着这里。
沈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条龙还没动手。我们就已经快死光了。”
她说得很平静。
像只是在汇报一件事实。
秦胤道：“元伦在路上。”
沈魇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双王都来，海州这回面子够大。”
旁边几个海州外勤扶着伤员，忍不住看向秦胤。有人还在低声念那个刚传开的称呼。
秦王爷。
不是民间香火里的神，也不是说书人口里的虚名。
是在死人堆里，外勤们喊出来给自己壮胆的称呼。
秦胤没有纠正。
他只是把万魂哀恸从巨蚌妖尸体里拔出。
剑锋拖过地面，水汽蒸腾。
港区外，黑潮再次翻起。
更多妖影从海雾里爬上岸。
潮骨街深处没有灯。
地下鬼市原本靠阴灯照明，灯油取自阴物，火色发青。如今那些灯盏被砸碎大半，灯油混进污水里，在水面浮出一层薄薄青光。
青光照着墙，也照着墙下的残魂。
海州七队的人被钉在那里。
他们肉身已经没了，魂魄被鱼骨钉穿过肩胛，排成一排挂在墙上。鬼修没有让他们立刻散掉，而是用黑线缠住他们的喉咙，像拴住一串快死的鱼。
最前面那人年纪不大，魂体缺了半边，仍死死咬着牙。
一个苦海鬼修站在他面前，正用一柄小刀慢慢刮他的魂魄。
每刮下一片，旁边的沉船鬼便凑过去争抢。
魂魄被吃的声音很轻。
像湿纸被撕开。
秦胤走进去时，那个鬼修还没回头。
他笑着问：“海州局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死了都不肯说沈照的结界阵眼在什么位置。说出来，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七队队长抬起头。
他看见了秦胤。
那一瞬间，他空洞的眼里竟有了一点光。
鬼修察觉不对，猛地转身。
万魂哀恸已经到了。
猩红巨剑没有花哨招式，横着扫过。鬼修身前几只护身鬼物刚扑出，剑身上的亡魂浮雕便齐齐张口，狱火从它们魂体里烧起。
鬼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碎成灰雾。
鬼修后退，双手结印。
污水中浮出十几张泡烂人脸，张嘴喷出黑水。黑水里全是溺亡怨气，落在墙面上，连砖都腐出坑洞。
秦胤脚步没停。
黑罴大氅衣摆微动，黑红火气从下缘浮出。那些黑水还没近身，便被狱火烤成腥臭白汽。
鬼修脸色变了。
“秦胤！”
他认出了人，转身就往后逃。
伏龙索贴着水面射出，锈铁链身在水里一抖，像长鞭抽开水幕。龙头没有咬他的身体，而是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猛地回卷。
啪的一声。
锁链抽在鬼修背上。
魂魄护甲碎开。
鬼修扑倒在水里，刚挣扎起身，万魂哀恸已从上往下钉入他的后心。
剑身一震。
魂魄、肉身、法器，一起裂开。
秦胤拔剑。
污水里只剩一团散开的血。
沉船鬼群往后缩。
它们本能畏惧秦胤身上的狱火，却又舍不得墙上的残魂。那些海州外勤的魂魄，对它们来说，就是刚死不久的鲜肉。
秦胤抬眼。
伏龙索横扫出去。
这一次，锁链不再钻地，而是在半空抽出一道黑红火弧。火弧贴着墙掠过，沉船鬼像被铁鞭赶进刑炉，一片片炸成灰白魂火。
剩下的鬼物终于崩散，尖叫着往潮骨街缝隙里钻。
血雨站在入口处，白瞳一抬。
低沉犬吠在地下响起。
那些逃窜鬼物同时僵住，像被无形爪子按在水里。
秦胤一剑斩过。
水面安静了。
墙上的七队残魂怔怔看着他。
秦胤收剑，走到墙前，伸手拔下第一根鱼骨钉。
七队队长魂体晃了一下，差点散掉。
“别动。”秦胤道。
他指尖浮出一点阴气，压住对方溃散的魂魄。
七队队长勉强稳住，声音像隔着水：“秦先生？”
“嗯。”
“潮骨呢？”
“散了。”
队长沉默片刻。
“他传出去了吗？”
“传出去了。”
队长闭上眼，像是终于能松一口气。
“那就好。他这人嘴臭，贪财，还卖过我们两次情报。但这回，他没卖海州。”
秦胤没有评价。
他一根根拔下鱼骨钉。
鱼骨钉上带着腐魂毒，拔出时，那些残魂都痛得发抖，却没人出声。七队活着时是外勤，死后也还记得不能在敌人面前叫。
最后一个残魂被放下时，外面排洪道传来震动。
上方似乎有重物撞塌了港区建筑，碎石簌簌落进水里。
七队队长抬头：“东线又破了？”
秦胤听了一会儿。
远处有炮声，妖吼声，还有沈魇那边炸开的魔气。
“快了。”
队长撑着残魂站起：“秦先生，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能不能把我们带到阵地上？”
秦胤看向他。
队长笑了一下。
魂体缺了半边，这个笑很难看。
“死都死了，总不能让同事以为我们躲在下面没动静。”
其余几个残魂也抬头看着秦胤。
秦胤沉默片刻。
“腥风。”
黑罴大氅里，一道女影浮出，手中黑雨军纛虚影垂落。她看了那些残魂一眼，低声道：“主上，他们并非黑雨旧部，军纛不能收编，只能暂时护住魂形。”
“够了。”
腥风执纛一卷，几缕黑雨阴气落在七队残魂身上。残魂们原本快散的魂体被阴气拢住，变得凝实了一点。
七队队长向秦胤低头。
“谢了。”
秦胤转身往外走。
“跟上。”
潮骨街出口不止一个。
七队熟悉地下管网，带秦胤走了一条旧排洪支路。支路尽头通向港区东线，一路上全是黑潮倒灌进来的水。
越往前，炮声越近。
水面开始震，墙壁上的碎砖不断落下。
前方忽然传来人的惨叫。
秦胤加快脚步。
支路尽头是一道铁栅，铁栅外就是港区东侧的地下泵站。泵站顶棚塌了一半，雨水、海水、血水混在一起，几头水猴子趴在钢梁上，正把一个海州外勤往水里拖。
那外勤腰以下已经进了水，双手死死扣着钢栏。
旁边两名士兵朝水猴子开火，子弹打得火星乱溅，却拦不住越来越多的湿影从水下爬出来。
秦胤抬手。
伏龙索穿过铁栅，龙头咬住拖人的水猴子脖颈，猛地往后一拽。
水猴子被拽得倒飞回来，撞碎铁栅，摔在秦胤脚下。
血雨一爪按下去。
头骨碎裂。
士兵们愣了半瞬，立刻继续开火。
秦胤踏入泵站。
这一次，他没有用万魂哀恸。
水猴子攀爬快，数量多，贴着钢梁和墙壁跳跃，巨剑反而慢。
喜怒无常在他身后浮出。
两颗黄铜兽头一笑一怒，火光交织。笑脸发出细碎嬉笑，撞向左侧钢梁；怒脸低吼一声，沿着泵站墙壁碾过去。
兽头不是简单砸落，而是贴着钢梁滚动辗轧。水猴子刚跳起，便被笑脸兽头顶在梁上，骨肉和锈铁一起碾碎。另一侧怒脸兽头撞入水中，像沉重磨盘，把水下几只鬼影压成烂泥。
秦胤手中伏龙索横扫。
锁链抽过泵站半空，将攀在高处的水猴子一排排抽落。狱火顺着锁链尾痕落下，沾到妖物湿毛，竟没有被水扑灭，反而贴着皮肉往里烧。
泵站里响起焦臭味。
那名被救下的外勤咳出几口黑水，被士兵拖到后面。他抬头看秦胤，眼里先是茫然，随后像认出了什么。
“秦……秦王来了。”
旁边一个断了半截袖子的海州外勤喘着气，骂了一声：“别乱喊，叫秦王爷。人家刚从地下把七队魂都带出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周围几个外勤都怔了一下。
他们看见秦胤身后，那几道被黑雨阴气护住的残魂慢慢走出水道。
七队队长看着活着的同僚，咧嘴笑了笑。
被救下的外勤眼睛一下红了。
“队长……”
七队队长抬手，像活着时一样想拍他脑袋，可手掌穿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
“哭个屁。东线还没守住。”
泵站外，妖吼声猛地拔高。
一头巨蚌妖撞破港区围墙，半边壳上还嵌着炮弹碎片。它张开蚌壳，壳内伸出一圈圈肉须，卷住一辆装甲车，猛地夹合。
钢铁扭曲声刺耳。
装甲车被夹成废铁。
远处火箭弹落下，炸得巨蚌妖壳面碎裂，却没能破开它的核心。它继续往防线内挪动，身后涌出更多水猴子和溺死鬼。
沈魇就在那头巨蚌妖前方。
她半跪在水里，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还抓着一名魔修的头颅。魔气从她肩头往外散，已经有些压不住。
几个海州外勤想冲过去，被巨蚌妖壳面弹出的碎片逼退。
秦胤看了一眼。
“腥风，护残魂。”
“是。”
秦胤提起万魂哀恸，走向巨蚌妖。
这一次，伏龙索先动。
锁链贴着地面游出，分成几道，缠住巨蚌妖两侧壳缘。黑铁龙头咬住壳缝，狱火喷入其中。巨蚌妖吃痛，蚌壳猛地夹合，想把伏龙索碾断。
秦胤手腕一沉。
脚下水泥地裂开。
巨蚌妖的力量极大，差点把他整个人拖过去。
他没有松手。
血雨从旁边扑出，身形在半空暴涨，三丈黑獒落地，白瞳森冷。一口咬住巨蚌妖肉须，硬生生撕下一大块血肉。
蚌壳终于露出一线缝隙。
秦胤双手握住万魂哀恸。
猩红巨剑插入壳缝。
剑身上的亡魂浮雕全部睁眼，狱火顺着剑脊渗入巨蚌妖体内。下一刻，巨蚌妖壳内传出闷雷般的惨叫。黑红火光从壳缝里一线一线透出来，像炉火从铁门缝里烧出。
秦胤向前一步。
万魂哀恸压到底。
蚌壳裂开。
里面的妖肉被烧成焦黑，妖魂刚要逃出，便被剑柄处的猩红独眸盯住，拖入剑身浮雕之中。
巨蚌妖轰然倒下。
海州东线安静了一瞬。
随后，频道里有人沙哑喊道：“东线缺口暂时封住！重复，东线缺口暂时封住！”
沈魇抬头看向秦胤。
她脸上全是血和妖毒，仍旧扯了扯嘴角。
“剑南的？”
秦胤道：“秦胤。”
“知道。”沈魇吐出一口血水，“海州沈照魇。我的佛体在顶层，没空见你。”
秦胤看向海面方向。
黑潮仍在压来。
远处那只金色竖瞳，像一直看着这里。
沈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条龙还没动手。我们就已经快死光了。”
她说得很平静。
像只是在汇报一件事实。
秦胤道：“元伦在路上。”
沈魇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双王都来，海州这回面子够大。”
旁边几个海州外勤扶着伤员，忍不住看向秦胤。有人还在低声念那个刚传开的称呼。
秦王爷。
不是民间香火里的神，也不是说书人口里的虚名。
是在死人堆里，外勤们喊出来给自己壮胆的称呼。
秦胤没有纠正。
他只是把万魂哀恸从巨蚌妖尸体里拔出。
剑锋拖过地面，水汽蒸腾。
港区外，黑潮再次翻起。
更多妖影从海雾里爬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