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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体仓库的铁门已经关了一半。
秦胤等人赶到时，门外横着一辆青州局越野车。车头被撞得变形，两名外勤倒在路边，身上缠着细密血线。
一名外勤捂着肩膀站起来。
“韩组，几辆冷链车从后山出口冲出去了。车厢里有生命反应，我们没敢开火。”
韩昭抬头看向铁门。
山体仓库嵌在山腹内，正门足有几米高。门上血纹正在闭合，里面还有血尸推着门板。
他说过，这一处由他先破门。
韩昭提剑上前。
“青州异管局，开门接受检查！”
仓库内传出一声枪响。
射出的却不是子弹。
一团暗红血肉撞在铁门上，迅速膨胀。血肉表面长出一张扭曲人脸，朝韩昭露出笑容。
方鹤眠脸色一变。
“退开，那东西要炸！”
韩昭没有退。
剑锋向前递出，精准刺进人脸眉心。炁沿剑尖压入，刚刚鼓起的血肉被挤成薄薄一层。
血肉内部传出一声闷响。
爆炸被剑炁压回铁门另一侧。
门后惨叫一片。
韩昭拔剑，一脚踹在门缝上。
沉重铁门向内凹陷。
血纹顺着他的靴底往上爬，刚缠住小腿，剑光已经沿着门缝斩过。门后的锁链、门轴与血尸同时断开。
韩昭再踹一脚。
铁门轰然倒地。
“反抗者，就地格杀。”
他第一个走进仓库。
门后的几头血尸被压在门板下，身体还在扭动。更多血尸从两侧货架后爬出，四肢被铁钉和血线强行缝在一起，背上挂着装血的金属罐。
它们没有扑向韩昭。
一头血尸撞向墙边的焚烧桶。
桶中火焰溅出，落向堆积的文件和医疗箱。
“他们在毁证据！”
方鹤眠刚喊出口，喜怒无常已经落下。
笑脸兽头撞翻焚烧桶，将燃烧的炭块全部压进地面。怒脸兽头贴着货架横扫，把几头背着金属罐的血尸碾在墙上。
金属罐受到挤压，表面血纹迅速亮起。
秦胤下半张脸浮出狱火鬼面。
黑红狱火顺着血尸身体烧进金属罐。
罐里的血术还没来得及引爆，便被狱火从内部烧空。暗红血雾从裂缝里挤出，又在火中化成一片焦臭灰烬。
韩昭冲入血尸中间。
剑光每一次亮起，都只斩要害。
头颅。
心核。
缝在尸体里的血族残魂。
前后几息，血尸已经倒下一片。
仓库里面没有血宴，也没有血井。
只有货物。
一排排金属运输箱堆在墙边，箱盖开着气孔。几只笼子还没来得及装车，里面关着失血过多的活人。血袋装在保温箱里，编号从白蔷薇一直排到青丘狐血。
山腹后方有一道敞开的出口。
几道新鲜车辙一直通向外面。
发动机的轰鸣正在迅速远去。
沈铁舟走到一只运输笼旁，里面的人脖颈后方都贴着血色薄片。他不敢直接破拆，只能先检查气息。
“人还活着。”
秦胤看向苏妲。
“你留在这里。”
苏妲已经蹲到运输笼前，狐火照亮那些血色薄片。
“我会把血咒压住。”
“沈铁舟救人，方鹤眠抢文件。”秦胤转身走向后方出口，“其他外勤清理仓库。”
方鹤眠问：“逃走的车怎么办？”
秦胤身后传来龙吼。
狱铁孽龙撞开山腹后方的遮蔽门，三丈龙躯迎风铺展。黑铁龙首低伏在秦胤身前，鳞缝中的狱火照亮整条车道。
秦胤踏上龙首。
“全部留下。”
韩昭收剑跟上。
狱铁孽龙冲出山腹。
后山道路只能容两辆车勉强并行。几辆白色冷链车已经驶出很远，车身都覆着暗红血光。最前方的车顶站着一个高大男人，双肩宽厚，身上穿着瓦伦基金会的黑色制服。
他回头看见孽龙，抬手按向车顶。
整支车队同时加速。
最末一辆冷链车忽然转向。
司机没有减速，直接撞破道路外侧的护栏。
护栏外便是山崖。
车厢里传出一片惊恐叫声。
狱铁孽龙在半空猛然转身，龙尾甩向冷链车。沉重车身已经冲出路面，车尾却被龙尾死死卷住。
铁皮发出刺耳扭曲声。
冷链车悬在山崖外，车轮仍在疯狂转动。
韩昭沿着龙背冲出，落在驾驶室车顶。他一剑刺穿铁皮，里面的血族司机偏头避开，双手仍死死抓着方向盘。
血族张口喷出血箭。
韩昭侧身避过，剑锋压低几寸。
第二剑从座椅后方刺入。
剑尖穿过血族心核，没有碰到驾驶台和刹车线路。
司机身体一僵。
韩昭踢碎侧窗，将尸体从驾驶位拖出，随后探身拉起手刹。
狱铁孽龙将冷链车拖回路面。
韩昭看向车厢。
几条细小龙影已经从门缝钻了进去。
里面全是活人。
秦胤道：“留标记，继续追。”
韩昭在车头贴下一张青州局定位符，再次跃上龙背。
狱铁孽龙没有停留。
剩下的冷链车已经拉开距离。
领头车上的高大血族抬起手。第二辆车后门随之打开，一个金属运输箱被推了出来。
箱子摔在公路上。
里面传出孩子的哭声。
运输箱翻滚着撞向路边护栏。
秦胤抬手。
喜怒无常同时冲出。
笑脸兽头贴着路面掠过，先一步撞上护栏，将断裂的钢管顶住。怒脸兽头从后方追上运输箱，压住箱体另一侧。
两颗黄铜兽头一前一后，将运输箱夹停在崖边。
箱盖变形，却没有破裂。
一只沾血的小手从气孔里伸出，随即又被里面的大人拉了回去。
领头车再次扔出第二只运输箱。
韩昭脸色彻底冷了。
“这群畜生。”
他从龙背跃下。
第二只运输箱还没落地，韩昭已经踩上后方冷链车车顶，借力再度纵身。他在半空接住箱子，落地时双脚将水泥路踩出裂纹。
箱子很重。
韩昭向后滑出几步，剑鞘撑住地面，这才将运输箱稳稳放下。
两名血族从后方车辆中飞出。
它们没有攻击韩昭，而是直扑运输箱。
想杀掉里面的人。
三生轮沿着山路撞来。
第一名血族刚刚化作血影，便被卷入轮影。血肉和魂魄一同磨碎，残余血雾还想逃散，又被狱火烧成灰。
另一名血族转身便逃。
狱铁孽龙探下龙首，一口咬住它的腰身。龙牙扣住魂魄，猛然甩向路边山壁。
血族身体砸入岩石。
怒脸兽头随即撞上。
岩壁向内凹陷一块，血族连同碎石一起被碾成血泥。
领头车上的高大血族终于转过身。
他撕开制服，胸膛上露出一枚血色家徽。
“瓦伦家族，马尔库斯男爵。”
他抬起双臂。
几辆冷链车里同时传出惨叫。
一道道细长血线从车厢里钻出，跨过山路，汇入马尔库斯体内。被抽取的鲜血没有落地，全部凝成血晶，迅速覆盖他的胸口、四肢和头颅。
马尔库斯的身形不断拔高。
血晶甲下传出密集心跳声。
每一次跳动，都来自车厢里的活人。
秦胤望向那些血线。
最末端全部扎在车内受害者身上。
马尔库斯咧开嘴。
“他们喝过瓦伦的血，也受过瓦伦的赐福。只要我还活着，他们便会一直供养我。”
随着他五指收紧，血线又粗了一层。
一辆冷链车的车厢里，有人痛苦拍打铁门。
“救命……”
“我的血……”
车身外侧的暗红血光随之增强，速度越来越快。
韩昭落回龙背。
“不能直接撞车。”
秦胤道：“先断血线。”
三生轮掠过山路。
马尔库斯抬手，大片血晶从地面刺出，想要挡住轮影。血晶刚刚成形，便被三生轮从中碾开。
轮影穿过第一道血线。
血线断裂。
车厢里传出的惨叫停了一瞬。
很快，断口又重新长出。
车内的血咒还在。
所有被标记的活人，都会持续向马尔库斯供血。
秦胤抬起手。
狱铁孽龙分出几道细小龙影，分别钻入几辆冷链车。龙影没有攻击司机，只贴着车厢内壁游走，寻找血线落入活人体内的位置。
马尔库斯察觉到了。
他猛然握拳。
几辆车同时向中间靠拢，想将钻入车下的龙影碾碎。血族司机也开始撞击彼此，用整支车队组成一道移动的铁墙。
韩昭道：“我去处理司机。”
他踏着孽龙脊背向前疾冲。
最右侧冷链车的司机看见他落下，猛打方向盘，想把他甩进两车之间。韩昭一剑钉入车顶，身体随车身倾斜，另一只手直接撕开驾驶室上方铁皮。
血族司机抬头。
剑光已经从它眉心贯入。
韩昭没有拔剑。
他一脚踩住车顶，剑炁顺着方向盘与转向轴向下延伸，将失控的前轮强行压回原位。车辆贴着道路外侧滑行，速度逐渐降下。
韩昭跳向下一辆车。
这一幕只用了几息。
秦胤身边的狱铁龙影也找到了位置。
每辆车内，受害者脖颈后方都贴着血色薄片。血线从薄片里长出，穿过车厢，连接马尔库斯。
直接用狱火焚烧薄片，可能连同活人的血管一起烧毁。
秦胤没有烧。
三生轮升到车队上方。
所有血线被轮影同时扯紧。
马尔库斯脸色微变。
他想收回血线，三生轮却沿着血术联系反向磨去。血线一层层变薄，其中传来无数细小哭声。
狐妖。
血术里混着青丘狐妖的残魂。
它们被打碎后钉进血咒，用来迷惑受害者的感知，让活人无法察觉自己的血正在被抽走。
三生轮转得更快。
秦胤识海里传来一阵磨痛。
那些血线终于崩断。
这一次，断口没有立刻恢复。
狱铁龙影已经用狱火烧住薄片边缘，封住血咒重新向外延伸的路径。火焰只留在薄片表面，没有钻入活人血管。
马尔库斯失去供养。
覆盖全身的血晶甲迅速暗淡。
韩昭已经斩杀最后一名司机。
几辆冷链车失去控制，仍在沿下坡路面向前滑行。
秦胤从龙首跃下。
笑脸兽头撞上第一辆车左侧，怒脸兽头压住右侧。两颗黄铜兽头夹着车头，将车辆强行推向路边空地。
轮胎在地面拖出大片白烟。
第二辆车被狱铁孽龙盘住。
龙躯绕过车厢，鳞甲扣住底盘，硬生生将整辆车拖停。
韩昭跳进第三辆车驾驶室，踩下刹车。
最后只剩领头车。
马尔库斯站在车顶，血晶甲已经出现大片裂纹。他背后展开血翼，想脱离车辆飞向山林。
狱铁孽龙横在半空。
龙爪迎面拍下。
马尔库斯双臂交叉，血晶凝成厚重圆盾。
龙爪落在血盾上。
血晶层层炸裂。
马尔库斯被从空中拍回车顶，双脚踩穿铁皮，半截身体陷入车厢。
他怒吼着拔出双腿，双手凝成两柄血晶重剑。剑身刚刚成形，喜怒无常已经一左一右撞上来。
马尔库斯挥剑斩中笑脸兽头。
黄铜兽面上火星四溅。
笑声尖锐响起。
另一侧，怒脸兽头撞中他的腰身，将他从车顶砸向山壁。
马尔库斯在半空展开血翼，强行稳住身体。
“洛德里克侯爵就在青州！”
他双眼猩红，胸前的瓦伦家徽不断渗血。
“你们杀了克莱门特，又敢动我，侯爵会把这些血奴全部做成祭品。等猩红之月升起，你们每一个人都会……”
秦胤落在他面前。
万魂哀恸随之斩下。
马尔库斯双剑交叉。
血晶剑与猩红巨剑碰撞。
剑身同时崩碎。
碎的是血晶。
万魂哀恸压过马尔库斯双臂，斩开胸前家徽。血族心核暴露出来，仍在剧烈跳动，表面缠着几根刚被三生轮磨断的血线。
马尔库斯想退。
狱铁孽龙的龙尾从后方卷来，缠住他的双腿。
秦胤向前一步。
万魂哀恸刺入心核。
狱火沿着剑锋爆发。
马尔库斯全身血肉迅速焦黑，恢复力刚刚发动，便被狱火压回伤口。藏在心核里的魂魄被猩红独眸盯住，连同最后几缕血气一起拖入剑身。
秦胤拔剑。
马尔库斯倒下。
领头车已经失去控制，朝道路尽头的急弯冲去。
秦胤转身。
狱铁孽龙从山壁上扑下，龙躯盘住车头。喜怒无常一前一后撞上车身，三股力量同时压下。
车轮发出刺耳摩擦声。
冷链车撞断一截护栏，最终横在路边。
车厢里传来一阵哭声。
还活着。
韩昭从第三辆车驾驶室跳下，提剑走到秦胤身旁。
山路上，几辆冷链车已经全部停住。
没有一辆离开青州。
青州局的增援很快赶到。
沈铁舟带人沿山路逐辆救援。苏妲也从仓库赶来，衣服上还沾着一点烧焦的血咒痕迹。
“仓库里的人救出来了。”她看向冷链车，“这里有多少？”
狱铁孽龙缩成几道细小龙影，从各辆车厢里游出。
秦胤道：“很多。”
韩昭走到领头车前，一剑撬开驾驶室储物柜。
里面没有武器。
只有一只黑色文件箱和一台小型摄像机。
方鹤眠接过文件箱，现场检查封口。确认没有血咒后，他打开箱子。
最上方是一份转运名单。
名单记录着白蔷薇病患、北郊失踪人口和青丘狐妖的编号。很多编号后面都标着同一个词。
血源。
下面还有一份仪式材料清单。
纸张顶端印着一行西方文字。
方鹤眠辨认片刻。
“猩红月相工程。”
苏妲接过清单。
材料栏里写着人血、妖血、血族心核，以及经过月相标记的青丘狐血。
她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被撕走了。
只能看到纸张边缘残留的半行字。
老鸦岭。
韩昭抬头看向北方。
山影尽头，一轮残月挂在夜空中，月色依旧冷白。
苏妲握紧材料清单。
“先救人。”
方鹤眠将从领头车里找到的摄像机架在路边，打开录像。仓库和车辆里的证据都要保存，受害者身上的血咒也要完整记录。
青州外勤开始撬门。
第一辆。
第二辆。
第三辆。
冷气、血腥和哭声不断从车厢里涌出来。
越接近天亮，山路上的救护车越多。
等最后一辆冷链车门被撬开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追击已经结束。
没人注意到，车厢深处一个昏迷的女人，眼中正缓缓映出一轮血红月影。
山体仓库的铁门已经关了一半。
秦胤等人赶到时，门外横着一辆青州局越野车。车头被撞得变形，两名外勤倒在路边，身上缠着细密血线。
一名外勤捂着肩膀站起来。
“韩组，几辆冷链车从后山出口冲出去了。车厢里有生命反应，我们没敢开火。”
韩昭抬头看向铁门。
山体仓库嵌在山腹内，正门足有几米高。门上血纹正在闭合，里面还有血尸推着门板。
他说过，这一处由他先破门。
韩昭提剑上前。
“青州异管局，开门接受检查！”
仓库内传出一声枪响。
射出的却不是子弹。
一团暗红血肉撞在铁门上，迅速膨胀。血肉表面长出一张扭曲人脸，朝韩昭露出笑容。
方鹤眠脸色一变。
“退开，那东西要炸！”
韩昭没有退。
剑锋向前递出，精准刺进人脸眉心。炁沿剑尖压入，刚刚鼓起的血肉被挤成薄薄一层。
血肉内部传出一声闷响。
爆炸被剑炁压回铁门另一侧。
门后惨叫一片。
韩昭拔剑，一脚踹在门缝上。
沉重铁门向内凹陷。
血纹顺着他的靴底往上爬，刚缠住小腿，剑光已经沿着门缝斩过。门后的锁链、门轴与血尸同时断开。
韩昭再踹一脚。
铁门轰然倒地。
“反抗者，就地格杀。”
他第一个走进仓库。
门后的几头血尸被压在门板下，身体还在扭动。更多血尸从两侧货架后爬出，四肢被铁钉和血线强行缝在一起，背上挂着装血的金属罐。
它们没有扑向韩昭。
一头血尸撞向墙边的焚烧桶。
桶中火焰溅出，落向堆积的文件和医疗箱。
“他们在毁证据！”
方鹤眠刚喊出口，喜怒无常已经落下。
笑脸兽头撞翻焚烧桶，将燃烧的炭块全部压进地面。怒脸兽头贴着货架横扫，把几头背着金属罐的血尸碾在墙上。
金属罐受到挤压，表面血纹迅速亮起。
秦胤下半张脸浮出狱火鬼面。
黑红狱火顺着血尸身体烧进金属罐。
罐里的血术还没来得及引爆，便被狱火从内部烧空。暗红血雾从裂缝里挤出，又在火中化成一片焦臭灰烬。
韩昭冲入血尸中间。
剑光每一次亮起，都只斩要害。
头颅。
心核。
缝在尸体里的血族残魂。
前后几息，血尸已经倒下一片。
仓库里面没有血宴，也没有血井。
只有货物。
一排排金属运输箱堆在墙边，箱盖开着气孔。几只笼子还没来得及装车，里面关着失血过多的活人。血袋装在保温箱里，编号从白蔷薇一直排到青丘狐血。
山腹后方有一道敞开的出口。
几道新鲜车辙一直通向外面。
发动机的轰鸣正在迅速远去。
沈铁舟走到一只运输笼旁，里面的人脖颈后方都贴着血色薄片。他不敢直接破拆，只能先检查气息。
“人还活着。”
秦胤看向苏妲。
“你留在这里。”
苏妲已经蹲到运输笼前，狐火照亮那些血色薄片。
“我会把血咒压住。”
“沈铁舟救人，方鹤眠抢文件。”秦胤转身走向后方出口，“其他外勤清理仓库。”
方鹤眠问：“逃走的车怎么办？”
秦胤身后传来龙吼。
狱铁孽龙撞开山腹后方的遮蔽门，三丈龙躯迎风铺展。黑铁龙首低伏在秦胤身前，鳞缝中的狱火照亮整条车道。
秦胤踏上龙首。
“全部留下。”
韩昭收剑跟上。
狱铁孽龙冲出山腹。
后山道路只能容两辆车勉强并行。几辆白色冷链车已经驶出很远，车身都覆着暗红血光。最前方的车顶站着一个高大男人，双肩宽厚，身上穿着瓦伦基金会的黑色制服。
他回头看见孽龙，抬手按向车顶。
整支车队同时加速。
最末一辆冷链车忽然转向。
司机没有减速，直接撞破道路外侧的护栏。
护栏外便是山崖。
车厢里传出一片惊恐叫声。
狱铁孽龙在半空猛然转身，龙尾甩向冷链车。沉重车身已经冲出路面，车尾却被龙尾死死卷住。
铁皮发出刺耳扭曲声。
冷链车悬在山崖外，车轮仍在疯狂转动。
韩昭沿着龙背冲出，落在驾驶室车顶。他一剑刺穿铁皮，里面的血族司机偏头避开，双手仍死死抓着方向盘。
血族张口喷出血箭。
韩昭侧身避过，剑锋压低几寸。
第二剑从座椅后方刺入。
剑尖穿过血族心核，没有碰到驾驶台和刹车线路。
司机身体一僵。
韩昭踢碎侧窗，将尸体从驾驶位拖出，随后探身拉起手刹。
狱铁孽龙将冷链车拖回路面。
韩昭看向车厢。
几条细小龙影已经从门缝钻了进去。
里面全是活人。
秦胤道：“留标记，继续追。”
韩昭在车头贴下一张青州局定位符，再次跃上龙背。
狱铁孽龙没有停留。
剩下的冷链车已经拉开距离。
领头车上的高大血族抬起手。第二辆车后门随之打开，一个金属运输箱被推了出来。
箱子摔在公路上。
里面传出孩子的哭声。
运输箱翻滚着撞向路边护栏。
秦胤抬手。
喜怒无常同时冲出。
笑脸兽头贴着路面掠过，先一步撞上护栏，将断裂的钢管顶住。怒脸兽头从后方追上运输箱，压住箱体另一侧。
两颗黄铜兽头一前一后，将运输箱夹停在崖边。
箱盖变形，却没有破裂。
一只沾血的小手从气孔里伸出，随即又被里面的大人拉了回去。
领头车再次扔出第二只运输箱。
韩昭脸色彻底冷了。
“这群畜生。”
他从龙背跃下。
第二只运输箱还没落地，韩昭已经踩上后方冷链车车顶，借力再度纵身。他在半空接住箱子，落地时双脚将水泥路踩出裂纹。
箱子很重。
韩昭向后滑出几步，剑鞘撑住地面，这才将运输箱稳稳放下。
两名血族从后方车辆中飞出。
它们没有攻击韩昭，而是直扑运输箱。
想杀掉里面的人。
三生轮沿着山路撞来。
第一名血族刚刚化作血影，便被卷入轮影。血肉和魂魄一同磨碎，残余血雾还想逃散，又被狱火烧成灰。
另一名血族转身便逃。
狱铁孽龙探下龙首，一口咬住它的腰身。龙牙扣住魂魄，猛然甩向路边山壁。
血族身体砸入岩石。
怒脸兽头随即撞上。
岩壁向内凹陷一块，血族连同碎石一起被碾成血泥。
领头车上的高大血族终于转过身。
他撕开制服，胸膛上露出一枚血色家徽。
“瓦伦家族，马尔库斯男爵。”
他抬起双臂。
几辆冷链车里同时传出惨叫。
一道道细长血线从车厢里钻出，跨过山路，汇入马尔库斯体内。被抽取的鲜血没有落地，全部凝成血晶，迅速覆盖他的胸口、四肢和头颅。
马尔库斯的身形不断拔高。
血晶甲下传出密集心跳声。
每一次跳动，都来自车厢里的活人。
秦胤望向那些血线。
最末端全部扎在车内受害者身上。
马尔库斯咧开嘴。
“他们喝过瓦伦的血，也受过瓦伦的赐福。只要我还活着，他们便会一直供养我。”
随着他五指收紧，血线又粗了一层。
一辆冷链车的车厢里，有人痛苦拍打铁门。
“救命……”
“我的血……”
车身外侧的暗红血光随之增强，速度越来越快。
韩昭落回龙背。
“不能直接撞车。”
秦胤道：“先断血线。”
三生轮掠过山路。
马尔库斯抬手，大片血晶从地面刺出，想要挡住轮影。血晶刚刚成形，便被三生轮从中碾开。
轮影穿过第一道血线。
血线断裂。
车厢里传出的惨叫停了一瞬。
很快，断口又重新长出。
车内的血咒还在。
所有被标记的活人，都会持续向马尔库斯供血。
秦胤抬起手。
狱铁孽龙分出几道细小龙影，分别钻入几辆冷链车。龙影没有攻击司机，只贴着车厢内壁游走，寻找血线落入活人体内的位置。
马尔库斯察觉到了。
他猛然握拳。
几辆车同时向中间靠拢，想将钻入车下的龙影碾碎。血族司机也开始撞击彼此，用整支车队组成一道移动的铁墙。
韩昭道：“我去处理司机。”
他踏着孽龙脊背向前疾冲。
最右侧冷链车的司机看见他落下，猛打方向盘，想把他甩进两车之间。韩昭一剑钉入车顶，身体随车身倾斜，另一只手直接撕开驾驶室上方铁皮。
血族司机抬头。
剑光已经从它眉心贯入。
韩昭没有拔剑。
他一脚踩住车顶，剑炁顺着方向盘与转向轴向下延伸，将失控的前轮强行压回原位。车辆贴着道路外侧滑行，速度逐渐降下。
韩昭跳向下一辆车。
这一幕只用了几息。
秦胤身边的狱铁龙影也找到了位置。
每辆车内，受害者脖颈后方都贴着血色薄片。血线从薄片里长出，穿过车厢，连接马尔库斯。
直接用狱火焚烧薄片，可能连同活人的血管一起烧毁。
秦胤没有烧。
三生轮升到车队上方。
所有血线被轮影同时扯紧。
马尔库斯脸色微变。
他想收回血线，三生轮却沿着血术联系反向磨去。血线一层层变薄，其中传来无数细小哭声。
狐妖。
血术里混着青丘狐妖的残魂。
它们被打碎后钉进血咒，用来迷惑受害者的感知，让活人无法察觉自己的血正在被抽走。
三生轮转得更快。
秦胤识海里传来一阵磨痛。
那些血线终于崩断。
这一次，断口没有立刻恢复。
狱铁龙影已经用狱火烧住薄片边缘，封住血咒重新向外延伸的路径。火焰只留在薄片表面，没有钻入活人血管。
马尔库斯失去供养。
覆盖全身的血晶甲迅速暗淡。
韩昭已经斩杀最后一名司机。
几辆冷链车失去控制，仍在沿下坡路面向前滑行。
秦胤从龙首跃下。
笑脸兽头撞上第一辆车左侧，怒脸兽头压住右侧。两颗黄铜兽头夹着车头，将车辆强行推向路边空地。
轮胎在地面拖出大片白烟。
第二辆车被狱铁孽龙盘住。
龙躯绕过车厢，鳞甲扣住底盘，硬生生将整辆车拖停。
韩昭跳进第三辆车驾驶室，踩下刹车。
最后只剩领头车。
马尔库斯站在车顶，血晶甲已经出现大片裂纹。他背后展开血翼，想脱离车辆飞向山林。
狱铁孽龙横在半空。
龙爪迎面拍下。
马尔库斯双臂交叉，血晶凝成厚重圆盾。
龙爪落在血盾上。
血晶层层炸裂。
马尔库斯被从空中拍回车顶，双脚踩穿铁皮，半截身体陷入车厢。
他怒吼着拔出双腿，双手凝成两柄血晶重剑。剑身刚刚成形，喜怒无常已经一左一右撞上来。
马尔库斯挥剑斩中笑脸兽头。
黄铜兽面上火星四溅。
笑声尖锐响起。
另一侧，怒脸兽头撞中他的腰身，将他从车顶砸向山壁。
马尔库斯在半空展开血翼，强行稳住身体。
“洛德里克侯爵就在青州！”
他双眼猩红，胸前的瓦伦家徽不断渗血。
“你们杀了克莱门特，又敢动我，侯爵会把这些血奴全部做成祭品。等猩红之月升起，你们每一个人都会……”
秦胤落在他面前。
万魂哀恸随之斩下。
马尔库斯双剑交叉。
血晶剑与猩红巨剑碰撞。
剑身同时崩碎。
碎的是血晶。
万魂哀恸压过马尔库斯双臂，斩开胸前家徽。血族心核暴露出来，仍在剧烈跳动，表面缠着几根刚被三生轮磨断的血线。
马尔库斯想退。
狱铁孽龙的龙尾从后方卷来，缠住他的双腿。
秦胤向前一步。
万魂哀恸刺入心核。
狱火沿着剑锋爆发。
马尔库斯全身血肉迅速焦黑，恢复力刚刚发动，便被狱火压回伤口。藏在心核里的魂魄被猩红独眸盯住，连同最后几缕血气一起拖入剑身。
秦胤拔剑。
马尔库斯倒下。
领头车已经失去控制，朝道路尽头的急弯冲去。
秦胤转身。
狱铁孽龙从山壁上扑下，龙躯盘住车头。喜怒无常一前一后撞上车身，三股力量同时压下。
车轮发出刺耳摩擦声。
冷链车撞断一截护栏，最终横在路边。
车厢里传来一阵哭声。
还活着。
韩昭从第三辆车驾驶室跳下，提剑走到秦胤身旁。
山路上，几辆冷链车已经全部停住。
没有一辆离开青州。
青州局的增援很快赶到。
沈铁舟带人沿山路逐辆救援。苏妲也从仓库赶来，衣服上还沾着一点烧焦的血咒痕迹。
“仓库里的人救出来了。”她看向冷链车，“这里有多少？”
狱铁孽龙缩成几道细小龙影，从各辆车厢里游出。
秦胤道：“很多。”
韩昭走到领头车前，一剑撬开驾驶室储物柜。
里面没有武器。
只有一只黑色文件箱和一台小型摄像机。
方鹤眠接过文件箱，现场检查封口。确认没有血咒后，他打开箱子。
最上方是一份转运名单。
名单记录着白蔷薇病患、北郊失踪人口和青丘狐妖的编号。很多编号后面都标着同一个词。
血源。
下面还有一份仪式材料清单。
纸张顶端印着一行西方文字。
方鹤眠辨认片刻。
“猩红月相工程。”
苏妲接过清单。
材料栏里写着人血、妖血、血族心核，以及经过月相标记的青丘狐血。
她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被撕走了。
只能看到纸张边缘残留的半行字。
老鸦岭。
韩昭抬头看向北方。
山影尽头，一轮残月挂在夜空中，月色依旧冷白。
苏妲握紧材料清单。
“先救人。”
方鹤眠将从领头车里找到的摄像机架在路边，打开录像。仓库和车辆里的证据都要保存，受害者身上的血咒也要完整记录。
青州外勤开始撬门。
第一辆。
第二辆。
第三辆。
冷气、血腥和哭声不断从车厢里涌出来。
越接近天亮，山路上的救护车越多。
等最后一辆冷链车门被撬开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追击已经结束。
没人注意到，车厢深处一个昏迷的女人，眼中正缓缓映出一轮血红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