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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裴玉独自出现在六号兵站外。
废弃公路尽头立着两扇水泥门，门上的钢板已经锈蚀，褪色编号被藤蔓遮住大半。
附近没有灯，也没有守卫。
裴玉穿着兖州局提供的黑色训练服，手臂上覆盖着半截血衣。暗红袍袖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只差一小片便能连上胸口。
他在兵站外停了几秒。
“我到了。”
山体内部传出锁链摩擦声。
水泥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进来。”
羁锁王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
裴玉没有立即迈步。
“我要先看裴刚。”
前方亮起几盏昏黄壁灯。
灯光一路向山腹深处延伸，照出一条遍布暗红锁链的通道。裴刚被吊在通道尽头，头垂在胸前，作战服已经被血浸透。
他的右腿落不到地，腹侧还有几道新伤。
“看见了？”
裴玉盯着那道身影。
“让他睁眼。”
一根血锁抽在裴刚背上。
裴刚身体晃了一下，缓缓抬头。
“你还真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气息却还算稳定。
裴玉迈进兵站。
身后的水泥门轰然合拢。
裴刚看见他手臂上的血衣，眼神沉了下去。
“滚出去。”
“闭嘴。”
“裴玉，老子让你滚。”
“你被吊成这样，少跟我摆哥哥的架子。”
裴玉继续向前。
每走过一段通道，身后的血锁便会合拢一层。羁锁王正在逐步封死退路，却始终没有现身。
裴玉走到距离裴刚十几米的位置，停下脚步。
“我来了，你可以放人了。”
山壁上的锁链同时震动。
一道暗红身影从锁网深处落下。
羁锁王胸腹仍缠着几根修复伤势的细锁。他看了一眼裴玉手臂上的半截袍袖，眼底终于多了一丝满意。
“比我预想中更快。”
“你要怎么拿走第六殿？”
“跪下。”
裴玉脸色微沉。
缠绕裴刚右腿的血锁骤然收紧。
贯穿伤口重新裂开。
裴刚咬紧牙关，额头很快渗出冷汗。
裴玉跪了下去。
裴刚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几次。
“你这辈子就没听过我的话。”
裴玉看向地面。
“你也没听过我的。”
羁锁王走到裴玉面前。
几根细长血锁从袖中探出，围绕裴玉缓慢游动。
“主动放开魂魄。”
“怎么放？”
“不要抵抗。”
一根血锁落在裴玉眉心。
冰冷触感透过皮肤，直接压向魂魄。
裴玉本能地想后退。
裴刚忽然开口：“别碰他！”
羁锁王抬起一只手。
更多锁链缠住裴刚的胸腹，将他吊得更高。
“继续。”
眉心处的血锁向内刺入。
裴玉面前浮现出许多破碎画面。
体育场，收容室，演唱会舞台，还有那间灯光让他极不满意的训练室。
画面迅速褪色。
魂魄深处却有一座残破殿影逐渐清晰。
殿前悬着暗红血衣。
冠冕之下没有面孔，只有一双沉寂千年的血色眼眸。
羁锁王的呼吸重了一分。
他终于找到了第六殿。
更多血锁刺向裴玉眉心。
裴玉手臂上的血衣开始解体。暗红丝线一根根脱离皮肉，顺着锁链流向羁锁王。
“就是这样。”
“把它交出来。”
裴玉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魂魄里被强行撕走。
可藏在血衣护腕内侧的冰冷触感依旧存在。
那条小铁蛇还没有动。
裴玉抬眼看向裴刚。
狱铁孽龙要找人。
人已经找到了。
它还在等。
裴玉忽然明白，秦胤要找的并非裴刚的位置。
羁锁王始终藏在锁网中。眼前这具身体，也可能只是锁链凝成的躯壳。
秦胤在等它找到羁锁王的真身。
裴玉重新闭上眼，任由更多血线脱离袍袖。
羁锁王伸手抓向那道逐渐显露的第六殿气息。
血锁深处，一双猩红龙目睁开。
狱铁孽龙从裴玉袖口钻出。
它没有攻击近在咫尺的羁锁王，细小龙躯贴地掠过，钻进一根连接山腹的血锁。
羁锁王脸色微变。
“你带了什么进来？”
裴玉抬手抓住眉心锁链。
“你猜。”
羁锁王五指收紧。
血锁正要刺穿裴玉魂魄，山腹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龙吼。
整座兵站随之震动。
连接羁锁王身体的几百根锁链同时绷紧，其中一根从内部燃起黑红狱火。
火焰沿着血锁逆流而上。
暗红身影迅速变得模糊。
“找到你了。”
秦胤的声音从山体上方落下。
下一刻，兵站顶部轰然塌陷。
三生轮从山顶一路碾进山腹，钢筋、水泥和拦截阵纹全部被磨碎。坠落的碎石还未砸到裴玉，一颗笑脸黄铜兽首已经膨胀开来，横在他与裴刚上方。
碎石砸在铜面上，纷纷向两侧滑落。
秦胤从缺口中落下。
黑色镇抚军装迎风展开，黑罴大氅从身后卷过。他没有理会通道里的锁链化身，直接看向山腹左侧。
狱铁孽龙已经在那里恢复成三丈龙躯。
龙爪下扣着一口暗红石棺。
棺盖布满锁纹，内部不断传出撞击声。
秦胤抬手。
三生轮改变方向，撞在石棺上。
第一击，棺盖凹陷。
第二击，锁纹全部崩断。
第三击落下前，石棺主动炸开。
羁锁王真身从棺内冲出。他胸腹的伤口远比锁链化身严重，几乎可以看见断裂的肋骨。
“秦镇抚。”
“你比我预计中早了一步。”
秦胤没有回答。
狱铁孽龙一口咬住羁锁王肩膀，将他撞向山壁。
血锁从四面八方涌来。
其中几根扑向秦胤，更多锁链卷住裴刚和裴玉，试图将两人拖向不同方向。
秦胤身旁的怒脸兽首张开兽口。
几条黄铜锁链从口中射出，缠住裴刚身上的血锁。铜齿猛地咬合，暗红锁链接连崩断。
笑脸兽首则撞进裴玉身前的锁网。
它没有张嘴吞人，只用攻城般的黄铜额骨一路碾过，将裴玉面前的锁链全部撞飞。
裴玉刚恢复自由，立刻冲向裴刚。
裴刚从半空中坠下。
裴玉伸手去接，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你能不能轻一点？”
“你还嫌我？”
“我腿伤了！”
“我腰也快断了！”
裴刚按住他的肩膀，借力坐起来。
“能走吗？”
裴玉问。
“能。”
“你先站起来再说。”
裴刚尝试了一次，右腿根本无法发力。
裴玉蹲下身，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我背你。”
“滚。”
“那你自己爬出去。”
裴刚不说话了。
另一侧，羁锁王被狱铁孽龙压在山壁上。龙口咬住他的肩骨，黑红狱火已经烧穿暗红长袍。
可山腹中的血锁依旧没有停。
它们从墙壁与地面钻出，一层层裹住三丈龙躯。
羁锁王抬手抓住狱铁孽龙的上颚。
“秦胤，你能救他一次。”
“下一次呢？”
血锁骤然收缩。
狱铁孽龙仰头咆哮，周身鳞片同时张开。成百上千块狱铁龙鳞射出，将缠在身上的锁链切得粉碎。
秦胤已经走到羁锁王面前。
“没有下一次。”
三生轮从侧面撞下。
羁锁王的半边身体瞬间碎裂。
飞散的血肉没有落地，全部变成细小锁链，钻入四周山壁。
剩下的半具身体向后退去。
裴玉眼中闪过怒意。
“别让他跑！”
秦胤没有追。
狱铁孽龙甩动龙尾，将一根钻向地底的血锁从岩层里抽了出来。
那根锁链末端没有连接羁锁王。
上面只挂着一张染血的人皮。
羁锁王的声音从兵站每一处角落响起。
“第六殿已经回应血亲锁。”
“今晚，我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整座兵站开始崩塌。
埋在山腹中的血锁同时断裂，支撑结构被拦腰切开。大量山石向众人头顶压下。
喜怒无餍化成两颗攻城兽首，一左一右撑住坠落岩层。
三生轮则沿着进来的缺口重新撞了出去，将堵塞通道的巨石全部碾开。
“出去。”
秦胤走到裴刚身边，一只手将他从裴玉背上提起，放到狱铁孽龙背上。
裴刚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能走。”
“你右腿断了。”
“没断。”
秦胤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膝盖的伤口。
“快了。”
裴刚脸色发黑，却没有继续争。
裴玉爬上龙背，扶住哥哥。
狱铁孽龙迎着坠落碎石冲出山腹。秦胤站在龙首上，两颗黄铜兽首护在两侧，将沿途砸来的岩石全部撞开。
几息之后，黑铁巨龙破山而出。
废弃兵站在他们身后彻底坍塌。
山外已经被兖州局封锁。
严敬山带着外勤赶来，医疗人员立刻将裴刚从龙背上接下。
裴刚躺上担架前，仍在看裴玉。
“你跟他做交易了？”
“没有。”
“真没有？”
裴玉抬起手臂。
半截血衣已经恢复，肩膀处却多了一枚细小的锁形血印。
“他没拿走第六殿。”
裴刚盯着那枚血印。
秦胤也看见了。
狱火鬼面覆盖下半张脸。
一缕黑红火焰落在血印上，血印立即蜷缩，却没有被烧毁。
它已经连上第六殿。
强行磨灭，裴玉的魂魄也会受损。
严敬山问：“能解吗？”
“可以。”
秦胤收回狱火。
“需要时间。”
裴玉看向被抬上救护车的裴刚。
“先回兖州局。”
秦胤没有动。
他望向已经坍塌的山体。
识海里，秦广王虚弱的声音响起。
“血亲锁已成。那苦海贼子方才若真想夺取第六殿，不会如此轻易退去。”
“嗯。”
“他借裴刚的血，在第六殿上留下了钉子。”
秦胤转身看向兖州城的方向。
羁锁王今夜选中的战场，从来不在六号兵站。
裴玉体内那枚血印忽然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兖州局收容区的警报全面响起。
封闭墙壁上，一根暗红血锁从内部缓缓钻出。
紧接着，第二根。
第三根。
血锁沿着走廊迅速铺开。
羁锁王借裴玉身上的血亲印，找到了第六殿真正的收容位置。
秦胤看向严敬山。
“回去。”
狱铁孽龙伏低身体。
“羁锁王已经进兖州局了。”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裴玉独自出现在六号兵站外。
废弃公路尽头立着两扇水泥门，门上的钢板已经锈蚀，褪色编号被藤蔓遮住大半。
附近没有灯，也没有守卫。
裴玉穿着兖州局提供的黑色训练服，手臂上覆盖着半截血衣。暗红袍袖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只差一小片便能连上胸口。
他在兵站外停了几秒。
“我到了。”
山体内部传出锁链摩擦声。
水泥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进来。”
羁锁王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
裴玉没有立即迈步。
“我要先看裴刚。”
前方亮起几盏昏黄壁灯。
灯光一路向山腹深处延伸，照出一条遍布暗红锁链的通道。裴刚被吊在通道尽头，头垂在胸前，作战服已经被血浸透。
他的右腿落不到地，腹侧还有几道新伤。
“看见了？”
裴玉盯着那道身影。
“让他睁眼。”
一根血锁抽在裴刚背上。
裴刚身体晃了一下，缓缓抬头。
“你还真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气息却还算稳定。
裴玉迈进兵站。
身后的水泥门轰然合拢。
裴刚看见他手臂上的血衣，眼神沉了下去。
“滚出去。”
“闭嘴。”
“裴玉，老子让你滚。”
“你被吊成这样，少跟我摆哥哥的架子。”
裴玉继续向前。
每走过一段通道，身后的血锁便会合拢一层。羁锁王正在逐步封死退路，却始终没有现身。
裴玉走到距离裴刚十几米的位置，停下脚步。
“我来了，你可以放人了。”
山壁上的锁链同时震动。
一道暗红身影从锁网深处落下。
羁锁王胸腹仍缠着几根修复伤势的细锁。他看了一眼裴玉手臂上的半截袍袖，眼底终于多了一丝满意。
“比我预想中更快。”
“你要怎么拿走第六殿？”
“跪下。”
裴玉脸色微沉。
缠绕裴刚右腿的血锁骤然收紧。
贯穿伤口重新裂开。
裴刚咬紧牙关，额头很快渗出冷汗。
裴玉跪了下去。
裴刚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几次。
“你这辈子就没听过我的话。”
裴玉看向地面。
“你也没听过我的。”
羁锁王走到裴玉面前。
几根细长血锁从袖中探出，围绕裴玉缓慢游动。
“主动放开魂魄。”
“怎么放？”
“不要抵抗。”
一根血锁落在裴玉眉心。
冰冷触感透过皮肤，直接压向魂魄。
裴玉本能地想后退。
裴刚忽然开口：“别碰他！”
羁锁王抬起一只手。
更多锁链缠住裴刚的胸腹，将他吊得更高。
“继续。”
眉心处的血锁向内刺入。
裴玉面前浮现出许多破碎画面。
体育场，收容室，演唱会舞台，还有那间灯光让他极不满意的训练室。
画面迅速褪色。
魂魄深处却有一座残破殿影逐渐清晰。
殿前悬着暗红血衣。
冠冕之下没有面孔，只有一双沉寂千年的血色眼眸。
羁锁王的呼吸重了一分。
他终于找到了第六殿。
更多血锁刺向裴玉眉心。
裴玉手臂上的血衣开始解体。暗红丝线一根根脱离皮肉，顺着锁链流向羁锁王。
“就是这样。”
“把它交出来。”
裴玉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魂魄里被强行撕走。
可藏在血衣护腕内侧的冰冷触感依旧存在。
那条小铁蛇还没有动。
裴玉抬眼看向裴刚。
狱铁孽龙要找人。
人已经找到了。
它还在等。
裴玉忽然明白，秦胤要找的并非裴刚的位置。
羁锁王始终藏在锁网中。眼前这具身体，也可能只是锁链凝成的躯壳。
秦胤在等它找到羁锁王的真身。
裴玉重新闭上眼，任由更多血线脱离袍袖。
羁锁王伸手抓向那道逐渐显露的第六殿气息。
血锁深处，一双猩红龙目睁开。
狱铁孽龙从裴玉袖口钻出。
它没有攻击近在咫尺的羁锁王，细小龙躯贴地掠过，钻进一根连接山腹的血锁。
羁锁王脸色微变。
“你带了什么进来？”
裴玉抬手抓住眉心锁链。
“你猜。”
羁锁王五指收紧。
血锁正要刺穿裴玉魂魄，山腹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龙吼。
整座兵站随之震动。
连接羁锁王身体的几百根锁链同时绷紧，其中一根从内部燃起黑红狱火。
火焰沿着血锁逆流而上。
暗红身影迅速变得模糊。
“找到你了。”
秦胤的声音从山体上方落下。
下一刻，兵站顶部轰然塌陷。
三生轮从山顶一路碾进山腹，钢筋、水泥和拦截阵纹全部被磨碎。坠落的碎石还未砸到裴玉，一颗笑脸黄铜兽首已经膨胀开来，横在他与裴刚上方。
碎石砸在铜面上，纷纷向两侧滑落。
秦胤从缺口中落下。
黑色镇抚军装迎风展开，黑罴大氅从身后卷过。他没有理会通道里的锁链化身，直接看向山腹左侧。
狱铁孽龙已经在那里恢复成三丈龙躯。
龙爪下扣着一口暗红石棺。
棺盖布满锁纹，内部不断传出撞击声。
秦胤抬手。
三生轮改变方向，撞在石棺上。
第一击，棺盖凹陷。
第二击，锁纹全部崩断。
第三击落下前，石棺主动炸开。
羁锁王真身从棺内冲出。他胸腹的伤口远比锁链化身严重，几乎可以看见断裂的肋骨。
“秦镇抚。”
“你比我预计中早了一步。”
秦胤没有回答。
狱铁孽龙一口咬住羁锁王肩膀，将他撞向山壁。
血锁从四面八方涌来。
其中几根扑向秦胤，更多锁链卷住裴刚和裴玉，试图将两人拖向不同方向。
秦胤身旁的怒脸兽首张开兽口。
几条黄铜锁链从口中射出，缠住裴刚身上的血锁。铜齿猛地咬合，暗红锁链接连崩断。
笑脸兽首则撞进裴玉身前的锁网。
它没有张嘴吞人，只用攻城般的黄铜额骨一路碾过，将裴玉面前的锁链全部撞飞。
裴玉刚恢复自由，立刻冲向裴刚。
裴刚从半空中坠下。
裴玉伸手去接，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你能不能轻一点？”
“你还嫌我？”
“我腿伤了！”
“我腰也快断了！”
裴刚按住他的肩膀，借力坐起来。
“能走吗？”
裴玉问。
“能。”
“你先站起来再说。”
裴刚尝试了一次，右腿根本无法发力。
裴玉蹲下身，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我背你。”
“滚。”
“那你自己爬出去。”
裴刚不说话了。
另一侧，羁锁王被狱铁孽龙压在山壁上。龙口咬住他的肩骨，黑红狱火已经烧穿暗红长袍。
可山腹中的血锁依旧没有停。
它们从墙壁与地面钻出，一层层裹住三丈龙躯。
羁锁王抬手抓住狱铁孽龙的上颚。
“秦胤，你能救他一次。”
“下一次呢？”
血锁骤然收缩。
狱铁孽龙仰头咆哮，周身鳞片同时张开。成百上千块狱铁龙鳞射出，将缠在身上的锁链切得粉碎。
秦胤已经走到羁锁王面前。
“没有下一次。”
三生轮从侧面撞下。
羁锁王的半边身体瞬间碎裂。
飞散的血肉没有落地，全部变成细小锁链，钻入四周山壁。
剩下的半具身体向后退去。
裴玉眼中闪过怒意。
“别让他跑！”
秦胤没有追。
狱铁孽龙甩动龙尾，将一根钻向地底的血锁从岩层里抽了出来。
那根锁链末端没有连接羁锁王。
上面只挂着一张染血的人皮。
羁锁王的声音从兵站每一处角落响起。
“第六殿已经回应血亲锁。”
“今晚，我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整座兵站开始崩塌。
埋在山腹中的血锁同时断裂，支撑结构被拦腰切开。大量山石向众人头顶压下。
喜怒无餍化成两颗攻城兽首，一左一右撑住坠落岩层。
三生轮则沿着进来的缺口重新撞了出去，将堵塞通道的巨石全部碾开。
“出去。”
秦胤走到裴刚身边，一只手将他从裴玉背上提起，放到狱铁孽龙背上。
裴刚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能走。”
“你右腿断了。”
“没断。”
秦胤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膝盖的伤口。
“快了。”
裴刚脸色发黑，却没有继续争。
裴玉爬上龙背，扶住哥哥。
狱铁孽龙迎着坠落碎石冲出山腹。秦胤站在龙首上，两颗黄铜兽首护在两侧，将沿途砸来的岩石全部撞开。
几息之后，黑铁巨龙破山而出。
废弃兵站在他们身后彻底坍塌。
山外已经被兖州局封锁。
严敬山带着外勤赶来，医疗人员立刻将裴刚从龙背上接下。
裴刚躺上担架前，仍在看裴玉。
“你跟他做交易了？”
“没有。”
“真没有？”
裴玉抬起手臂。
半截血衣已经恢复，肩膀处却多了一枚细小的锁形血印。
“他没拿走第六殿。”
裴刚盯着那枚血印。
秦胤也看见了。
狱火鬼面覆盖下半张脸。
一缕黑红火焰落在血印上，血印立即蜷缩，却没有被烧毁。
它已经连上第六殿。
强行磨灭，裴玉的魂魄也会受损。
严敬山问：“能解吗？”
“可以。”
秦胤收回狱火。
“需要时间。”
裴玉看向被抬上救护车的裴刚。
“先回兖州局。”
秦胤没有动。
他望向已经坍塌的山体。
识海里，秦广王虚弱的声音响起。
“血亲锁已成。那苦海贼子方才若真想夺取第六殿，不会如此轻易退去。”
“嗯。”
“他借裴刚的血，在第六殿上留下了钉子。”
秦胤转身看向兖州城的方向。
羁锁王今夜选中的战场，从来不在六号兵站。
裴玉体内那枚血印忽然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兖州局收容区的警报全面响起。
封闭墙壁上，一根暗红血锁从内部缓缓钻出。
紧接着，第二根。
第三根。
血锁沿着走廊迅速铺开。
羁锁王借裴玉身上的血亲印，找到了第六殿真正的收容位置。
秦胤看向严敬山。
“回去。”
狱铁孽龙伏低身体。
“羁锁王已经进兖州局了。”