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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秦胤去了青州。
没有坐狱铁孽龙。
这次是公开入州，苏妲同行，又有青州局接应，没必要从云里压过去。狱铁孽龙收在体内，镇抚军装化作普通黑衣，黑罴大氅隐在肩后。
苏妲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列车窗外山河后退。
她看了秦胤一眼。
“秦先生不用镇抚使权限，直接走军方通道？”
秦胤道：“不急。”
苏妲笑了笑。
她听懂了。
秦胤不是不急着查血族，而是不想一进青州就把所有目光压到青丘头上。镇抚使公开入境，青州局、青丘、血族，都会知道他来了。
可乘普通列车抵达，再由青州局接走，中间多了一层缓冲。
这不像秦胤以前的作风。
南海之后，他变得更强，也更沉稳。
苏妲垂眼喝茶，没有多说。
下午，列车抵达青州。
青州与剑南不同。
剑南多湿润烟火气，青州则更硬朗。远处山势沉重，城外能看见一截古老山脉的影子，像一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声和行李箱滚轮声混在一起，凡人世界照常喧闹。
秦胤和苏妲出站时，有人已经等在出口。
一个穿青州异管局黑色外勤服的男人站在柱旁。
身形挺直，眉眼凌厉。不是京师大考时，那个被元伦三生轮磨得狼狈不堪的年轻剑修模样，如今的他神色更沉，剑意也更敛。
青州韩昭。
他看见秦胤，先是目光落在那身普通黑衣上，随后视线停了一瞬。
秦胤没有显出镇抚军装本相。
但韩昭胸前通讯牌已经亮过。
系统识别通过。
他走上前，抱拳。
“青州韩昭，奉局长命，接秦镇抚入局。”
秦胤点头。
苏妲微微一礼。
“韩组长。”
韩昭看向她，语气不冷不热。
“苏小姐。”
青州局和青丘谈了很久，彼此都不陌生。
只是熟归熟，信任谈不上。
韩昭带二人往停车区走。
一路上，他没有寒暄，也没有问秦胤伤势。直到上车后，他才开口。
“秦镇抚，局长在等你。”
秦胤道：“先去青州局。”
韩昭点头。
车驶出车站。
青州街道宽阔，路边多古树，树干粗硬，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城市上空干净得过分，没有剑南那种湿雾。秦胤坐在后排，看着窗外。
韩昭从后视镜看他。
“元伦的事，青州听说了。”
秦胤没有说话。
韩昭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点。
“京师大考时，我输给他。输得很干净。那时我以为，将来总有机会再战一次。”
车里安静下来。
苏妲没有插话。
韩昭继续道：“后来听说他死在海州。我才知道，有些人不是留给我以后再追的。”
秦胤看着窗外。
“他很强。”
“嗯。”韩昭道，“很强。”
两句话后，车里又安静下来。
青州异管局大楼在城北。
和剑南局、海州局都不同。青州局大门很古朴，门前立着两座石兽。一座獬豸，一座负碑龟。门口没有太多现代装饰，只有黑色牌匾和低调的安检门。
车停下时，韩昭先下车。
秦胤下车。
他刚踏上青州局门前台阶，胸前镇抚章在衣料下微微一亮。伪装收敛一瞬，黑色立领军装的本相露出半息，又被他压回普通黑衣。
门口值守外勤立刻挺直身体。
他们看不清变化，却感到系统权限刷过。
韩昭道：“秦镇抚，请。”
青州局内部很安静。
不是没人。
而是所有人说话都压着声音，脚步也稳。墙上没有花哨标语，只有一排排卷宗柜和黑色证据箱。每一个证据箱上都贴着封条，封条上有獬豸角印。
苏妲走进这里，神色也收敛了几分。
青州局不喜欢狐妖。
或者说，青州局不喜欢任何‘非人’的东西。
韩昭带他们穿过走廊。
几名青州外勤迎面走来，见到苏妲，目光略有变化。见到秦胤时，神色则更复杂。
南海屠龙。
秦王爷。
镇抚使。
这些词已经在异管局内部传开。
但青州的人一向谨慎，没有人多看，也没有人低声议论。
走廊尽头是一间审讯室。
不。
更像一间法堂。
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七八岁模样，素白长衫，外罩黑色鹤氅。头发用白玉簪束起，簪尾隐在发髻里。
他面容冷峻，眼神沉静，没有一丝笑意。
韩昭停步。
“局长，秦镇抚到了。”
男人抬眼。
他的视线先落在苏妲身上，又落到秦胤身上。
那一瞬，秦胤识海微微一震，像是自己的灵魂被看透了一样。
秦胤看见了对方发髻间那根白玉簪。
簪尾很尖。
像一截藏起来的角。
泰山法兽。
獬豸。
青州局长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沉。
“青州，裴观。”
他没有说自己的本相。
也不必说。
秦胤道：“秦胤。”
裴观看着他。
“请坐。”
秦胤坐下。
苏妲坐在另一侧。
韩昭站在门边，没有离开。
裴观取出一份卷宗，推到桌中央。
“白蔷薇疗养院。”
卷宗封面干净，封条完好。
“青州局查了半个月。手续合法，资金合法，入境人员身份合法。我们没有足够证据动它。”
秦胤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一张建筑照片。
白色疗养院建在青州北郊山脚，墙边种满白蔷薇。照片拍得很干净，阳光、草坪、玻璃窗，像一家昂贵而安静的私立疗养机构。
裴观道：“但青丘失踪狐妖的血，在它附近出现过。”
苏妲看向他。
裴观继续道：“只有一滴。无法入罪。”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我不按猜测判人。”
秦胤看着照片。
裴观道：“所以青州局请你来，不是让你替我杀人。”
秦胤抬眼。
裴观看着他。
“是请你替我找到证据。”
短暂停顿后，他又道：“若他们先动手，你可以杀。”
韩昭站在门边，眼神微动。
苏妲指尖轻轻压在茶杯边缘。
秦胤合上卷宗。
“报酬。”
裴观没有意外。
“青州局三百鬼晶。若确认血族据点，另加二百。若牵出境外血族组织，按总局涉外危机标准结算。”
秦胤看向苏妲。
苏妲道：“青丘承诺不变。”
秦胤点头。
“今晚去。”
韩昭皱眉：“今晚？”
秦胤看向卷宗封面。
白蔷薇疗养院。
“血族只在夜里行动。”
裴观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韩昭带队，青州局外勤配合。苏小姐同行，但不得擅自施展大范围幻术。”
苏妲笑了笑。
“裴局长还是这么不信青丘。”
裴观平静道：“我不信任何承诺。”
苏妲无言片刻，轻轻点头。
“好。”
秦胤起身。
镇抚章在衣料下暗了一瞬，又亮了一瞬。
裴观看着他，忽然道：“秦镇抚。”
秦胤停步。
裴观道：“青州办案，讲证据。”
秦胤道：“我讲结果。”
屋内安静一瞬。
裴观没有怒。
他只是看着秦胤，许久后道：“所以我让韩昭跟你去。”
韩昭握住背后长剑，低声道：“是。”
秦胤没有再说。
他推门离开。
走廊外，青州的阳光从高窗落进来，照在一排排黑色证据箱上。
箱上獬豸角印沉默冷硬。
秦胤走过那些卷宗。
他能闻到很淡的血味。
不是来自青州局。
是卷宗里那张照片。
白蔷薇疗养院的照片边缘，沾着一丝腐甜的血族气息。
很淡。
但够了。
第二天上午，秦胤去了青州。
没有坐狱铁孽龙。
这次是公开入州，苏妲同行，又有青州局接应，没必要从云里压过去。狱铁孽龙收在体内，镇抚军装化作普通黑衣，黑罴大氅隐在肩后。
苏妲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列车窗外山河后退。
她看了秦胤一眼。
“秦先生不用镇抚使权限，直接走军方通道？”
秦胤道：“不急。”
苏妲笑了笑。
她听懂了。
秦胤不是不急着查血族，而是不想一进青州就把所有目光压到青丘头上。镇抚使公开入境，青州局、青丘、血族，都会知道他来了。
可乘普通列车抵达，再由青州局接走，中间多了一层缓冲。
这不像秦胤以前的作风。
南海之后，他变得更强，也更沉稳。
苏妲垂眼喝茶，没有多说。
下午，列车抵达青州。
青州与剑南不同。
剑南多湿润烟火气，青州则更硬朗。远处山势沉重，城外能看见一截古老山脉的影子，像一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声和行李箱滚轮声混在一起，凡人世界照常喧闹。
秦胤和苏妲出站时，有人已经等在出口。
一个穿青州异管局黑色外勤服的男人站在柱旁。
身形挺直，眉眼凌厉。不是京师大考时，那个被元伦三生轮磨得狼狈不堪的年轻剑修模样，如今的他神色更沉，剑意也更敛。
青州韩昭。
他看见秦胤，先是目光落在那身普通黑衣上，随后视线停了一瞬。
秦胤没有显出镇抚军装本相。
但韩昭胸前通讯牌已经亮过。
系统识别通过。
他走上前，抱拳。
“青州韩昭，奉局长命，接秦镇抚入局。”
秦胤点头。
苏妲微微一礼。
“韩组长。”
韩昭看向她，语气不冷不热。
“苏小姐。”
青州局和青丘谈了很久，彼此都不陌生。
只是熟归熟，信任谈不上。
韩昭带二人往停车区走。
一路上，他没有寒暄，也没有问秦胤伤势。直到上车后，他才开口。
“秦镇抚，局长在等你。”
秦胤道：“先去青州局。”
韩昭点头。
车驶出车站。
青州街道宽阔，路边多古树，树干粗硬，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城市上空干净得过分，没有剑南那种湿雾。秦胤坐在后排，看着窗外。
韩昭从后视镜看他。
“元伦的事，青州听说了。”
秦胤没有说话。
韩昭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点。
“京师大考时，我输给他。输得很干净。那时我以为，将来总有机会再战一次。”
车里安静下来。
苏妲没有插话。
韩昭继续道：“后来听说他死在海州。我才知道，有些人不是留给我以后再追的。”
秦胤看着窗外。
“他很强。”
“嗯。”韩昭道，“很强。”
两句话后，车里又安静下来。
青州异管局大楼在城北。
和剑南局、海州局都不同。青州局大门很古朴，门前立着两座石兽。一座獬豸，一座负碑龟。门口没有太多现代装饰，只有黑色牌匾和低调的安检门。
车停下时，韩昭先下车。
秦胤下车。
他刚踏上青州局门前台阶，胸前镇抚章在衣料下微微一亮。伪装收敛一瞬，黑色立领军装的本相露出半息，又被他压回普通黑衣。
门口值守外勤立刻挺直身体。
他们看不清变化，却感到系统权限刷过。
韩昭道：“秦镇抚，请。”
青州局内部很安静。
不是没人。
而是所有人说话都压着声音，脚步也稳。墙上没有花哨标语，只有一排排卷宗柜和黑色证据箱。每一个证据箱上都贴着封条，封条上有獬豸角印。
苏妲走进这里，神色也收敛了几分。
青州局不喜欢狐妖。
或者说，青州局不喜欢任何‘非人’的东西。
韩昭带他们穿过走廊。
几名青州外勤迎面走来，见到苏妲，目光略有变化。见到秦胤时，神色则更复杂。
南海屠龙。
秦王爷。
镇抚使。
这些词已经在异管局内部传开。
但青州的人一向谨慎，没有人多看，也没有人低声议论。
走廊尽头是一间审讯室。
不。
更像一间法堂。
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七八岁模样，素白长衫，外罩黑色鹤氅。头发用白玉簪束起，簪尾隐在发髻里。
他面容冷峻，眼神沉静，没有一丝笑意。
韩昭停步。
“局长，秦镇抚到了。”
男人抬眼。
他的视线先落在苏妲身上，又落到秦胤身上。
那一瞬，秦胤识海微微一震，像是自己的灵魂被看透了一样。
秦胤看见了对方发髻间那根白玉簪。
簪尾很尖。
像一截藏起来的角。
泰山法兽。
獬豸。
青州局长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沉。
“青州，裴观。”
他没有说自己的本相。
也不必说。
秦胤道：“秦胤。”
裴观看着他。
“请坐。”
秦胤坐下。
苏妲坐在另一侧。
韩昭站在门边，没有离开。
裴观取出一份卷宗，推到桌中央。
“白蔷薇疗养院。”
卷宗封面干净，封条完好。
“青州局查了半个月。手续合法，资金合法，入境人员身份合法。我们没有足够证据动它。”
秦胤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一张建筑照片。
白色疗养院建在青州北郊山脚，墙边种满白蔷薇。照片拍得很干净，阳光、草坪、玻璃窗，像一家昂贵而安静的私立疗养机构。
裴观道：“但青丘失踪狐妖的血，在它附近出现过。”
苏妲看向他。
裴观继续道：“只有一滴。无法入罪。”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我不按猜测判人。”
秦胤看着照片。
裴观道：“所以青州局请你来，不是让你替我杀人。”
秦胤抬眼。
裴观看着他。
“是请你替我找到证据。”
短暂停顿后，他又道：“若他们先动手，你可以杀。”
韩昭站在门边，眼神微动。
苏妲指尖轻轻压在茶杯边缘。
秦胤合上卷宗。
“报酬。”
裴观没有意外。
“青州局三百鬼晶。若确认血族据点，另加二百。若牵出境外血族组织，按总局涉外危机标准结算。”
秦胤看向苏妲。
苏妲道：“青丘承诺不变。”
秦胤点头。
“今晚去。”
韩昭皱眉：“今晚？”
秦胤看向卷宗封面。
白蔷薇疗养院。
“血族只在夜里行动。”
裴观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韩昭带队，青州局外勤配合。苏小姐同行，但不得擅自施展大范围幻术。”
苏妲笑了笑。
“裴局长还是这么不信青丘。”
裴观平静道：“我不信任何承诺。”
苏妲无言片刻，轻轻点头。
“好。”
秦胤起身。
镇抚章在衣料下暗了一瞬，又亮了一瞬。
裴观看着他，忽然道：“秦镇抚。”
秦胤停步。
裴观道：“青州办案，讲证据。”
秦胤道：“我讲结果。”
屋内安静一瞬。
裴观没有怒。
他只是看着秦胤，许久后道：“所以我让韩昭跟你去。”
韩昭握住背后长剑，低声道：“是。”
秦胤没有再说。
他推门离开。
走廊外，青州的阳光从高窗落进来，照在一排排黑色证据箱上。
箱上獬豸角印沉默冷硬。
秦胤走过那些卷宗。
他能闻到很淡的血味。
不是来自青州局。
是卷宗里那张照片。
白蔷薇疗养院的照片边缘，沾着一丝腐甜的血族气息。
很淡。
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