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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刚站在牢门外。
裴玉看见他，脸色比看见百鬼围场时还难看。
“谁告诉你的？”
“是咱爸。”
“他不是说该关就关，不用管我吗？”
“他没管。”裴刚道，“我来看看。”
裴玉冷笑一声。
“看完了。我没死，你可以走了。”
裴刚没有走。
他把军用背包放到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只保温饭盒。
“爷爷让带的。”
裴玉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炖牛肉。”
“我不吃这么油的东西。”
“还有鸡蛋和米饭。”
“晚上吃米饭会水肿。”
裴刚打开传递口，将饭盒放了进去。
“爱吃不吃。”
裴玉低头看着饭盒。
“这里送进来的东西都要检查。”
严敬山道：“进门时已经检查过，没有问题。”
裴玉抬头。
“所以你们早知道他要来？”
严敬山点头。
“只有我不知道？”
“你在收容室里。”
裴玉气得想笑，最后没笑出来。
裴刚看了一眼桌上的护肤品、平板和新换的床垫。
“住得不错。”
“你来住几天试试？”
“比野外好。”
“你那种人睡泥坑都觉得正常。”
“你这种人换张床就活不了？”
裴玉抬脚踢了一下传递口。
饭盒震了震。
“我不想看见你。”
裴刚道：“我也不想来。”
“那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给兖州惹了多大麻烦。”
裴玉脸上的火气一下压了下去。
“我惹的？”
他走到隔离层前。
“那些东西钻进体育场，是我让它们去的？那个什么狗屁第六殿砸进我身体，问过我吗？”
“演唱会延期的钱我在赔，受伤工作人员的医药费我在出。现在我还被关在这里，连手机都不能随便用。”
“你进来第一句话，还是说我惹麻烦。”
裴刚看着他。
“鬼气不受你控制，继续往人多的地方跑，就是麻烦。”
“我不知道有鬼气。”
“现在知道了。”
“所以我回来了。”
“因为你跑不掉。”
裴玉隔着透明隔离层，死死盯住裴刚。
严敬山没有插话。
兄弟二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争吵。
裴刚继续道：“你从小就这样。只要出了事，就会找理由，再让别人解决。家里替你铺路，公司替你处理舆论，现在兖州局还得派人围着你转。”
“我让家里给我铺过路？”
裴玉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我十七岁出去试镜，被人关在门外站一天。二十岁拍冬天落水的戏，发烧到四十度，第二天照样开工。”
“你们说过什么？”
“爷爷说戏子上不得台面。爸说我有这份毅力，不如去当兵。你最直接，说我是裴家的软骨头。”
裴刚没有否认。
“我说错了吗？”
“没错。”
裴玉笑了一声。
“你们都是硬骨头。”
“爷爷打过仗，爸当将军，你是尖刀连连长。就我一个人靠脸吃饭，丢裴家的人。”
他看了一眼裴刚的作战服。
“可我不明白，当兵到底有什么好？”
“津贴不够我吃一顿饭。训练几年，身上到处是伤。一年回不了几次家，任务来了连遗书都得提前写。”
裴刚眼神冷了下来。
“闭嘴。”
“我说错了？”
裴玉指向他的右腿。
“你站了不到十分钟，那条腿已经抖了几次。上一次伤还没好，又去执行任务。你觉得很光荣？”
裴刚向前半步。
隔离层上的警示灯立即亮起。
严敬山伸手拦住他。
“这里不能动手。”
裴刚停下。
裴玉站在隔离层后，嘴上仍不肯停。
“你要是没穿这身军装，谁还记得你？一个满身旧伤、工资不高、三十多岁连女朋友都没有的男人。”
裴刚盯着他。
“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裴刚道，“知道哪个机位拍脸好看，知道一条热搜值多少钱？”
“对。”
裴玉回答得很快。
“我知道怎么站在几万人面前，让他们愿意花钱来看我。知道拍一场戏要几百个人一起工作。知道我出一次事故，后面有多少人要赔钱、失业。”
“我的事情没你们高尚。”
“可我靠自己赚的钱，不偷不抢，合法纳税。”
“你凭什么看不起？”
走廊里安静下来。
裴刚没有立即回答。
裴玉胸口起伏几次，转身走向床边。
“看完了就走。”
裴刚道：“听说你昨天救了几个舞者。”
裴玉脚步停了一下。
“秦胤救的。”
“报告上说，灯架落下时，你身上出现了血线。”
“那东西自己动的。”
“门口那个化妆师，也是你拉住的。”
裴玉回过头。
“谁给你看的报告？”
“我申请的。”
“与你无关。”
裴刚道：“遇到危险，你没有第一个跑。”
“出口堵住了。”
“裴玉。”
“干什么？”
裴刚看了他片刻。
“昨晚做得还行。”
裴玉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裴刚嘴里出来。
短暂愣神后，他脸上的讥讽反而更重。
“裴连长夸我一句，我是不是应该写进工作室宣传稿？”
“当我没说。”
裴刚提起地上的背包。
“爷爷让我问你，怕不怕。”
裴玉重新坐到床上。
“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是怕。”
“你听不懂人话？”
“怕很正常。”裴刚道，“怕就学。至少下一次出事，别只会等人救你。”
裴玉拿起平板，没有再看他。
“说完了？”
“说完了。”
裴刚转身。
走出几步，裴玉忽然开口：“爸呢？”
“在战区。”
“爷爷身体怎么样？”
“还能骂人。”
“他让你送饭，怎么不自己来？”
“他说看见你来气。”
“我看见他也来气！”
裴刚没有回头。
“牛肉趁热吃。”
“我不吃！”
“随你。”
军靴声沿走廊远去。
裴玉一直盯着平板，页面很久没有翻动。
收容区的门即将关闭时，他忽然抬眼。
裴刚走路时，右腿比来时更僵。下台阶的瞬间，他下意识扶了一把墙，很快又松开。
裴玉皱起眉。
“严敬山。”
“什么事？”
“他右腿怎么伤的？”
“不知道。”
“你们异管局和军方不是有联合行动？”
“任务保密。”
“严重吗？”
严敬山看向他。
裴玉语气又冷了下来。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他下次来这里，走路一瘸一拐，让别人以为裴家虐待伤员。”
严敬山道：“想知道，自己问他。”
“我不问。”
“那就别问我。”
裴玉被堵得没话说。
牢门完全闭合。
他坐了一会儿，才走到传递口旁，将保温饭盒提起来。
饭盒仍然温热。
最上层是炖牛肉，油已经被仔细撇掉。中间放着米饭和煮鸡蛋，最下面还有一小碟青菜。
全是他小时候常吃的东西。
裴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
吃完以后，他打开平板，联系经纪人。
【帮我买一套康复设备。】
经纪人很快回复。
【你受伤了？】
【不是我。】
【给谁？】
裴玉看着屏幕，手指停顿片刻。
【品牌方不是想让我代言医疗设备吗？让他们把最新的膝关节康复设备送到裴家。】
【就说试用。】
经纪人发来一个问号。
【你以前不是嫌这个品牌不够高端？】
【现在够了。】
【送给你哥？】
裴玉立即回复。
【少打听。】
消息发完，他放下平板。
饭盒里的牛肉很快吃了一半。
监控扬声器里传来严敬山的声音。
“你今天胃口不错，吃了双人份的食物。”
裴玉放下筷子。
“你们真的很烦！”
走廊尽头，秦胤一直没有离开。
他看着裴刚消失在收容区入口，又看向监测屏。
裴刚来过以后，裴玉体内外泄的鬼气平稳了一些。
秦广王虚弱地开口：“嘴硬。”
秦胤道：“他们都一样。”
监测屏上，一根细小暗红血线从裴玉手腕内侧浮出。
它没有攻击任何东西。
几息后，血线悄然缩回。
裴玉低头吃饭。
仍旧没有看见。
裴刚站在牢门外。
裴玉看见他，脸色比看见百鬼围场时还难看。
“谁告诉你的？”
“是咱爸。”
“他不是说该关就关，不用管我吗？”
“他没管。”裴刚道，“我来看看。”
裴玉冷笑一声。
“看完了。我没死，你可以走了。”
裴刚没有走。
他把军用背包放到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只保温饭盒。
“爷爷让带的。”
裴玉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炖牛肉。”
“我不吃这么油的东西。”
“还有鸡蛋和米饭。”
“晚上吃米饭会水肿。”
裴刚打开传递口，将饭盒放了进去。
“爱吃不吃。”
裴玉低头看着饭盒。
“这里送进来的东西都要检查。”
严敬山道：“进门时已经检查过，没有问题。”
裴玉抬头。
“所以你们早知道他要来？”
严敬山点头。
“只有我不知道？”
“你在收容室里。”
裴玉气得想笑，最后没笑出来。
裴刚看了一眼桌上的护肤品、平板和新换的床垫。
“住得不错。”
“你来住几天试试？”
“比野外好。”
“你那种人睡泥坑都觉得正常。”
“你这种人换张床就活不了？”
裴玉抬脚踢了一下传递口。
饭盒震了震。
“我不想看见你。”
裴刚道：“我也不想来。”
“那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给兖州惹了多大麻烦。”
裴玉脸上的火气一下压了下去。
“我惹的？”
他走到隔离层前。
“那些东西钻进体育场，是我让它们去的？那个什么狗屁第六殿砸进我身体，问过我吗？”
“演唱会延期的钱我在赔，受伤工作人员的医药费我在出。现在我还被关在这里，连手机都不能随便用。”
“你进来第一句话，还是说我惹麻烦。”
裴刚看着他。
“鬼气不受你控制，继续往人多的地方跑，就是麻烦。”
“我不知道有鬼气。”
“现在知道了。”
“所以我回来了。”
“因为你跑不掉。”
裴玉隔着透明隔离层，死死盯住裴刚。
严敬山没有插话。
兄弟二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争吵。
裴刚继续道：“你从小就这样。只要出了事，就会找理由，再让别人解决。家里替你铺路，公司替你处理舆论，现在兖州局还得派人围着你转。”
“我让家里给我铺过路？”
裴玉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我十七岁出去试镜，被人关在门外站一天。二十岁拍冬天落水的戏，发烧到四十度，第二天照样开工。”
“你们说过什么？”
“爷爷说戏子上不得台面。爸说我有这份毅力，不如去当兵。你最直接，说我是裴家的软骨头。”
裴刚没有否认。
“我说错了吗？”
“没错。”
裴玉笑了一声。
“你们都是硬骨头。”
“爷爷打过仗，爸当将军，你是尖刀连连长。就我一个人靠脸吃饭，丢裴家的人。”
他看了一眼裴刚的作战服。
“可我不明白，当兵到底有什么好？”
“津贴不够我吃一顿饭。训练几年，身上到处是伤。一年回不了几次家，任务来了连遗书都得提前写。”
裴刚眼神冷了下来。
“闭嘴。”
“我说错了？”
裴玉指向他的右腿。
“你站了不到十分钟，那条腿已经抖了几次。上一次伤还没好，又去执行任务。你觉得很光荣？”
裴刚向前半步。
隔离层上的警示灯立即亮起。
严敬山伸手拦住他。
“这里不能动手。”
裴刚停下。
裴玉站在隔离层后，嘴上仍不肯停。
“你要是没穿这身军装，谁还记得你？一个满身旧伤、工资不高、三十多岁连女朋友都没有的男人。”
裴刚盯着他。
“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裴刚道，“知道哪个机位拍脸好看，知道一条热搜值多少钱？”
“对。”
裴玉回答得很快。
“我知道怎么站在几万人面前，让他们愿意花钱来看我。知道拍一场戏要几百个人一起工作。知道我出一次事故，后面有多少人要赔钱、失业。”
“我的事情没你们高尚。”
“可我靠自己赚的钱，不偷不抢，合法纳税。”
“你凭什么看不起？”
走廊里安静下来。
裴刚没有立即回答。
裴玉胸口起伏几次，转身走向床边。
“看完了就走。”
裴刚道：“听说你昨天救了几个舞者。”
裴玉脚步停了一下。
“秦胤救的。”
“报告上说，灯架落下时，你身上出现了血线。”
“那东西自己动的。”
“门口那个化妆师，也是你拉住的。”
裴玉回过头。
“谁给你看的报告？”
“我申请的。”
“与你无关。”
裴刚道：“遇到危险，你没有第一个跑。”
“出口堵住了。”
“裴玉。”
“干什么？”
裴刚看了他片刻。
“昨晚做得还行。”
裴玉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裴刚嘴里出来。
短暂愣神后，他脸上的讥讽反而更重。
“裴连长夸我一句，我是不是应该写进工作室宣传稿？”
“当我没说。”
裴刚提起地上的背包。
“爷爷让我问你，怕不怕。”
裴玉重新坐到床上。
“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是怕。”
“你听不懂人话？”
“怕很正常。”裴刚道，“怕就学。至少下一次出事，别只会等人救你。”
裴玉拿起平板，没有再看他。
“说完了？”
“说完了。”
裴刚转身。
走出几步，裴玉忽然开口：“爸呢？”
“在战区。”
“爷爷身体怎么样？”
“还能骂人。”
“他让你送饭，怎么不自己来？”
“他说看见你来气。”
“我看见他也来气！”
裴刚没有回头。
“牛肉趁热吃。”
“我不吃！”
“随你。”
军靴声沿走廊远去。
裴玉一直盯着平板，页面很久没有翻动。
收容区的门即将关闭时，他忽然抬眼。
裴刚走路时，右腿比来时更僵。下台阶的瞬间，他下意识扶了一把墙，很快又松开。
裴玉皱起眉。
“严敬山。”
“什么事？”
“他右腿怎么伤的？”
“不知道。”
“你们异管局和军方不是有联合行动？”
“任务保密。”
“严重吗？”
严敬山看向他。
裴玉语气又冷了下来。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他下次来这里，走路一瘸一拐，让别人以为裴家虐待伤员。”
严敬山道：“想知道，自己问他。”
“我不问。”
“那就别问我。”
裴玉被堵得没话说。
牢门完全闭合。
他坐了一会儿，才走到传递口旁，将保温饭盒提起来。
饭盒仍然温热。
最上层是炖牛肉，油已经被仔细撇掉。中间放着米饭和煮鸡蛋，最下面还有一小碟青菜。
全是他小时候常吃的东西。
裴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
吃完以后，他打开平板，联系经纪人。
【帮我买一套康复设备。】
经纪人很快回复。
【你受伤了？】
【不是我。】
【给谁？】
裴玉看着屏幕，手指停顿片刻。
【品牌方不是想让我代言医疗设备吗？让他们把最新的膝关节康复设备送到裴家。】
【就说试用。】
经纪人发来一个问号。
【你以前不是嫌这个品牌不够高端？】
【现在够了。】
【送给你哥？】
裴玉立即回复。
【少打听。】
消息发完，他放下平板。
饭盒里的牛肉很快吃了一半。
监控扬声器里传来严敬山的声音。
“你今天胃口不错，吃了双人份的食物。”
裴玉放下筷子。
“你们真的很烦！”
走廊尽头，秦胤一直没有离开。
他看着裴刚消失在收容区入口，又看向监测屏。
裴刚来过以后，裴玉体内外泄的鬼气平稳了一些。
秦广王虚弱地开口：“嘴硬。”
秦胤道：“他们都一样。”
监测屏上，一根细小暗红血线从裴玉手腕内侧浮出。
它没有攻击任何东西。
几息后，血线悄然缩回。
裴玉低头吃饭。
仍旧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