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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并不能托住活人。
秦胤和元伦能站在黑潮上，是因为鬼气一直附在脚下。
一层极薄的阴冷气息贴着鞋底，踩住水面，也踩住那些翻涌的死气。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有一圈黑纹散开，像踩在随时会碎的薄冰上。
此刻，那层鬼气正在发抖。
他盘踞在南海之上，龙躯压得整片海面都像往下沉。金海渡生剑悬在龙首旁，剑锋不动，海水却自动避开。
秦胤闭眼的一瞬，识海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
秦广王没有再多说废话。
“让身。”
秦胤松开了身体。
下一刻，他身上的尸斑迅速褪去，苍白皮肤像冷玉一样浮出幽光。狱火鬼面没有消失，只被更深的阴司威仪压入面骨之下。双瞳中幽蓝灵火燃起，黑罴大氅在海风里猎猎鼓动。
一道玄袍冕旒的虚影，自他身后缓缓升起。
平天冠下，十二旒珠遮住面容。
十殿之首，秦广王。
玄色帝袍镇幽寰，平天冠冕掩冥颜。
十二旒珠藏龙相，一身森罗压万山。
幽火覆瞳，阴阳为刃。
生死在握，十殿称尊。
是为，阎罗。
海风在这一刻低了下去。
远处港区，几个海州外勤隔着雾看见那道玄袍虚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沈魇也看见了。
她扶着阵柱，低声道：“真请出来了。”
没有人接话。
外海上，元伦也闭上了眼。
他的身体本就像死人，此刻更冷。皮肤裂开一道道细小黑白纹路，三魂七魄残缺处透出轮转之光。三生轮悬到他头顶，黑白灰三环不再正常旋转，而是像被古老殿宇的钟声牵引，缓慢倒悬。
他身后，一座残破殿宇从海雾里浮现。
殿门半塌，轮回纹残缺，门前有无数磨损的石阶。殿中立着一道模糊王影，冕服破碎，面容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像黑白双轮。
第十殿。
转轮王残魂。
元伦睁眼时，声音已经变了。
不再是平淡年轻人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空旷的旧意。
“敖狂。”
敖狂低头看着两道阎罗虚影，金瞳里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残魂而已。”
秦广王借秦胤的身体抬起手。
万魂哀恸在掌中一震，剑身上浮雕万魂齐齐俯首。伏龙索从海下冲出，锈铁锁链不再散乱，龙头低伏，像听到旧主号令。
秦广王冷声道：“孽龙也敢妄议阴司？”
敖狂笑了一声。
“阴司若还在，本帝自然退避。可地府已塌，你们只剩几缕魂，也配谈论阴司威仪？”
金海渡生剑骤然斩下。
伏龙索向上抽出。
锁链横扫海面，龙头咬住金色剑潮边缘。万魂哀恸随后斩入剑光，幽蓝阴火与黑红狱火在剑身深处同时亮起。两种火焰一冷一烈，撞进渡生剑意里，竟硬生生将那道金潮劈开一线。
转轮王残魂同时出手。
三生轮悬空放大，黑白灰三环倒转，磨向敖狂龙躯外缠绕的南海龙气。原本不断修补伤口的龙气被轮影一磨，出现短暂停滞。
元伦身形消失。
下一瞬，鬼面战车从敖狂龙尾旁碾过。
破碎车轮重新燃起阴火，牛头残影和马面残影在转轮王气息下强行凝实，巨斧和长槊同时刺入先前被三生轮磨开的鳞裂。
敖狂龙尾一震。
这一次，没能立刻扫飞他们。
秦广王踏海而上。
脚下鬼气化作一片幽蓝冰纹，托着秦胤的身体掠过黑潮。每一步落下，周围死气便被强行镇住。万魂哀恸拖出一道猩红剑光，直斩敖狂颈下旧伤。
敖狂龙爪按下。
秦广王抬手，喜怒无常撞出。
笑脸兽头虽裂，却发出尖锐嬉笑，贴着龙爪关节辗过。怒脸兽头从海底冲起，带着一身海水和狱火，撞在龙爪腕部。
龙爪偏了半寸。
万魂哀恸斩入。
敖狂颈下伤口再次撕开。
黑金龙血喷涌而出，烧得海面白雾翻滚。秦广王不退反进，伏龙索顺着伤口钻入，黑铁龙头咬住龙肉深处，狠狠一扯。
敖狂终于怒吼。
整片南海都在震。
港区方向，结界光幕剧烈摇晃。沈照盘坐在阵眼前，口鼻同时溢血。
副手喊道：“局座，外海冲击太强！”
沈照没有睁眼，只把掌心佛光压得更深。
“撑住。”
他声音已经很轻。
可结界没有破。
外海上，双阎罗残魂第一次真正压住了敖狂。
转轮王三生轮磨灭龙气。
秦广王伏龙索绞杀龙躯。
万魂哀恸吞噬龙血。
鬼面战车碾过龙尾，牛头马面以残影之身硬生生拖住敖狂一截身躯。血雨也重新扑上来，胸前伤口还在流血，却一口咬住龙颈旁翻开的鳞肉。
敖狂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龙血染红黑潮。
金海渡生剑却在此刻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剑鸣一起，海面安静了。
那不是寻常安静。
是所有声音被强行“渡”走。
炮声远去。
龙吼远去。
连血雨的咆哮都像沉进水底。
秦广王抬头。
敖狂身旁的金海渡生剑竖起，剑身上金色潮纹全部亮起。剑格处两条龙须纹像活了一样，缓缓缠绕剑身。
敖狂低声道：“本帝屠尽南海龙族，取敖苍脊骨铸此剑。你们以为，它只会分海？”
秦广王冷声道：“弑族铸剑，畜生。”
敖狂金瞳冰冷。
“他们太弱，死后能成剑骨，是荣幸。”
金海渡生剑落下。
这一剑没有先前浩大。
甚至很轻。
轻得像一滴水落入海中。
可秦广王身后的玄袍虚影骤然震动，转轮王残破殿宇也开始崩落瓦片。
这一剑斩的不是海面。
是法统。
秦广王以万魂哀恸迎上。
剑锋相撞。
秦胤的双臂瞬间裂开血口，幽蓝灵火在眼中剧烈晃动。身后秦广王虚影被金光切开一角袍袖，黑色冕旒下传来一声压抑闷哼。
转轮王残魂催动三生轮，从侧面磨向渡生剑意。
黑白灰三环刚触到剑光，灰环便崩出大片碎屑。元伦胸口裂开一道血线，黑血顺着衣襟往下流。
敖狂趁势翻身。
龙躯如山脉横移。
牛头残影被龙尾碾碎。
马面残影被金色剑潮扫灭。
鬼面战车彻底崩塌，只剩车辕沉入海中。血雨被龙气震飞，重重砸进黑潮里，半天没能爬起。
秦广王再次挥剑。
敖狂龙爪已经到了。
龙爪拍在万魂哀恸剑身上。
秦胤的身体倒飞出去，身后秦广王虚影被迫缩小一截。伏龙索试图缠住龙爪，却被金海渡生剑一挑，几节锁链当场崩出裂纹。
元伦那边也不好过。
转轮王残魂的殿宇虚影被敖狂一尾扫中，殿门半塌。三生轮三环全部开裂，转速变得断续。元伦单膝跪在海面，脚下鬼气散开又聚拢，几乎撑不住身体。
海水漫过他的膝盖。
他用方天戟撑住，才没有沉下去。
敖狂颈下、尾部、腹侧全是伤。
狱火还在烧。
三生轮留下的磨痕还在阻滞龙气。
可他仍旧活着。
而且还站在更高处。
龙首垂下，金瞳冷冷看着两尊逐渐虚弱的阎罗残魂。
“秦广王，转轮王。”
敖狂缓缓道：“若是真身在此，本帝转身便走。”
金海渡生剑悬在他身前，剑上龙骨纹路亮得刺眼。
“可惜，你们已经死了。”
秦广王没有反驳。
他借秦胤的身体站起，握住万魂哀恸的手已经满是裂口。幽蓝眼火仍在，却比刚才暗了不少。
识海深处，秦胤能感觉到阳寿在疯狂燃烧。
每一息都像有人从命数上撕下一块。
元伦也站了起来。
转轮王残魂在他身后模糊不清，那座第十殿虚影不断掉落碎石。三生轮转一下，停一下，再艰难转动。
两尊阎罗残魂联手，把敖狂打成重伤。
但没能杀他。
海州方向，沈魇看着外海黑雾里的金光重新压过幽蓝与黑白轮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低声道：“还是不够。”
身边外勤没听清。
“局座？”
沈魇没有再说。
外海上，元伦看向秦胤。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刚刚从死地里爬出来的人。
秦广王借秦胤的身体看过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转轮家的小子。”
元伦没有回应秦广王。
他只是看着秦胤。
“还有一个办法。”
海面并不能托住活人。
秦胤和元伦能站在黑潮上，是因为鬼气一直附在脚下。
一层极薄的阴冷气息贴着鞋底，踩住水面，也踩住那些翻涌的死气。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有一圈黑纹散开，像踩在随时会碎的薄冰上。
此刻，那层鬼气正在发抖。
他盘踞在南海之上，龙躯压得整片海面都像往下沉。金海渡生剑悬在龙首旁，剑锋不动，海水却自动避开。
秦胤闭眼的一瞬，识海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
秦广王没有再多说废话。
“让身。”
秦胤松开了身体。
下一刻，他身上的尸斑迅速褪去，苍白皮肤像冷玉一样浮出幽光。狱火鬼面没有消失，只被更深的阴司威仪压入面骨之下。双瞳中幽蓝灵火燃起，黑罴大氅在海风里猎猎鼓动。
一道玄袍冕旒的虚影，自他身后缓缓升起。
平天冠下，十二旒珠遮住面容。
十殿之首，秦广王。
玄色帝袍镇幽寰，平天冠冕掩冥颜。
十二旒珠藏龙相，一身森罗压万山。
幽火覆瞳，阴阳为刃。
生死在握，十殿称尊。
是为，阎罗。
海风在这一刻低了下去。
远处港区，几个海州外勤隔着雾看见那道玄袍虚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沈魇也看见了。
她扶着阵柱，低声道：“真请出来了。”
没有人接话。
外海上，元伦也闭上了眼。
他的身体本就像死人，此刻更冷。皮肤裂开一道道细小黑白纹路，三魂七魄残缺处透出轮转之光。三生轮悬到他头顶，黑白灰三环不再正常旋转，而是像被古老殿宇的钟声牵引，缓慢倒悬。
他身后，一座残破殿宇从海雾里浮现。
殿门半塌，轮回纹残缺，门前有无数磨损的石阶。殿中立着一道模糊王影，冕服破碎，面容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像黑白双轮。
第十殿。
转轮王残魂。
元伦睁眼时，声音已经变了。
不再是平淡年轻人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空旷的旧意。
“敖狂。”
敖狂低头看着两道阎罗虚影，金瞳里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残魂而已。”
秦广王借秦胤的身体抬起手。
万魂哀恸在掌中一震，剑身上浮雕万魂齐齐俯首。伏龙索从海下冲出，锈铁锁链不再散乱，龙头低伏，像听到旧主号令。
秦广王冷声道：“孽龙也敢妄议阴司？”
敖狂笑了一声。
“阴司若还在，本帝自然退避。可地府已塌，你们只剩几缕魂，也配谈论阴司威仪？”
金海渡生剑骤然斩下。
伏龙索向上抽出。
锁链横扫海面，龙头咬住金色剑潮边缘。万魂哀恸随后斩入剑光，幽蓝阴火与黑红狱火在剑身深处同时亮起。两种火焰一冷一烈，撞进渡生剑意里，竟硬生生将那道金潮劈开一线。
转轮王残魂同时出手。
三生轮悬空放大，黑白灰三环倒转，磨向敖狂龙躯外缠绕的南海龙气。原本不断修补伤口的龙气被轮影一磨，出现短暂停滞。
元伦身形消失。
下一瞬，鬼面战车从敖狂龙尾旁碾过。
破碎车轮重新燃起阴火，牛头残影和马面残影在转轮王气息下强行凝实，巨斧和长槊同时刺入先前被三生轮磨开的鳞裂。
敖狂龙尾一震。
这一次，没能立刻扫飞他们。
秦广王踏海而上。
脚下鬼气化作一片幽蓝冰纹，托着秦胤的身体掠过黑潮。每一步落下，周围死气便被强行镇住。万魂哀恸拖出一道猩红剑光，直斩敖狂颈下旧伤。
敖狂龙爪按下。
秦广王抬手，喜怒无常撞出。
笑脸兽头虽裂，却发出尖锐嬉笑，贴着龙爪关节辗过。怒脸兽头从海底冲起，带着一身海水和狱火，撞在龙爪腕部。
龙爪偏了半寸。
万魂哀恸斩入。
敖狂颈下伤口再次撕开。
黑金龙血喷涌而出，烧得海面白雾翻滚。秦广王不退反进，伏龙索顺着伤口钻入，黑铁龙头咬住龙肉深处，狠狠一扯。
敖狂终于怒吼。
整片南海都在震。
港区方向，结界光幕剧烈摇晃。沈照盘坐在阵眼前，口鼻同时溢血。
副手喊道：“局座，外海冲击太强！”
沈照没有睁眼，只把掌心佛光压得更深。
“撑住。”
他声音已经很轻。
可结界没有破。
外海上，双阎罗残魂第一次真正压住了敖狂。
转轮王三生轮磨灭龙气。
秦广王伏龙索绞杀龙躯。
万魂哀恸吞噬龙血。
鬼面战车碾过龙尾，牛头马面以残影之身硬生生拖住敖狂一截身躯。血雨也重新扑上来，胸前伤口还在流血，却一口咬住龙颈旁翻开的鳞肉。
敖狂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龙血染红黑潮。
金海渡生剑却在此刻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剑鸣一起，海面安静了。
那不是寻常安静。
是所有声音被强行“渡”走。
炮声远去。
龙吼远去。
连血雨的咆哮都像沉进水底。
秦广王抬头。
敖狂身旁的金海渡生剑竖起，剑身上金色潮纹全部亮起。剑格处两条龙须纹像活了一样，缓缓缠绕剑身。
敖狂低声道：“本帝屠尽南海龙族，取敖苍脊骨铸此剑。你们以为，它只会分海？”
秦广王冷声道：“弑族铸剑，畜生。”
敖狂金瞳冰冷。
“他们太弱，死后能成剑骨，是荣幸。”
金海渡生剑落下。
这一剑没有先前浩大。
甚至很轻。
轻得像一滴水落入海中。
可秦广王身后的玄袍虚影骤然震动，转轮王残破殿宇也开始崩落瓦片。
这一剑斩的不是海面。
是法统。
秦广王以万魂哀恸迎上。
剑锋相撞。
秦胤的双臂瞬间裂开血口，幽蓝灵火在眼中剧烈晃动。身后秦广王虚影被金光切开一角袍袖，黑色冕旒下传来一声压抑闷哼。
转轮王残魂催动三生轮，从侧面磨向渡生剑意。
黑白灰三环刚触到剑光，灰环便崩出大片碎屑。元伦胸口裂开一道血线，黑血顺着衣襟往下流。
敖狂趁势翻身。
龙躯如山脉横移。
牛头残影被龙尾碾碎。
马面残影被金色剑潮扫灭。
鬼面战车彻底崩塌，只剩车辕沉入海中。血雨被龙气震飞，重重砸进黑潮里，半天没能爬起。
秦广王再次挥剑。
敖狂龙爪已经到了。
龙爪拍在万魂哀恸剑身上。
秦胤的身体倒飞出去，身后秦广王虚影被迫缩小一截。伏龙索试图缠住龙爪，却被金海渡生剑一挑，几节锁链当场崩出裂纹。
元伦那边也不好过。
转轮王残魂的殿宇虚影被敖狂一尾扫中，殿门半塌。三生轮三环全部开裂，转速变得断续。元伦单膝跪在海面，脚下鬼气散开又聚拢，几乎撑不住身体。
海水漫过他的膝盖。
他用方天戟撑住，才没有沉下去。
敖狂颈下、尾部、腹侧全是伤。
狱火还在烧。
三生轮留下的磨痕还在阻滞龙气。
可他仍旧活着。
而且还站在更高处。
龙首垂下，金瞳冷冷看着两尊逐渐虚弱的阎罗残魂。
“秦广王，转轮王。”
敖狂缓缓道：“若是真身在此，本帝转身便走。”
金海渡生剑悬在他身前，剑上龙骨纹路亮得刺眼。
“可惜，你们已经死了。”
秦广王没有反驳。
他借秦胤的身体站起，握住万魂哀恸的手已经满是裂口。幽蓝眼火仍在，却比刚才暗了不少。
识海深处，秦胤能感觉到阳寿在疯狂燃烧。
每一息都像有人从命数上撕下一块。
元伦也站了起来。
转轮王残魂在他身后模糊不清，那座第十殿虚影不断掉落碎石。三生轮转一下，停一下，再艰难转动。
两尊阎罗残魂联手，把敖狂打成重伤。
但没能杀他。
海州方向，沈魇看着外海黑雾里的金光重新压过幽蓝与黑白轮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低声道：“还是不够。”
身边外勤没听清。
“局座？”
沈魇没有再说。
外海上，元伦看向秦胤。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刚刚从死地里爬出来的人。
秦广王借秦胤的身体看过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转轮家的小子。”
元伦没有回应秦广王。
他只是看着秦胤。
“还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