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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傍晚。
一辆黑色越野车驶进青石沟。
司马无敌开车，马半仙坐在副驾驶。委托人刘贵生缩在后排，从进山以后便没再说话。
后备箱里塞满摄像机、补光灯、无人机和应急电源，还有司马无敌准备的一箱自热火锅。
马半仙回头看了一眼。
“你到底是来办事，还是来露营？”
司马无敌扶着方向盘。
“专业团队，设备得齐。”
“团队在哪儿？”
“我一个人就是团队。”
马半仙呵呵一声。
“那贫道一个人还是道门中兴。”
刘贵生听着两人斗嘴，心里更没底了。
他前几天才找上马半仙。
侄子结婚时，婚车与送葬队堵在山路上。红车进村，白棺出村，两边谁也不肯退。
争吵最凶的时候，新娘掀开盖头，对着白棺笑了一声。
“轿子来了。”
当天夜里，她开始对着空椅子拜堂。
第二天穿上白鞋。
第三天，她把红盖头挂上房梁，在下面摆了一碗冷饭。
镇上懂行的人进门便摔了一跤，爬起来以后什么钱都没收，只让刘家另请高明。
马半仙接了这单。
他没车，又觉得红白撞煞凶险，需要有人壮胆。恰好司马无敌从探灵圈里听到消息，主动找上门，愿意出车、出设备、出路费。
两人当场达成合作。
马半仙负责解决事情。
司马无敌负责相信科学。
越野车拐过一道山弯，车灯照见满地白纸。
司马无敌踩下刹车。
山路很窄，白色纸钱从路边一直铺到前方弯道。夜风吹过，纸钱贴着地面打旋，发出细碎摩擦声。
路旁的老槐树上，还挂着半截红绸。
红绸被雨水和泥浆泡过，末端垂在纸钱堆里。
刘贵生脸色发白。
“就是这里。”
“那天婚车和送葬队，就堵在这段路上。”
马半仙没有立刻下车。
他拿出残缺镇宅铜钱，贴近车窗看了一会儿。
纸钱被风吹得四处乱飞。
只有路中央的几张始终没有动。
它们紧贴地面，摆成半个圆，像是有人提前圈出了轿子停放的位置。
“下车看看。”马半仙道。
司马无敌意外地看向他。
“真下？”
“怕了？”
“我怕你跑得比我快。”
司马无敌打开摄像机，跟着下车。
马半仙没有走进纸钱堆，只沿路边查看。他拨开一丛杂草，从里面捡出一枚断裂的红色盘扣。
盘扣上缠着几根长发。
刘贵生认了出来。
“这是新娘敬酒服上的。”
马半仙用黄纸包住盘扣。
“她那天没下车？”
“没有。”
“那这东西怎么落在路边？”
刘贵生嘴唇动了动，没能答上来。
司马无敌举着摄像机走到槐树旁。
镜头里，半截红绸轻轻晃动。
树下似乎站着一道红色人影。
司马无敌猛地回头。
槐树下空空荡荡。
再看屏幕，红影也消失了。
“光线问题。”
他将摄像机放低一些。
“镜头畸变，加上红绸晃动，容易产生视觉误差。”
马半仙已经回到车旁。
“解释完了就上车。”
“你不多看一会儿？”
“正主在村里，别跟几张纸耗时间。”
两人回到车上。
越野车缓缓压过纸钱。
轮胎下方随即响起一阵抓挠声。
像有人藏在车底，用指甲一下下刮着铁皮。
司马无敌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些。
马半仙低头看向脚下。
声音跟着车走。
直到越过山弯，抓挠声才突然停止。
车内没人再斗嘴。
天色彻底黑透时，越野车抵达青石沟。
村口挂着两只红灯笼。
灯笼下却插着几根白幡。
红光照在白布上，风一吹，白幡便从灯笼前缓缓飘过，将“囍”字遮住一半。
村里很安静。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偶尔能看见窗帘后亮着灯，却没有人出来。越野车进村以后，连一声狗叫都没听见。
司马无敌关掉车载录音里的开场音乐。
“这村里一直这么安静？”
刘贵生摇头。
“以前晚上人多。这几天新娘一到夜里就笑，村里人都不敢出门。”
越野车停在刘家院外。
院门上的红喜字还很新。
喜字旁边贴着一张白纸。
白纸没有写字，只盖住了半边喜字。被风掀起时，下面露出的红色像一张咧开的嘴。
马半仙拿出铜钱。
铜钱入手冰凉。
他站在门前看了几息。
“这张纸谁贴的？”
“早上起来就有了。”刘贵生道，“撕过几次，第二天还会出现。”
“新娘在哪儿？”
“里屋。”
“其他人呢？”
“新郎被吓病了，送去县医院。家里老人搬到亲戚那边，只留下我侄媳妇。”
马半仙转头看他。
“你们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刘贵生低下头。
“她不肯走。”
“几个人一起抬都抬不动。白天坐在床上不说话，天一黑就开始笑。”
马半仙推开院门。
司马无敌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进门前，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
没有网络信号。
他原本准备录播，也没太在意，只将画面保存到本地。
三人穿过院子。
堂屋还保留着婚宴后的样子。
桌椅没有收走，红桌布上积了一层薄灰，桌边散着花生壳和糖纸。墙上挂着一张新人的婚纱照。
新郎穿西装。
新娘穿红色敬酒服，眉眼清秀。
她的脸却被一张白纸遮住了。
白纸上画着一顶红轿。
轿帘掀开一角，里面坐着一道没有五官的人影。
刘贵生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变了。
“昨天还没有。”
马半仙走到婚纱照前。
他没有碰那张纸，只拿出铜钱，慢慢靠近。
铜钱轻轻震了一下。
白纸也跟着鼓起。
一下。
又一下。
像纸后藏着一张正在呼吸的脸。
司马无敌将摄像机凑近。
屏幕中的白纸比肉眼所见更白。纸张边缘还在向外渗出细小水珠，水珠沿着新娘的红色敬酒服往下流。
落到相框底部时，已经变成暗红色。
司马无敌放下摄像机。
“这段我不准备发。”
马半仙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点数。”
“主要是平台审核过不了。”
“当贫道没夸你。”
里屋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用指甲敲了一下门板。
刘贵生全身一抖。
“她醒了。”
马半仙拿出一张黄符。
符是批发来的，遇上普通阴气多少能有点反应。面对红白撞煞有没有用，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将残缺铜钱攥进掌心。
“先看看人什么情况 。”
司马无敌没再开玩笑，打开摄像机夜视模式，站到马半仙身后。
三人走到里屋门外。
门关着。
门缝里没有光。
刘贵生小声喊道：“侄媳妇？”
里面没有回应。
马半仙伸手，刚要推门，一阵唢呐声突然从屋内响起。
声音尖亮。
吹的是迎亲喜调。
吹了几句，调子忽然变低，拖成哀长哭音。喜调与丧调来回交替，隔着一扇门，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贵生连退几步。
马半仙掌心那枚铜钱越来越冷。
司马无敌盯着摄像机屏幕。
屏幕中，原本紧闭的房门后面，多出了一道人影。
红衣。
盖头。
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
现实里的门后，却没有影子。
马半仙也看见了屏幕里的东西。
“关录像。”
司马无敌立即合上屏幕。
唢呐声停了。
三人谁也没有动。
一缕暗红光线从门缝里渗出，缓慢爬过马半仙脚下。
门锁自行转动。
咔哒。
房门向内打开一条缝。
红盖头的一角出现在门后。
一个女人贴着门缝，轻轻笑了一声。
“轿子来了。”
几天后，傍晚。
一辆黑色越野车驶进青石沟。
司马无敌开车，马半仙坐在副驾驶。委托人刘贵生缩在后排，从进山以后便没再说话。
后备箱里塞满摄像机、补光灯、无人机和应急电源，还有司马无敌准备的一箱自热火锅。
马半仙回头看了一眼。
“你到底是来办事，还是来露营？”
司马无敌扶着方向盘。
“专业团队，设备得齐。”
“团队在哪儿？”
“我一个人就是团队。”
马半仙呵呵一声。
“那贫道一个人还是道门中兴。”
刘贵生听着两人斗嘴，心里更没底了。
他前几天才找上马半仙。
侄子结婚时，婚车与送葬队堵在山路上。红车进村，白棺出村，两边谁也不肯退。
争吵最凶的时候，新娘掀开盖头，对着白棺笑了一声。
“轿子来了。”
当天夜里，她开始对着空椅子拜堂。
第二天穿上白鞋。
第三天，她把红盖头挂上房梁，在下面摆了一碗冷饭。
镇上懂行的人进门便摔了一跤，爬起来以后什么钱都没收，只让刘家另请高明。
马半仙接了这单。
他没车，又觉得红白撞煞凶险，需要有人壮胆。恰好司马无敌从探灵圈里听到消息，主动找上门，愿意出车、出设备、出路费。
两人当场达成合作。
马半仙负责解决事情。
司马无敌负责相信科学。
越野车拐过一道山弯，车灯照见满地白纸。
司马无敌踩下刹车。
山路很窄，白色纸钱从路边一直铺到前方弯道。夜风吹过，纸钱贴着地面打旋，发出细碎摩擦声。
路旁的老槐树上，还挂着半截红绸。
红绸被雨水和泥浆泡过，末端垂在纸钱堆里。
刘贵生脸色发白。
“就是这里。”
“那天婚车和送葬队，就堵在这段路上。”
马半仙没有立刻下车。
他拿出残缺镇宅铜钱，贴近车窗看了一会儿。
纸钱被风吹得四处乱飞。
只有路中央的几张始终没有动。
它们紧贴地面，摆成半个圆，像是有人提前圈出了轿子停放的位置。
“下车看看。”马半仙道。
司马无敌意外地看向他。
“真下？”
“怕了？”
“我怕你跑得比我快。”
司马无敌打开摄像机，跟着下车。
马半仙没有走进纸钱堆，只沿路边查看。他拨开一丛杂草，从里面捡出一枚断裂的红色盘扣。
盘扣上缠着几根长发。
刘贵生认了出来。
“这是新娘敬酒服上的。”
马半仙用黄纸包住盘扣。
“她那天没下车？”
“没有。”
“那这东西怎么落在路边？”
刘贵生嘴唇动了动，没能答上来。
司马无敌举着摄像机走到槐树旁。
镜头里，半截红绸轻轻晃动。
树下似乎站着一道红色人影。
司马无敌猛地回头。
槐树下空空荡荡。
再看屏幕，红影也消失了。
“光线问题。”
他将摄像机放低一些。
“镜头畸变，加上红绸晃动，容易产生视觉误差。”
马半仙已经回到车旁。
“解释完了就上车。”
“你不多看一会儿？”
“正主在村里，别跟几张纸耗时间。”
两人回到车上。
越野车缓缓压过纸钱。
轮胎下方随即响起一阵抓挠声。
像有人藏在车底，用指甲一下下刮着铁皮。
司马无敌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些。
马半仙低头看向脚下。
声音跟着车走。
直到越过山弯，抓挠声才突然停止。
车内没人再斗嘴。
天色彻底黑透时，越野车抵达青石沟。
村口挂着两只红灯笼。
灯笼下却插着几根白幡。
红光照在白布上，风一吹，白幡便从灯笼前缓缓飘过，将“囍”字遮住一半。
村里很安静。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偶尔能看见窗帘后亮着灯，却没有人出来。越野车进村以后，连一声狗叫都没听见。
司马无敌关掉车载录音里的开场音乐。
“这村里一直这么安静？”
刘贵生摇头。
“以前晚上人多。这几天新娘一到夜里就笑，村里人都不敢出门。”
越野车停在刘家院外。
院门上的红喜字还很新。
喜字旁边贴着一张白纸。
白纸没有写字，只盖住了半边喜字。被风掀起时，下面露出的红色像一张咧开的嘴。
马半仙拿出铜钱。
铜钱入手冰凉。
他站在门前看了几息。
“这张纸谁贴的？”
“早上起来就有了。”刘贵生道，“撕过几次，第二天还会出现。”
“新娘在哪儿？”
“里屋。”
“其他人呢？”
“新郎被吓病了，送去县医院。家里老人搬到亲戚那边，只留下我侄媳妇。”
马半仙转头看他。
“你们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刘贵生低下头。
“她不肯走。”
“几个人一起抬都抬不动。白天坐在床上不说话，天一黑就开始笑。”
马半仙推开院门。
司马无敌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进门前，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
没有网络信号。
他原本准备录播，也没太在意，只将画面保存到本地。
三人穿过院子。
堂屋还保留着婚宴后的样子。
桌椅没有收走，红桌布上积了一层薄灰，桌边散着花生壳和糖纸。墙上挂着一张新人的婚纱照。
新郎穿西装。
新娘穿红色敬酒服，眉眼清秀。
她的脸却被一张白纸遮住了。
白纸上画着一顶红轿。
轿帘掀开一角，里面坐着一道没有五官的人影。
刘贵生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变了。
“昨天还没有。”
马半仙走到婚纱照前。
他没有碰那张纸，只拿出铜钱，慢慢靠近。
铜钱轻轻震了一下。
白纸也跟着鼓起。
一下。
又一下。
像纸后藏着一张正在呼吸的脸。
司马无敌将摄像机凑近。
屏幕中的白纸比肉眼所见更白。纸张边缘还在向外渗出细小水珠，水珠沿着新娘的红色敬酒服往下流。
落到相框底部时，已经变成暗红色。
司马无敌放下摄像机。
“这段我不准备发。”
马半仙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点数。”
“主要是平台审核过不了。”
“当贫道没夸你。”
里屋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用指甲敲了一下门板。
刘贵生全身一抖。
“她醒了。”
马半仙拿出一张黄符。
符是批发来的，遇上普通阴气多少能有点反应。面对红白撞煞有没有用，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将残缺铜钱攥进掌心。
“先看看人什么情况 。”
司马无敌没再开玩笑，打开摄像机夜视模式，站到马半仙身后。
三人走到里屋门外。
门关着。
门缝里没有光。
刘贵生小声喊道：“侄媳妇？”
里面没有回应。
马半仙伸手，刚要推门，一阵唢呐声突然从屋内响起。
声音尖亮。
吹的是迎亲喜调。
吹了几句，调子忽然变低，拖成哀长哭音。喜调与丧调来回交替，隔着一扇门，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贵生连退几步。
马半仙掌心那枚铜钱越来越冷。
司马无敌盯着摄像机屏幕。
屏幕中，原本紧闭的房门后面，多出了一道人影。
红衣。
盖头。
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
现实里的门后，却没有影子。
马半仙也看见了屏幕里的东西。
“关录像。”
司马无敌立即合上屏幕。
唢呐声停了。
三人谁也没有动。
一缕暗红光线从门缝里渗出，缓慢爬过马半仙脚下。
门锁自行转动。
咔哒。
房门向内打开一条缝。
红盖头的一角出现在门后。
一个女人贴着门缝，轻轻笑了一声。
“轿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